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买点黄芪和贝母回来吃,也是有好处的。”
“行,古大夫,只要对我娘的病有好处,您只管开药就是。”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那边正好还有点儿去年从京城买回来的上好黄芪。
“原本是为了给我内人配药用的,当时没吃完,还剩了一些。
“我家也还有些川贝母……”
古大夫的话没说完,叶老大就已经连声道:“行,您有多少,我家都要了!”
叶老太太闻言忙道:“什么就都要了,老大,你着什么急,先听人家古大夫把话说完。”
叶老太太心道,万一人家有好多呢,你还能把药当饭吃?
自家跟这个古大夫也不熟,万一被坑了可咋办?
叶老大却以为叶老太太是不舍得花钱,忙道:“娘,你放心,只要对您的病有好处,这个钱我来出。”
“去去,一边儿待着去!”叶老太太听了这话心里甭提多舒坦了,嘴上却都是嫌弃,“我生了四个儿子,又不是就生了你一个,用得着你自己拿钱?”
叶老二忙道:“就是,大哥,娘看病的钱,就该从家里总账上出,若是不够,我回头就去城里找活干!”
叶二嫂也说:“大哥,我们手里头也有钱,哪儿能让你自个儿出钱呢!”
叶三嫂闻言涨红了脸,家里如今除了老四两口子,就数她们两口子最穷了。
她只能道:“娘,大哥,二哥,你们放心,我跟老三虽然没什么积蓄,但是东魁叔已经说了,过几天忙完秋收就带他进城去找木匠师傅。
“还说就凭老三的手艺,去了都不用做学徒,直接就能上手干活,到时候就能赚到钱了。”
叶老四也赶紧跟着表态道:“娘,您放心,我跟二哥一起进城找活干,我俩还能相互照应一下。”
古大夫也不是没见过在病床前争着抢着表忠心的儿女。
但那基本都是在富贵人家,老人有钱有权的情况下。
可叶老太太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老太太,连从关外回来都还要先把自家房子抢回来才有地方住,更不要提能有多少财产了。
可叶家不但儿子们争先恐后地要出钱,就连儿媳妇都能这样发自内心地想要孝敬老人,这才是最难得的。
这样的人家,一看就是家风正,婆婆平时肯定也对媳妇不薄。
想到这里,古大夫打量了一下一旁的叶老四,想起田氏娘家还有个正在说亲的侄女,心下微动,忍不住问:“我看你家三个媳妇都在屋里,老四是还没娶亲么?
“你们大老远从关外过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好找。
“若是信得过我,不如我帮你们牵个红线?”
叶老四登时被这话闹了个脸红脖子粗。
人家古大夫刚才还夸自家人都孝顺,如今就发现他媳妇都没过来。
叶老四低垂着头,一时间竟连说自己已经成亲的勇气都没有。
好在叶老太太及时开口帮他解围道:“老四刚成亲没多久,他媳妇如今有孕在身,我就没叫她过来。”
“原来如此,是古某唐突了。”古大夫一听登时也不好意思起来,没想到竟闹了这么个乌龙。
“古大夫既然过来一趟,我也没什么事儿了,不如也去给老四媳妇诊诊脉?
“之前我们一直在逃荒,然后又是赶路,到了天津卫才发现她有孕在身,所以我还一直挺担心的。
“劳烦您帮忙看看,用不用给抓点儿保胎药什么的吃一吃?”
叶老四闻言心道,可不是么,古大夫医术这么高明,自己竟然没想到让他去给郭氏诊诊脉。
“对啊,古大夫,我媳妇这两天正说肚子有点不舒服呢,您快去给她看看!”
叶老太太闻言顿时着急起来:“她肚子不舒服?咋没听你说过呢?”
叶大嫂也忙问:“老四,这可不是小事儿,你这孩子,咋不吱声呢?
“今天要不是娘提起来,你还瞒着呢?”
“不是,她不是那种不舒服,就是……”
“就是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你这孩子,你是要急死我啊!”
