“那现在的禁军统领是哪一位?”
“哦,现在的就是那个一直跟
在他身后黑小子。”
石敢当第一次身穿如此正式的官服,整个人都显得别别扭扭的。今日他本想去给老大送行,但皇帝老子却给他派了一个任务。此刻他带着人守在宋府的门口,等着要接的人。
过了一会儿,大门缓缓打开。
“嫂子——”石敢当恭敬地问候道。
姚明珠看着他那一身官服,不知想到了什么,捂嘴笑道:“以后要唤你一声‘石统领’了。”
石敢当憨厚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嫂子还是喊我石头,在你和老大身边,我永远是那个石头。”
“好,那你等我一下。”姚明珠转身对着送自己的喜儿同宋子吟吩咐道,“以后这家就靠你们了。有什么事同你二哥好好商量,实在解决不了,就找萧琰。我在宫里有太子照顾,隔三差五也会写信给你们。”
宋子吟与喜儿眼中都含着眼泪,团团抱住姚明珠。
“好了,我们走吧。”姚明珠松开两人的手,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生怕自己一个迟疑就舍不得离开了。
坐在马车里的姚明珠听到远处传来的阵阵呼喊声,心中知道那是百姓欢送宋子承他们出城的声响。今早他出发的时候没有让喜儿叫醒自己,只留了一句“等他”。
两人似乎不约而同地回避离别的时刻,因为他们都害怕自己会先心软,舍不得。
“嫂子,要去看看吗?我们可以绕过去。”石敢当驾马来到马车旁,对她说道。
“不必了,见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姚明珠垂下帘子,淡淡道。
同一日,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城,另一队人马却悄无声息地进了宫。
“明珠姑娘来了?”王斐文刚从屋里出来,就瞧见姚明珠端着一碗药站着。
“有劳王总管,陛下该吃药了。”
“哪里的话,请——”王斐文亲自为她开门。
“对了,王总管,”姚明珠的脚还没踏进门,转身问道,“不知王总管可曾见过贺皇后?”
王斐文一怔,脸上浮现不自然的神情:“自然是见过的。”
“这样啊——”姚明珠但笑不语,走了进去。
王斐文看着她的背影,眸底却不禁露出了担忧之色。这段时日,赵清光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
“陛下,该吃药了。”姚明珠让一个小黄门帮着扶起赵清光。
喂好药后,姚明珠照例坐在床旁,陪着赵清光聊了一些朝廷或是民间的趣情。
“为何明明有你帮着炼药,朕的身子却还是一日不如一日。”赵清光相信姚明珠在自己眼皮底下是不会做出什么来的,他的好奇只是针对关于“药人”的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言过其实了。
“陛下可还记得先皇是因何去世?”姚明珠问他。
“距离兰儿去世一年后,朕每见皇兄一面都觉得他的精神大不如前。”赵清光思索片刻,不由惊呼道,“是不是他根本没用你的血入药?”
“所谓的‘药人’不过是陈文斌哄骗先皇的一个骗局,我的血只能解毒,不能延年益寿。先皇受不住失去贺皇后才会被蒙蔽了双眼。贺皇后走后,先皇哀莫大于心死,这才随后跟了去。当然,陛下喝的药都是我精心调试后经过太医院太医们肯定的。”
“原来如此。有劳你费心了。不过朕的身子自己知道……”说着他就剧烈咳嗽起来,姚明珠赶忙上前帮他抚背顺气。
“陛下不必客气,我只是替哥哥来尽孝。”
“你帮我去桌上把那份刚写好的东西拿过来。”赵清光指了指前方。
姚明珠走了过去,低头看了看桌上,只见上面放着一张白纸,上面写满了字。三个硕大的“罪己诏”历历在目。
“你看看朕写得如何?”
