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姚明珠本想着待赵淮昭下朝后,就同他说要回樊县的事情。但等啊等,等来的却是另一个她想都不想过的人。
“女儿不孝,回来后也没有告知父亲。”姚明珠垂眸,身姿压低。
若非姚尹鸿听到一些风声,今日拦下了武郡王一同回府,也不会见到这个原本应该待在樊县的女儿。
“确实失礼了,回来后也不直接回家。让王爷见笑了。”姚尹鸿板着脸,训斥了几句。
赵淮昭当然不会傻到同姚尹鸿实话实说,只说姚明珠是因为想念宋子承偷偷回了京城。
“是女儿考虑不周了。”姚明珠没有多言。
“姚大人莫生气,子承与本王是过命的兄弟情,帮他照顾下家眷也不在话下。”赵淮昭上前解释道,“本王想着过几天就送宋夫人回去。”
“多谢王爷。不过,明珠的母亲身子一向不好,想必是思女心切。臣这就带她回去。”姚尹鸿对赵淮昭言谢。
但他的一番话,令赵淮昭无法拒绝。毕竟姚明珠是他的女儿。于情于理他终究无法将人留下来。
回府的马车上十分安静。姚尹鸿闭着眼睛靠在马车上休息,姚明珠坐在一旁,眼珠子瞅着那被风吹起的车帘。
“为何回来了也不与我说?”突然,姚尹鸿开口道。
“父亲暗中派郑嬷嬷监视着女儿,难道会不知女儿回来之事?”姚明珠回头看着他,此时没有外人,他们也勿需再假装父慈子孝了。
姚尹鸿渐渐睁开了双眸,从郑嬷嬷开始很少送回信件后,他就知道这枚棋子已经暴露了。
“你若是听我的话,我也不至于安排她在你身旁。”
姚明珠冷笑道:“看来还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对。父亲,恕我直言,宋家已经被发配到了樊县这弹丸之地,你为何还要如此顾虑重重,小心提防。难道你是靖王的人?”
不是如此的话,姚明珠实在不明白,为何姚尹鸿对宋家态度是又惊又怕。难不成当初祖父应下两家的婚约还有别的隐情?
“凭他——”姚尹鸿似乎还看不上赵淮玉,“除了有一个好舅舅,他还不够那个位子。”
听起来姚尹鸿并不支持任何人,姚明珠却没有那么安心。
“宋子承是不是在帮着武郡王?”姚尹鸿挑眉,严厉地看向她,“你趁早劝他悬崖勒马,就算官家不看好靖王殿下,也轮不到武郡王。这京城里可以什么都不怕,但最忌讳站错队。”
“子承有自己的想法,我也相信他。”
“你真以为那个樊县的粗鄙小子可以在京城立足?”姚尹鸿不知该说女儿过于天真还是不聪明,竟然如此坚定地支持宋子承。
“有我在,他可以的。”姚明珠对上父亲质疑的目光。
回府后,姚明珠先去见了何扬青。
“既然回来住几天,那就先住林姨娘那。让婆子打扫一下即可。”何扬青这几日被宝珠的事情闹得有点心烦,也无暇顾及姚明珠的事。
姚明珠先谢过嫡母,就在丫鬟的陪同下去了林玉茹处。
“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药,为何身子越来越差?”姚明珠帮林玉茹把完脉,看着一直在咳嗽的人,眉心紧蹙。
“小姐,自从你嫁人后,夫人一直不肯吃药。许大夫来的时候假装喝几口,奴婢也劝不动。”管事嬷嬷越说心里却虚,最后的声音都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为何这么大的事,你没有与我禀报。”姚明珠愤怒地站直了身子。
管事嬷嬷缩着头,不敢吱声。觉得此番回府的小姐与往日大为不同了,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你……你别怪她。”林玉茹虚弱地伸手拉住她,“是我自己不想吃。”
“你究竟想怎样?”姚明珠甩开她的手,怒道。她不明白林玉茹这般究竟是自我惩罚,还是想让她永远内疚。
“你先下去——”林玉茹不想母女之间的争执被人听了去,待管事嬷嬷的身影消失后,她才回头向姚明珠解释。
“明珠,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啊,没有你,娘还有什么盼头。”
“是,你生下了我。可你却从未真正关心过我。或许就如同你自己说的,生下我注定是个错误。”
林玉茹惊恐地看着女儿幽怨的双目,原来这句话一直深深埋在姚明珠的心里。
“是我的错,一子错,竟都错了。”林玉茹垂下了手。
“我会留在京城一段时间,这段时日我会想办法调理好你的身子。你最好与我配合,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吃下药。”
就在两母女较真时,门被叩响。
姚明珠走过去开门。
“何事?”
