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鹤轩心里庆幸没有把晴天带过来,不然岂不是在姨母的心口上撒盐。
瑞亲王妃见秦鹤轩过来,招招手让他到自己身边来问:“鹤轩过来有什么事么?”
“我过来看看姨母好点没有……”秦鹤轩只能说着些许有些违心的话。
瑞亲王妃在王府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但她很少看到秦鹤轩这样紧张的模样,心下好笑,觉得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而且也觉得他小小年纪,应该不会有什么要紧的大事,所以也没在意,便顺水推舟地将他留下说话。
瑞亲王妃为了缓和情绪,问的都是些生活中琐碎的小事。
什么京城的气候适不适应,吃东西合不合口,回来之后可有什么不舒心的地方等等。
秦鹤轩不得不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心里却还惦记着自己房里的晴天。
“我听说,你如今也学着跟你爹一起喝豆汁儿了?”瑞亲王妃好奇地问,“难不成爱不爱喝豆汁儿,还真能后天培养出来不成?”
一提起豆汁儿,秦鹤轩就觉得自己的嘴里泛起一股不好的味道。
但他表面却不露痕迹地说:“刚开始的确很难入口,但是多喝几次就觉得,喝完还是挺舒服的。”
“哎呦,我可不行!”瑞亲王妃连连摆手,指着秦夫人道,“只有你娘愿意惯着你爹,居然还跟着他一起喝豆汁儿。
“我家王爷也爱得不行,可我真是一口都喝不了,连那个味儿都闻不惯,每每都打发他去外头喝,不要在家熏臭了我的屋子。”
“姐姐,也就你敢这样跟王爷说话了。”秦夫人抿嘴笑道,“幸亏王爷一心宠着你,惯着你,换一个人谁听你的啊”
“堂堂亲王殿下不敢在家喝一碗豆汁儿?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他乐意去别的院子里喝我自然不管,别熏着我便是了。”一提起王爷,瑞亲王妃的脸色登时好看起来,眼神里也重新有了光彩,“谁让他不肯,非要在我的院子里赖着呢!”
“哎呦,快听听这话说的!”秦夫人笑得不行,心里却也为姐姐的幸福感到开心。
毕竟这样的人家,很难遇到这样一心一意的人。
听到二人聊豆汁儿,秦鹤轩终于找到机会插话道:“姨母,母亲,我今天早晨进城之后,直接去早市喝豆汁儿,没想到却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什么人啊?”
“应该是个外族人,她虽然会说官话,但是说得不太好。
“下人说得话我更是连听都听不懂。
“但是她从城门口就纠缠我,一直跟着我到早市。
“吃饭的时候,还把桌子掀了,弄我一身汤水。”
秦鹤轩说着撸起袖子,展示了一个针鼻儿大小、不仔细看都根本瞧不见的“烫伤”。
可这就足以让秦夫人心疼得眼圈儿都红了。
第200章 若是自己的亲妹妹该多好
“烫着了怎么不早说,上药没有?”秦夫人一叠声地喊人,“来人啊!快取烫伤药来!”
正房屋里的丫鬟们登时忙作一团,有人取来药膏,有人拿了软枕垫在秦鹤轩胳膊下面,还有人捧着白色的绷带在旁边候着。
月桃拿来上药用的工具匣子,先用象牙签子挑出一小坨烫伤药膏,然后再换了一个前面裹了棉花再用丝绢包起来的签子,蘸取了药膏后轻轻涂在伤处。
秦夫人坐在旁边轻轻帮他吹着,还时不时地问:“疼不疼?”
“娘,不过是一点小伤,没事的。”秦鹤轩没想到告个状而已,还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秦夫人出身武将世家,哪里不知道这么点儿的伤不算什么。
旁的不说,光是家里的兄弟平日习武受的伤,都不止比这严重百倍千倍。
她心里也清楚,秦鹤轩在文家这些年,也不可能没受过伤。
可如今她对儿子满心都是亏欠,自然少不得大惊小怪了一些。
就连瑞亲王妃也十分生气道:“王爷前几日还说,最近会有胡人入京,让我出门多带几个人手。
“我当时也没往心里去,想着咱们这样的人家,出门自然都是带足了人手的。
“那些胡人就算胆子再大,肯定是不敢招惹的……”
瑞亲王妃说得直叹气:“到底是化外之民!”
秦夫人最近一心扑在儿子身上,加上秦松胤一直忙着办案,所以竟一点也不知道此事,闻言便问:“姐姐,哪里来的胡人?入京做什么?”
