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秦夫人十分激动地否认道,“有父亲在,谁敢欺负鹤轩!”
“夫人,文将军公务繁忙,又是个粗喇喇的大男人,这些事儿,他说不定根本都不知道。”
秦夫人瞬间哑了火,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姜嬷嬷叹了口气继续道:“夫人应该知道,小孩子是最天真的,却也可以是最残忍的。
“他们根本不会管小少爷是什么身份,只会说小少爷是被父母抛弃的野孩子,是、是连父母都不想要的丧门星……”
秦夫人捂着嘴,泪珠顺着脸颊不断地滚落。
她知道没有父母在身边,小儿子肯定吃了不少苦,却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儿……
难怪当初她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回娘家,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小儿子的时候,秦鹤轩却只是在父亲的介绍下规规矩矩地朝她行了个礼,丝毫没有终于见到母亲的惊喜和该有的感情流露。
所以其实这么多年以来,鹤轩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父母厌恶和抛弃的孩子么?
只听姜嬷嬷继续道:“晴天这孩子,也是身世不详,跟着养父母生活。
“老奴曾听到小少爷私下里问晴天姑娘,她如今的爹娘对她好不好,还说如果他们对她不好,就把她接到府上,把她当妹妹养。”
“所以老奴揣度着,小少爷自从回京路上认识晴天姑娘,就一直对她宠爱有加。
“说不定只是因为晴天姑娘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希望晴天姑娘不要受自己受过的那些伤害吧……”
姜嬷嬷的话没说完,秦夫人就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难怪她总觉得小儿子对自己,对这个家都十分疏离,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错觉。
但她万万没想到,原因竟然这样让她难以承受。
一想到自己之前甚至偷偷怀疑小儿子是不是天生凉薄之人,她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该死了。
明明是大人的无能,让孩子不得不从小就离开父母身边,受尽欺负和委屈。
如今怎么还能有脸觉得儿子对自己还不够亲近。
秦夫人自己大哭了一场之后,近乎自虐地吩咐道:“叫穆铮来,我有话问他。”
她不想再自欺欺人了,想知道儿子小时候到底都遭了什么罪。
姜嬷嬷却劝阻道:“夫人,这些事儿也并非穆铮故意告诉老奴的,都是一次次聊天中无意透露出来的。
“老奴以为,咱们府上如今也只有穆铮还能跟小少爷亲近些了。
“万一把这个渠道也给断了,以后说不定可就真摸不准小少爷在想什么了。”
秦夫人觉得姜嬷嬷这话说得有理,这才按下了想找穆铮问个清楚的念头。
但是心里揣着这件事儿,却让她坐立难安,最终决定去找姐姐说说心里话。
“来人,备车,去瑞亲王府。”
此时,秦鹤轩正将晴天从车上抱下来,走进玲珑阁的大门。
门口的伙计从刚才看到马车上秦家的徽记开始,就已经满脸堆笑躬身候着贵客下车了。
果不其然,很快就看到秦鹤轩从车上下来。
伙计刚要躬身上前问好,就见秦鹤轩转身从车上抱下来个粉琢玉砌的小姑娘。
能在玲珑阁门口迎接客人的伙计,眼力自然是不一般的。
一眼就看到了晴天身上的貂翎眼,不由得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样贵重的皮子,居然做出一整件衣裳不说,居然还就这样随意地给这位小姑娘裹着御寒。
就连小少爷都要抱着她照顾她。
也就只有公主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了吧?
伙计愣神的功夫,秦鹤轩已经大步越过他走了进去。
掌柜的见秦鹤轩来了,赶紧迎出来,一眼看到晴天,立刻笑着说:“呦,晴天姑娘又来了,上次那个怀表用着可还喜欢?
“若是不喜欢了,随时来店里换一个样子的拿去玩儿。”
伙计在一旁听着掌柜的这样说,越发觉得晴天的身份肯定尊贵无比。
不过这也许就是掌柜的之所以是掌柜,而他只是个伙计的原因。
掌柜的说完这话,晴天还没做出什么反应,秦鹤轩的神色却瞬间舒展了许多。
见此情形,掌柜的越发明白自己是赌对了。
与其讨好高冷的小少爷,倒不如从这位晴天姑娘入手。
店里有地龙,暖和得很,但秦鹤轩还是暂时按住了晴天想要脱掉外衣的手。
“不着急,先暖和暖和再脱。”他说完又扭头看向掌柜的道,“上次送过来的那个学徒,学得如何?”
