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老进来看到穆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昨晚一直翻来覆去的,影响得你没睡好觉吧?”
“跟您没关系,我这人新换了地方本就睡不着的。”穆铮见灶坑里的火烧起来了,就往里面又塞了块柴火,“不过您昨晚的确一直翻身,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也没什么,就是……”岑老才刚开口,灶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叶大嫂拉开门,低着头整理套袖。
她以为只有叶老大一个人在灶间生火,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你说早晨做点什么吃好啊?要不烙点儿鹿肉馅儿饼?”
穆铮一听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赶紧接话道:“如果不麻烦的话自然好,不如我来帮忙收拾梅花鹿。”
“哎呦妈呀!”叶大嫂被他冷不丁一句话吓得差点儿跳起来。
“你咋起这么早?老爷子怎么也起这么早?你们几个天不亮就在灶间蹲着,该不会是昨晚没吃饱吧?”
“吃饱了,吃饱了。”穆铮赶紧道,但紧接着又挠挠头笑着说,“不过大嫂要是做鹿肉饼的话,我也还能吃!”
“那就做鹿肉饼,当家的,你赶紧去挑一头鹿收拾出来。”
“叶大哥我帮你。”穆铮紧跟着叶老大离开。
岑老留在灶间,挽起袖子洗洗手道:“我帮你一起做。”
“不用了,现在时辰这么早,您还是回去再眯一会儿吧。”叶大嫂赶紧道,“我叫老三媳妇起来帮我。”
但是岑老却不由分说地开始帮着和面。
叶大嫂也只好不跟他争了。
但是岑老今天明显是有心事的样子,手底下揉着面,人却一直欲言又止的。
“老爷子,虽然我爹如今不知身在何处,但我既然认了您,就会把您当一家人,好好孝敬您的。
“您有啥话也不用顾虑,直说就是。”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爹都是怎么教你做菜的?”
岑老之前在县城吃叶大嫂做的菜的时候,其实就察觉出了一点点问题。
但是当时得知养子的消息,加上认了孙女和重外孙女,激动的情绪一时间就把那一点点违和给冲淡了。
昨天再次吃到叶大嫂的手艺,这种违和感一下子就又被唤醒了。
但是叶大嫂如今事业刚走上正轨,有许多人夸奖她,刚刚让她建立了自信。
岑老担心如果自己指出她的问题,会打击到她的积极性和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自信。
叶大嫂却没想那么多,还以为岑老是想念自己的父亲了。
毕竟她从来没跟岑老一起生活过,但父亲却是岑老曾经认真教导过并寄予厚望的养子。
所以她努力回忆着小时候的事情,把自己能想起来的都一一说给岑老听。
岑老听得十分认真,也渐渐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小时候不懂我爹的想法,看到哥哥弟弟们都可以出去玩,只有我必须在灶间跟他学做菜,心里其实也不是没有怨过他。
“可如今再回想起来,真的要感谢他教给我这一技之长。
“不然我如今拿什么赚钱养家?您说是不是?”
听得叶大嫂这样说,岑老原本都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想了想又重新咽了回去。
“是啊,学一门手艺比什么都强。”岑老将揉好的面团放在一旁。
院子里,叶老大和穆铮已经手起刀落地把鹿皮剥了下来放在一旁,叫叶大嫂过去选肉。
穆铮丝毫不心疼地拿着自己削铁如泥的匕首,点着鹿身上的肉问:“大嫂,您看上哪块就跟我说,指哪儿打哪儿,说哪儿切哪儿!”