姚明珠拿在手上,细细阅读。
“先皇暴毙,朕临危受命。自朕登基以来,本欲光照列祖列宗之烈,然天象垂诫,民心摇动,皆因朕德不配位,政多阙失。顾朕有罪三:一曰孝道有亏,纵母后干政,太后虽慈恩浩荡,然朕未能以社稷为重,致外戚弄权,朝纲紊乱,此朕昏懦之罪也。二曰明断失察,偏信近幸。诸如韩志彤之辈。令贤士寒心。此朕昏聩之罪也。三曰德薄才寡,无法像先皇一样为百姓殚精竭虑,先帝错付山河。此朕昏庸之罪也。今太子赵淮昭,为先帝嫡子,俯察民情,真情为天下百姓而办事。实乃可托付人。朕自觉天命已改,神器当有所归,朕愿禅位于先皇一脉。惟祈皇天后土,谨奉表以告天下。”
“这份已经盖好玉玺,你且替我跑一趟东宫交给淮昭,从明日开始,就让他正式上朝处理政事而不是代国行政。容朕好好度过人生最后的一段时日。”
赵清光做出这个决定实属不易,姚明珠跪地磕头道:“民女替天下百姓谢过陛下。”
“朕乏了,你且退下吧。”
当赵淮昭拿到这份罪己诏时,神情激动,双手颤抖。
“殿下得偿所愿,可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赵淮昭收起纸张,颔首道:“那日说的话,我都记在心中。现在监察院已经建立,就先从我开始,若是我有丝毫行差踏错,就让那些人当堂参我一本。”
“如此,我就拭目以待,看着殿下带来的海清河晏之盛景。”姚明珠拜谢后,准备离开,却被赵淮昭叫住了。
“你不担心子承的情况?”
姚明珠停下了脚步,回首看他。
赵淮昭笑着让人取来几封信件:“他的第一战大获全胜,以少胜多取得很大的胜利。”
姚明珠接过他递来的东西。
“你们俩要多谢暗鸢,他现在都成了你俩之间的传信使了,这腿都快跑断了。”
“殿下这是给暗鸢的新任务?”
“哪里是我。那小子自觉有亏,自愿的。”
“那么多谢殿下,我拿回去慢慢看。”
宋子承在信里写了许多关外的事情,那里的风土民情与京城,樊县截然不同。他在信中说有机会一定带她来看看,在这里虽没有京城里的繁荣,却有着自由自在的空气。姚明珠握着这几封信迷迷糊糊中睡着了。在梦里,她似乎看到宋子承骑着大马朝着自己奔来的场景,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赵淮昭登基的日子很快就定下来了,宫里显得特别的忙碌。
姚明珠只是来宫里伺候赵清光的,自然无人敢吩咐她做事。平日里除了给赵清光送药,闲暇的时间里,姚明珠就喜欢捧着书看。宫里虽然无聊,但胜在藏书之多,许多都是自己以往在民间看不到的。
“你这里倒是十分清雅。”突如其来的女声,让沉浸在书中的姚明珠抬起了头。
“见过公主。”姚明珠起身行礼。
静柔笑了笑,说道:“起来吧。我也是刚从父皇那回来,想着你来宫中这么久,我们都未曾碰过面,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
宫里的人哪里不晓得这两人之间的恩怨,自然是想着法子令两人无法碰面。
“公主说笑了。”
“我这次特地来找你,是想同你说,关于宋子承,我不会再惦记了。朝廷上下好男儿多得是,本公主不会在不喜欢自己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姚明珠欣慰道:“公主明智。”
“还有,姚明珠,我不比你差,我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比宋子承更好的人。”
见她能如此想,姚明珠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那就祝公主早日寻得如意郎君,届时我与子承定送上厚礼。”
赵淮昭登基后的三个月,赵清光还是驾崩了。也许他那时候就感觉大限已至,才会直接先安排好这一切。照理,赵清光都走了,姚明珠便没有继续留在宫里的理由。但赵淮昭还是留下了她,因为京城的宋府已经没有人了。宋子义成婚后,就带着母亲和妹妹回到樊县。赵淮昭也不是不能找人护送姚明珠回去,但姚明珠却觉得留在京城里可以更快得到宋子承的消息,也愿意留下来。
“明珠姑娘——”一早,宫里头的陈京匆匆跑来寻她。
“何事,一早毛毛躁躁的。”姚明珠披着外衣训斥道。
“王公公同曾伺候过太后王德全昨夜里没了。两人皆是喝了毒酒走的。”
姚明珠猜到过王斐文的结局,只是没想到会是这般惨烈。
“陛下知道了吗?”
“陛下还在议事,还未来得及禀报。”
姚明珠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待会儿会去说的。”
当姚明珠告诉赵淮昭关于王斐文与王德全的事情时,赵淮昭像是早就知道了此事一般,淡定地从匣子里拿出了一封信。
“前几日王斐文给朕留了这封信,从信中朕才知道,原来当年母后有恩与他们。母后被太后迫害,他们当时无力替她报仇,多年蛰伏,一个成了皇叔父身边的得力总管,一个成了太后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