“您是问叶向磊啊?”掌柜的闻言微微吃了一惊。
虽说当时叶向磊是被秦鹤轩亲自送过来的,但他觉得当时小少爷更像是带晴天姑娘来看新鲜玩意儿,顺便将人捎过来的罢了。
此时听到秦鹤轩居然又问起了叶向磊,不免在心里将叶向磊的重要程度向上提了一个档次。
“向磊这孩子脑子灵活,一点就通,学得又快又好。
“如今这不是快到年底了么,让他跟着师父在后面盘点库房呢!
“干这行就是得多长见识,多上手,盘点库房这差事,用心的话能学到不少东西!”
掌柜的这话说得颇为圆滑,既表明了自己没有苛待叶向磊,反倒是在给他学习的机会。
但是又把自己给择了个干净,万一没学到东西,那也不是他的错,而是叶向磊不够用心。
秦鹤轩如何听不出这其中的关窍,但是他其实并不在意。
晴天不明所以,还在认真听着掌柜说的话,打算回去之后一个字不差地学给叶娟儿听。
听得掌柜说完,晴天才凑到秦鹤轩身边小声问:“秦哥哥,那我今天还能见到小叔么?”
秦鹤轩听罢没说话,直接将眼神给到掌柜。
掌柜的急忙道:“能看见,能看见,库房就在后头,小的这就去叫他过来。”
第245章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叶向磊正在库房里打扫卫生,弄得灰头土脸的。
那日秦鹤轩等人走后,掌柜的便安排店里资历最老的供奉廖振江亲自带他。
叶向磊能感受得到,廖振江刚开始其实并不怎么情愿带他这个“关系户”。
廖振江接连几日都只给他分配一些杂活儿,后来干脆还主动跟掌柜的申请来清点库房。
库房里面到处都是灰尘。
廖振江先让叶向磊收拾出来一块儿干净地方,自己弄了个躺椅在那边喝茶,剩余的清扫就都由叶向磊自己完成。
好在叶向磊虽然是托关系进来的,却并非那种娇生惯养的孩子。
尤其是库房里存了许多他见都没见过的奇珍异物,他一个个擦拭,端详,高兴都来不及,根本不像廖振江以为的那样吃不了苦。
更何况叶向磊心里清楚得很,他亲大哥就是在县城做学徒的,最开始那一年完全就是个免费打杂的,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
像他这样只是打扫一下灰尘,还可以接触到这么多好东西,已经是难得的好事儿了。
所以叶向磊非但没有怨言,反而一天天干得劲头十足。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廖振江对叶向磊的印象已经比最开始好了许多。
对他的一些问题,已经从懒得搭理到十个里面能回答三四个的程度了。
叶向磊对这种进度已经很满足了,有时候问了问题得不到回答也不恼,只冲廖振江笑笑便继续回去做事。
于是廖振江越发觉得,这孩子被秦小少爷塞进来,估计也只是看到哪个下人家的孩子聪明的临时起意罢了,并不像是有多大背景的样子。
所以当听伙计说秦小少爷来了,要见叶向磊的时候,廖振江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你说谁要见他?”
“哎呦,当然是秦小少爷了,您忘了,当初就是秦小少爷送他过来的啊!”伙计着急地说,“人呢?秦小少爷还在外头等着呢!”
“人在里头呢……”廖振江一脸难以置信地朝里面喊了一声,“向磊,出来一下。”
很快,就从里屋钻出来一个用布巾裹着脑袋,灰头土脸的人来。
伙计都被吓了一跳:“哎呦,怎么弄成这样!”
廖振江腹诽,每年收拾库房的人不都这样,装得好像你不知道似的!
“这可怎么出去见人啊!”伙计赶紧抄起一旁的掸子,上前帮叶向磊掸着身上的灰。
“见谁啊?”叶向磊一边被他拉着掸土一边问,“我爹娘来看我了?”
“是小少爷来看你了!”
伙计将他身上的土掸得差不多了,又出去打了一盆水让他赶紧洗洗脸,把头上的布巾拆掉。
“小少爷来看我?”
廖振江在旁冷眼看着,觉得叶向磊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
这关系倒是越发扑朔迷离了。
过了半晌,伙计终于拉着收拾得差不多的叶向磊回到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