“回小姐,姑爷来了,正在前厅与老爷夫人喝茶。”
姚明珠知道以宋子承的脾气定会找来,但未曾想会这么快。
“我知道了,这就出去。”
姚明珠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林玉茹。什么都没说就抬脚离开了屋子。
前厅,何扬青时不时看了几眼宋子承。见他坐直的身板,不禁与萧槐这个被养坏的小公爷做了比较。怎么看,都在心中懊悔。不以家世而论,宋子承真的是强太多了。
“说来都怪我,是我初来京城,想着以我的身份冒然上府拜访只怕会被人误以为是来攀亲带故。于是把心一横,就思索着待站住了脚,再登门,父亲母亲也不会脸上无光。”
宋子承来京城没多久,这套官腔也是学得有模有样。看似无意的一番话,却直接打脸了姚尹鸿,就差直白挑明姚家嫌贫爱富。
“父亲母亲。”姚明珠匆匆赶来,见宋子承端坐着,叹了口气,上前行了浅礼。
“明珠啊,怎么说你也是姚家的女儿,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与姑爷在府里住下。我瞧着东屋空着,收拾下方便你们住进去。”何扬青笑着看向身旁的姚尹鸿。
“也罢,就按你母亲的安排。”姚尹
鸿深深看了一眼宋子承,如同两人第一次见面一般,淡然且平静。
“那就多谢母亲了。”宋子承站了起来,拜谢道。说完,紧紧攥着姚明珠的手,“我与明珠也算久别胜新婚,先下去说些话。晚点再来陪父亲。”
何扬青傻眼地看着两人牵着手离开,心想,小地方来的人果真是毫无礼教可言。
第40章
“宋子承——”被半拉着离开的姚明珠终究是忍不住了,瞪大眼珠子,说道,“你有点无礼了。”
宋子承松开手,双手抱着后脑勺,笑道:“这就无礼了?那要是在樊县,爷还能玩出个更花里胡哨的给他们看。”
“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不需要你出手。”姚明珠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出口恶气,但姚家待她不好又非一朝一夕的事情。眼下,宋子承还不能与他们撕破脸。
“我做事,你放心。我不会与他们正面起冲突。此刻我们是在你家,断不会令你难做。”
听他说到此处,姚明珠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不如你待会儿同他们说禁军府有事,你不便在姚府……”
“你这是在赶我?”宋子承见她如此慌张,觉得十分有趣,“你慌什么,我们在宋府的时候也住在一起。”
这能相提并论吗,那是宋子承自己的院子,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乱闯。再说,他屋子够大,还有躺椅。
“随你——”姚明珠拗不过他,便不做挣扎了。
宋子承笑了笑,重新牵起她的手:“那走吧,带我去见见你生母。”
林玉茹没想到姚明珠出去一趟,居然带了个男人回来。在得知这便是自己那个不曾谋面的女婿时,慌里慌张地坐了起来。
“实在对不住,我这……我久卧病榻,今日不知你来,什么都没准备。”
宋子承上前一步。
“母亲不必起身,今日来本就不在计划之中。是我考虑不周,下次定会安排妥当。”
姚明珠坐在床沿,听着宋子承的回答,才发现原来他待人是有区别的。对子义子吟他们,他是既严厉又宠溺的兄长;对父母,他是毫无怨言的长子;对赵淮昭,他是可以信任的挚友。但唯独对待姚尹鸿时,他是有多嫌弃就有多嫌弃。如果没有自己的关系,他也许压根不想与这样的人有所交流。
“可……”林玉茹看向女儿。
“他既然都这样说了,你就不必介怀。你今日也累了,好好休息,明早我再来给你请安。”
姚明珠服侍她躺好,就带着宋子承走了出来。
“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一抬头,姚明珠就注意到宋子承盯着自己的脸在沉思。
“感觉你与你母亲并不亲近。”宋子承说这话时,眼神黯然了些许。
“这世上的亲情并不总见得都是亲近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姚明珠淡淡的样子,像是十分习惯这种氛围。
“对了,待会儿你写一封信寄回樊县,不然娘该担心死了。”
宋子承颔首应下。
姚府的东屋本来就是姚明珠出嫁前住的地方,后来空置出来,何扬青本想用来做为别用。眼下也只能还给姚明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