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你收拾着,我去娘那看看。”想了想,还是自己亲自去一趟才好。
姚明珠还没走进屋子,就听见屋内传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待她的脚踏进屋里,只见一位与她神似的妇人正在嬷嬷的伺候下喝药。
“你下去吧,这里有我伺候。”姚明珠摒去旁人,亲自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给妇人擦手。
“这药苦了些。”林玉茹漱了口,方才抬头与女儿说道。
“好,我让他们多备点应子给你。”
“听说你父亲把你许给宋家了。”林玉茹猛不及地改变话题。
“是,过几日宋家的人到了。我就随他们去樊县。”
林玉茹皱眉:“哪有姑娘家不是从娘家大红轿子出门的。他们这也欺人太甚了。”
“宋家奉旨镇守边关,无大事入不了京。父亲给孩儿配了个嬷嬷还有喜儿,足够了。宋家说到了樊县一定办场盛大热闹的婚礼,不会亏待孩儿。”姚明珠解释道,未曾想林玉茹突然伸手攥住她。
“娘—”她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抛下我,离开姚家。你是替嫁,若是被人揭穿只怕没有好果子吃。”
姚明珠看着她狰狞的面容,轻轻拨开她的手。
“若不是我身上留着你的血,我还真想一走了之。”
林玉茹吃惊地望着女儿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她攥紧被褥,心中千思万绪,感慨了一句。
“如果……如果阿庭……”
“砰”的一声,姚明珠衣袖一扫就将药碗摔倒地上,林玉茹连忙止住了话。
“娘,就因为你是我娘,所以女儿不会不管你。我留下房里的管事嬷嬷给你,师傅也会每个月来为你看病。这是我仅为你做的了。若是我们还有母女缘分,来日再见,也请娘亲不要再提及那个人。因为——”姚明珠犀利地看着低下头来的林玉茹,冷冷地说道,“你不配。”
几日后,宋家来人接人了,来的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
“小姐,宋家不是武将世家,为何这位宋二公子却是这幅儒生模样?”喜儿正在为姚明珠做最后的打扮,不禁问起这个问题。
姚明珠也听说了是宋二公子替哥哥来接她。
“这宋家也真是的,哪有弟弟替哥哥来接新娘子的。”喜儿猛地说出了心里话,吓得她自己捂住了嘴,“小姐,对不住,奴婢不该在这样的喜庆日子说这些……”
“无碍,反正我也不指望日后琴瑟和鸣,只求安安稳稳就好。”姚明珠缓缓站了起来,“喜儿,好了。我去拜别父亲母亲。”
关门之际,姚明珠最后望了一眼闺房,想着以后只怕没有机会再回来了。心中顿时有种解脱的感觉,这么多年了,总算是离开了这个地方。
第2章
京城到樊县有快的陆路,也有慢的水路。但现今陆路多土匪,为了安全问题,宋家人选择了后者。离开京城要先坐几天的船,然后上岸,走陆路。翻过三个山头,就到达樊县了。因此,宋家安排分成两路出发。护送物品的任务就交给镖局,姚家安排的嬷嬷也跟在其中。另一路便是由宋家二公子护送新娘子。姚明珠一路上,颇受照顾,除了在船上颠簸了一点外,上了陆地,就被安排在一辆舒适的马车里。
“小姐,你看——”喜儿久居宅院,没有出过远门,这一路上见什么都很新奇。
就在两主仆看着外面的风景,一匹白色的马慢慢靠近他们,随后传来温柔的声音。
“嫂嫂可还适应,你久居深闺,不曾长途跋涉,若是有何不适,只管吩咐。”
姚明珠回头看着来人,原来是宋家二公子宋子义。
“多谢二公子。”姚明珠客气道。
宋子义倒是不在意她的冷淡,毕竟人家一个姑娘家远嫁,心情哪有舒畅的。
“二公子还有事?”姚明珠见他没有离开,又问了一句。
宋子义点了点头:“嫂嫂还是喊我子义就好。是这样的,这段路我们要格外小心,这里常年藏没着山匪。马夫因此就要速度些,可能会颠簸得厉害,还希望嫂嫂不要生气。”
姚明珠明白这也是无可奈何之计,难为宋子义还要带着他们几个拖油瓶。万事小心些也是必然的。
见马车的帘子放下,宋子义立刻驾马走到马夫旁,对其说了几句。就见四个车轱辘迅速转动,马车内的姚明珠两人抓紧扶手,防止被甩出去。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宋子义想着快些翻过这个山头,到安全处。没想到行到半路,就听见四周响起喧嚣之声。惊得他立刻抽出一把剑,叫停马车。