叶老四本来不想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可此时亲娘跟哥嫂们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说个所以然,估计今天是走不出房门了。
叶老四无奈,只能小声道:“她就是有点儿拉不出屎来,所以肚子有点胀……”
“你说啥?”叶老四的声音太小,叶老太太根本没听清楚。
“我说她拉不出屎,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次的声音够大了,屋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是大家却被并没有像叶老四所以为的那样笑出声来。
叶大嫂反倒教训他道:“女人怀孕的时候,什么事儿都不是小事儿。
“你媳妇这本来就是第一胎,如今还不到三个月,正是不太稳当的时候,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古大夫也十分认同道:“你大嫂说得对,你先过去让你媳妇收拾一下,我稍后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叶老四之前是真没觉得拉屎费劲是什么大事儿,此时被说得也担心起来,赶紧回屋让郭氏整理了一下,又回来请古大夫过去。
古大夫给郭氏诊脉,其他人就不好再挤进去围观了,只能在外面等消息。
大家全都很担心的时候,古大夫终于从屋里出来了。
“没什么大事,以后一定要注意,不可再这样贪嘴了。”
贪嘴?
众人听到这两个字都还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家里除了一日三餐,也没什么别的东西,郭氏能贪什么嘴呢?
最后还是叶三嫂反应最快,扭头去看之前摆在外面窗台上的柿子,几天工夫,竟已经少了一大半。
全家人顺着叶三嫂的视线看过去,瞬间都明白了郭氏拉不出屎的原因——竟是柿子吃多了!
第119章 可不就是漏算了老叶家!
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郭氏臊得一连几天都没好意思出门。
刘寡妇一直关注着老叶家的情况,虽然不见叶老太太出门,却也没见他家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思盯着老叶家不放了,因为村里终于要开始忙着秋收了。
按照节气来算,其实还可以再等几天。
但是上头派人来紧急通知,说根据钦天监夜观天象,京城周边秋分后很可能会迎来连绵秋雨。
所以提醒周边地区都尽快抢收,以免遭受损失。
老话说得好,秋分有四怕,一怕连阴雨,二怕下冰雹,三怕刮大风,四怕霜冻早。
若是秋收时候正赶上连阴雨,那地里没能及时收割的庄稼,就会有倒伏、霉烂、发芽的危险。
这样的粮食非但不能卖钱,甚至连自家都没法吃,大半年的辛劳就白费了。
所以当村长把村里所有人家都叫到打谷场说了这件事之后,大家立刻就炸开了锅。
“村长,真的假的?看得准不准啊?”
“要提前抢收么?不能再往后拖一拖么?”
“村长,现在正是庄稼灌浆的时候,一天一个样儿,提前一天损失都不小呢!”
“是啊,村长,今年一直这么旱,入秋之后怎么会有阴雨天啊!”
要知道,京城附近的秋天,素来都是以秋高气爽而闻名的。
更何况今年整个儿北方雨水都少,关外旱得都快寸草不生了。
京城附近虽然没那么严重,却也只是勉强维持。
本来大家还说,今年借着村子靠江边的优势,榕溪村的庄稼长得都比其他村子要好。
大家都铆足了劲儿,想趁着今年多赚点钱,争取能过个好肥年。
谁知好不容易快到秋收的关键时刻,竟然又要大家提前收割,谁能乐意啊?
王广平沉着脸道:“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么?可这是钦天监夜观天象看出来的。
“你们谁若是不信,那就等着秋分再收。
“到时候万一赶上阴雨天,粮食都烂在地里,你们不要来找我哭就行。”
王广平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官差交代的话,我都跟你们说了,至于什么时候收,就是你们自己的事儿了。”
王广平说完,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
晒谷场上瞬间又嘈杂起来,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你家收不收啊?”
“不收万一真下雨怎么办啊?”
“现在收不心疼啊?”
“你这不是废话,能不心疼么!”
“我不管,反正我看不出半点儿要下雨的意思,我先往后拖几天再说!”
刘寡妇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听大家的议论,越听越迷糊,也不知道自家到底该抓紧收还是再等一等。
她回家把抢收这事儿一说。
王大龙立刻道:“我还没好利索呢,我可干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