“说是蒙古族一个什么部落的,被打得混不下去,便来投靠朝廷,献上了什么培育战马的良方,还主动让女儿入宫为质。
“要我说,真是荒唐至极,送个女儿来有什么用?
“但是今上[注1]眼馋蒙古马许久,非但为对方提供了容身之所,还许了不少好处。
“鹤轩遇到的人,说不定就是这位了。”
从瑞亲王妃这里得到验证之后,秦鹤轩不免在心下惊叹晴天神仙一般的记忆,这都不仅仅是过目不忘,甚至都过耳不忘了。
不过他此时更担心的还是:“姨母,我跟对方发生了一点冲突,会不会影响家里……”
瑞亲王妃闻言一下子笑了,抬手揉揉秦鹤轩的脑袋道:“你这孩子,想什么呢!
“不过是个落魄蒙古部族的族长之女,皇上允她入宫,是给她脸面。
“她拿什么跟你比?本就是她蛮横无理在前,别说是发生冲突了,就算叫人打她一顿,她也得生受着!”
瑞亲王妃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起身道:“不行,我得进宫一趟,给皇后娘娘提个醒,可别让这不懂规矩的胡女把宫里的风气给带坏了。”
秦夫人明白,姐姐突然入宫,肯定不止是给皇后娘娘提醒这么简单,估计也是担心这件事会牵连到秦鹤轩,所以去帮忙打听一下消息。
毕竟战马是大事儿,万一让那胡女抢先在御前告上一状,皇上为了哄她对鹤轩申斥几句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鹤轩才刚回京,本就与京中圈子的人不熟,如此一来必定对他的名声有碍,是该提前去做些工作才行。
这种事,其实应该是她这个当娘的去做的。
但是瑞亲王妃的身份毕竟摆在这里,她与皇后的关系也更为亲厚。
如果是秦夫人自己,先要递牌子求见,然后还要看皇后娘娘有没有时间、有没有心情。
但是瑞亲王妃想要入宫面见皇后就简单多了。
所以秦夫人没有挽留,起身相送的时候还低声道:“实在是劳烦姐姐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鹤轩是你儿子,难道就不是我外甥了?”
送走瑞亲王妃之后,秦鹤轩撇了眼墙角的座钟,指针都已经比他承诺的多转了两格了。
他担心晴天等不到自己回去要着急,便也急着要走。
秦夫人却拉着他好一顿叮嘱之后才放人。
看着又多走了一个格子的指针,秦鹤轩心下着急,一出屋子就脚下生风般走得飞快。
一进跨院,就看见松涛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门口团团乱转。
“不是让你陪着晴天么,你在这里做什么!”秦鹤轩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是想告诉我,上次我就不该给你机会么?”
松涛吓得双膝一软就跪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道:“少爷,晴天姑娘睡着了,小的找人在里面看着呢!”
秦鹤轩松了口气道:“那你在门口打什么转儿?拉磨呢?”
松涛犹豫再三道:“少爷,要不您先进去看看吧!”
“怎么了?”秦鹤轩登时又紧张起来,快步朝屋里走去,走到内间门口又放轻了脚步。
门口的丫鬟见状便要行礼,被秦鹤轩一挥手给打发了。
他轻轻挑开帘子,一眼便看见蜷缩在榻上睡着的晴天,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几乎都被涂黑了的纸。
秦鹤轩轻手轻脚地进屋,想把纸从她手里抽出来。
晴天嘤咛一声,带着哭腔唤道:“秦哥哥……”
秦鹤轩这才看到她眼角的泪花。
这是怎么了?
他转身回到外间质问松涛。
松涛觉得自己冤得很,小声道:“您走了之后,晴天姑娘就一直乖乖在内间榻上写字。”
秦鹤轩回想起她手里抓着的纸,用的还是自己之前写过字的那张。
虽说都已经被涂得黑乎乎了,但还是能分辨出上面写了许多遍的都是晴天二字。
这是想练好写给自己看么?
秦鹤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示意松涛继续说。
“刚开始还都挺好的,后来晴天姑娘就一直看座钟,估计是等您回来。
“再后来晴天姑娘就、就说自己困了,想睡觉。
“小的开始以为她是写字写累了,就叫了丫鬟进来带她睡觉。
“谁知晴天姑娘躺下之后就把自己蜷缩起来,用被子蒙着头,偷偷地在下面哭……
“小的哄了许久,才总算把晴天姑娘给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