“子义——”马车内的姚明珠也听到了,掀开帘子,着急地想求证。
“嫂嫂莫怕,待会儿我给你杀出一条路,你们只管前进即可。”宋子义戒备地环顾四周,算着对方的人数。
“子义不必如此冒险——”没想到姚明珠不赞同他的做法,“他们求财为先,我们不必硬抗。正好有两匹马,你们一人带着一个,我们就可以避开这场危机了。”
宋子义有点惊讶于姚明珠的果断,一般女子若是遇上此事,只怕早就吓破了胆,哪里还有时间分析且做出选择。
“也好,那就委屈嫂嫂与我同骑。”
于是马夫载着喜儿,宋子义带着姚明珠,四人两匹马,约好在山后的客栈相见。只留下一辆马车静静地在原地。
许是因为男女有别,姚明珠的双手不知所措,只能想办法抓紧马套,
宋子义思索一番,停了下来。突然解开腰间的剑,绑在身后。
“嫂嫂可以抓着剑套,如此稳妥些,不会摔下去。”
姚明珠一脸感激,笑道:“多谢。”
宋子义挑的是一条羊肠小道,虽然这条路可以快速避过山匪,但要小心暗藏的陷阱。
只见宋子义驾马轻松躲过几处危险,正当他松了一口气之际,不料马蹄子不小心刮到细绳,四周倏然射来密密麻麻的箭。
“小心——”姚明珠惊呼道。
宋子义一边用剑抵挡那些箭头,一边用自己的身躯覆盖住身后娇小的身影。纵然他三头六臂也是有顾不上的死角。果不其然,他的肩膀就被一支箭擦过,顿时白净的衣裳上显露出刺目的红色。
“你受伤了。”待四周平静下来,姚明珠发现他的伤势,急忙要求下马。
“没事,小伤而已。”宋子义不甚在意,安抚她。
可姚明珠却不依从,下了马,将他扶到一棵树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子,打开后粉末倒在伤口上。
宋子义一个激灵,才感受到伤口之深。
“你切不可碰水。”姚明珠低头看着刚上过药的伤口,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帕巾缠绕住宋子义的手臂。
“没想到你一个闺中女子对包扎伤口如此熟悉?”宋子义瞅着她散落在自己手臂上的发丝,不自觉中竟对姚明珠产生了兴趣。
然而姚明珠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包扎好伤口后,她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微汗。
“你这样还能骑马吗?”
宋子义嘴角咧开,笑道:“单手也可,只不过会颠簸些,你可害怕?”
姚明珠知道他这是在与自己说笑,但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还是快点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姚明珠想着宋子义受伤,不方便拉自己上马,决定自己试一试。不过这上马看着简单,实则有点难度。她踩了好几次,都只是差一点。
“马大哥,你行行好,让我上去。我保证给你喂最好的饲料。”姚明珠轻轻拍了拍马头,与其小声嘀咕了几句。
姚明珠觉得动物都是有灵气的,好好与它们说话,一定可以成功。于是她再次抬脚,小手紧紧攥紧马鞍。不料这匹马脾气不大好,突然一个闪躲。姚明珠
不注意,身子朝后倾倒,眼看就要跌一个屁股墩。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扶住了她。
“你小心些。”
姚明珠听到宋子义的声音,立马站稳了身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多谢。”
宋子义明白她的躲闪,只是眼神里有一丝黯然。
“我帮你牵住马,你自己上去。”宋子义单手牵住马,对她说道。
姚明珠再次抬脚上马,这次果真安稳地坐在了马上。宋子义见状,单手跃上马。
“坐好了,我们出发。”
姚明珠赶紧攥住身下的马鞍,嗖的一下,就感受到周遭如同刮起大风似的。
在这匹马矫健的步伐下,两人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汇合地点。
“小姐——”喜儿看见姚明珠,飞扑上去,可见这一趟也是吓得不轻。
“幸好你没事,不然奴婢可怎么办?”
姚明珠拉住她的手,取笑道:“平日里见你看那些侠义的话本如此过瘾,今日遇上了你怎么就胆怯了。”
“我的天爷,奴婢还是保命要紧。”喜儿毫无斗志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