“这么多人呢,怎么也得半扇鹿才能够。”叶大嫂挑了几处肥瘦相间的地方,“就这些吧,我已经把粥熬上了,家里还有些腌制的小菜,我把肉馅儿和好,等人来了,咱们一边烙一边趁热吃。”
穆铮把叶大嫂说的几个地方的鹿肉都剔了下来。
他这把匕首是真的锋利,切肉就像是在切豆腐一样,把叶老大看得眼热不已。
但是叶老大心里清楚,这样的匕首肯定很贵,自家就算能买得起也不舍得买。
不过找穆铮借来用几下感受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的。
穆铮也很爽快,调转匕首递给了叶老大。
“叶大哥若是喜欢,回头我再帮您踅摸一个。”
叶老大试了几下,越发爱不释手。
这匕首切肉的时候,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阻力。
除了骨头,其他什么肉啊筋啊,全都迎刃而开。
但是听到穆铮这么说,他立刻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这么好的东西,给我用都白瞎了。”
“怎么能白瞎了呢,就算是打猎,也的有个趁手的好刀才行。”穆铮说完,在看看叶老大的神色,这才明白过来他的顾虑,顿时笑着说,“叶大哥,这匕首是我以前收缴的战利品,咱们这边可买不到,以后若是再有出去打仗的机会,我帮你抢一把回来。”
叶老大没想到这把匕首居然还大有来头。
但他还是反手将匕首还给穆铮道:“那还是永远不要打仗,永远不要再上战场才好。”
穆铮没想到叶老大会这么说,接过匕首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有点酸酸的。
他嘴上没有再说什么,却把替叶老大踅摸一把匕首的事儿记在了心上。
若非自己这把匕首有些来历,不好轻易送人,他此时肯定就直接送给叶老大了。
叶老大用过匕首过了瘾之后,很快就不再想这件事,拎着剔下来的鹿肉去灶间帮忙剁肉馅儿去了。
于是,在一阵有节奏的剁肉声中,太阳终于越出了地平线。
天光大亮,老叶家除了孩子们,都陆续起床出来洗漱。
大家相处久了,都不用说什么,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能帮忙的来灶间帮忙,帮不上忙的就自己给自己找点儿活干。
鹿肉剁好之后,岑老主动揽下了调味的工作。
叶大嫂也没多想,还笑着说:“今天大家可有口福了,跟我这御厨之后不一样,老爷子可是真正的御厨。”
但是不得不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拌好的生鹿肉馅儿搅动几下,就已经喷香扑鼻。
岑老戳戳面团,见已经差不多了,揪下一块,手脚麻利地包起一大团肉馅儿,然后放在案板上轻轻一按。
一个圆滚滚、鼓鼓囊囊的肉饼就成型了。
下锅煎至两面金黄之后,岑老将肉饼夹出来放在案板上,用刀一横一竖地十字切开。
饼皮刚破,香味就十分霸道地从肉饼里冲了出来。
“这也太香了!”就连叶大嫂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过来尝尝吧!”岑老自己拿起一块,顺势招呼叶老大、叶大嫂和穆铮这几个一大早就开始干活的先来尝尝。
他自己却不急着吃,手里捧着肉饼,眼神却一直瞟向叶大嫂。
叶大嫂吹了吹手里滚热的肉饼,凑上去咬了一口,烫得直吸凉气。
但是尝到味道之后,她的表情立刻收敛,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手里的肉饼。
第228章 媒婆这不就上门了么!
辉南县除了地处东北,一年差不多有半年时间十分寒冷,但其实山里的物产还算丰富。
除了春天的山菜和秋天的蘑菇,山里的野兽也是很多的。
不时就会有人打到狍子或是梅花鹿之类的。
所以游彬曾经教过叶大嫂好几个用鹿肉做的菜。
鹿肉饼就是其中之一。
但今天的鹿肉馅儿是岑老调制的,其他人吃起来只会觉得好吃,但是她一吃就感觉到了,这味道跟自己做的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岑老做的鹿肉饼,并不似自己做出来的那么油腻,但是香味却更浓,调料与鹿肉的鲜美味道浑然一体,根本吃不出来都放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鹿肉馅儿没有放那么多油,却依旧汁水丰富,口感柔嫩,一点儿也不干柴。
难道是爹对她有所隐瞒,没有把杀手锏教给她?
应该不会吧?
但是想到游彬的精神状态,叶大嫂又忍不住怀疑他教给自己的东西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有错漏?
一想到这儿,许多事儿好像就迎刃而解了。
她以前在关外的时候也没少做饭,虽然也有很多人夸她做饭好吃,但是绝对没有回到榕溪村之后这么夸张。
总不能是以前吃她饭菜的人都分不清楚好坏吧?
如今想来,说不定是因为自己在关外做菜,用的多是当地的食材和调料,很多菜估计都是游彬根据自己会的其他菜改良而来的。
但是他自从被流放之后,精神状态一直时好时坏。
做菜的水平自然也是忽高忽低的。
而且他被流放的时候还太年轻,虽然跟着岑老学了一手好厨艺,却还没到可以自己融会贯通,创造新菜品的程度。
这次回到榕溪村之后,出去做酒席,为了撑牌面,叶大嫂做的都是游彬之前教过的现成的菜品,也就是跟岑老学的那些菜,所以才赢得了一致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