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叶老三根本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道:“秦小少爷,我选第一个,就算没有时间做积木赚钱,我也想去开开眼界!”
做积木的时间有的是,开眼界的机会可不是随时都会有的。
叶老三的回答让秦鹤轩十分满意,他点点头道:“既然叶三叔也这样想,那就再好不过了,明天我叫人带你过去。”
“多谢秦小少爷。”
期待感冲淡了叶老三第一次住在秦府的紧张,但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秦鹤轩给他安排长见识的地方,竟然是将作监。
将作监的名头,叶老三还是在张记木工坊中听说的。
是专门掌管宫廷建筑、宫中各种金玉珠翠、精美器皿、纱罗缎匹的刺绣以及各色器物打造的官署。
其下似乎还细分为多个不同的分支,其中便专门有一个竹木务。
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制作各种竹质和木质器皿、物品的地方。
之所以会聊到这些,是因为在丰乐县里,还有一家跟张记木工坊打擂台的木工坊,黄记木工坊。
黄记木工坊的掌柜,一直号称自己的师父出身将作监的竹木务。
张记木工坊多年来一直被对方压制。
所以无论是东家还是少东家,提起对方来都是咬牙切齿的,说他那个所谓的师父根本不是竹木务的,不过是个野路子出身的罢了。
但是黄记木工坊的掌柜恬不知耻,对外非要这样宣传,百姓又不知道真假,便都觉得他家更有传承,手艺更好。
直到后来叶老三加入木工坊,给木工坊提供了一个修理家具的新路子,反倒带动的生意蒸蒸日上,终于反超过了黄记木工坊。
第一个月结算工钱的时候,东家还高兴地额外给叶老三包了一个红封。
当天晚上东家更是喝得烂醉如泥,满嘴说着自己终于超过黄记了。
当时叶老三觉得奇怪,便特意找王哥打听了一下来龙去脉,所以连带着对将作监也有了一点了解。
这可是专门给宫里的贵人们做东西的地方,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能来这里开眼界。
甭管积木这个生意能不能干得起来,光是今天将作监一行就已经够本儿了!
走进将作监大门的时候,叶老三的腿都没出息地在发抖。
进入之后,因为秦鹤轩提前都安排好了,所以里面早就有个年轻的学徒在等着他了。
“秦家打过招呼了,不知师傅想看点儿什么,我带您到处转转。”
“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想去竹木务看看各位大家的手艺,开开眼界。”
“这好说,我带您过去。”年轻人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我叫齐孟辉,您叫我孟辉或是小齐都行,不知您怎么称呼?”
“您叫我叶老三就行。”叶老三诚惶诚恐地说。
齐孟辉是个有眼色的,闻言便笑着说:“行,那我管您叫叶三哥,咱们往这边走。”
“您今天来得有点早,师父们都还没上工呢!”齐孟辉先带叶老三去了库房,“我先带您看看库房里已经做好的东西。
“不过我先跟您说,里面的东西都是只能看不能碰的,毕竟都是要进上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明白,我肯定什么都不碰。”叶老三连连点头,看着库房大门两眼放光。
这里面肯定都是好东西啊!
都是要给皇上娘娘们过目和使用的东西,甭管是巧思还是做工上面,那都必须是首屈一指的才行。
果不其然,一走进库房,叶老三就沉迷了进去。
一排排架子上摆着的各种玩意儿,有些他还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有些只靠看不能上手的话,他甚至都猜不出那物件儿是做什么的。
但是各式各样的成品还是看得他心花怒放,遇到一个喜欢的甚至可以站在旁边呆呆地看得走不动路了。
齐孟辉见他看得专心,人也规矩,便稍稍放下心来。
但是也不敢放任他自己在库房里转悠,这些可都是仅此一件的物品,无论弄坏了哪个,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反正收人钱财,给人办事。
不过是跟在叶老三后面一步三停的磨蹭,比起秦府给的银子来说,根本就不叫事儿。
但谁成想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叶老三没惹祸,齐孟辉自己却闯了大祸。
他跟在叶老三屁股后面太过无聊,抬手掩口想打个呵欠。
谁知道这一抬手,胳膊肘竟然碰掉了架子上的一个物件儿。
齐孟辉的脸色瞬间变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捧起掉落的东西。
发现摔断了一根横撑之后,登时面如死灰。
“完了,这下完了。”
他如今还只是个学徒,弄坏了东西,不但需要赔偿,肯定也是要被撵出将作监了。
这下前途尽毁不说,家里还不一定能赔得起这笔钱呢!
叶老三也没料到会发生这么一件事,赶紧蹲下身帮他查看。
“哪里坏了?”
齐孟辉也是懵了,哭丧着脸,举起怀里抱着东西给叶老三看。
“你看,就是这里,摔断了。”齐孟辉越想越是害怕,浑身开始发抖,“我完蛋了,刘师父肯定会打死我的……
“被撵回家的话,我爹也肯定会打死我的……
“家里花了那么多钱好不容易把我塞进来做学徒,我若是被撵回家……”
齐孟辉越说越绝望,最后终于忍不住,裂开嘴放声大哭起来。
叶老三却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他的嘴。
“先别哭,我看看!”
他从齐孟辉手里接过物件儿,但是翻来覆去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齐孟辉绝望地坐在地上:“算了,是我倒霉,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第250章 死马当作活马医
这是个不大的物件儿,几乎可以被叶老三双手笼罩在内。
但是结构十分复杂。
这物件儿的整体结构是用一块整木掏出来的,是个山的形状。
但是上面又被加上了许多其他小物件儿,而这些地方都是可以活动的。
叶老三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也没研究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只好开口询问一旁正哭得伤心的齐孟辉。
齐孟辉抽抽噎噎地说:“这是个香炉。”
香炉?
叶老三再次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实在无法把这个东西跟香炉联系起来。
在他的印象中,香炉就是摆在条案上插香用的。
齐孟辉垂头丧气地说:“叶三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坏都坏了。”
不料却听叶老三道:“我仔细看过了,断掉的这个位置,是额外加上去的部分,并不属于整体结构,所以如果你能找到一样的材料,应该是可以修上的。”
齐孟辉却依旧摇头道:“没用的,我可没有刘师父那么好的手艺,能修得天衣无缝。”
叶老三沉默片刻,只能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道:“你若是能给我找一块跟这个材质一样的木料,说不定我可以试试。”
“啊?”齐孟辉先是一愣,刚想说叶老三说大话。
但是突然想起,叶老三若非真有什么过人之处,秦府应该也不会无缘无故花钱把他送过来开眼界吧?
他泪眼婆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叶老三,虽然依旧还是难以置信,但万一人家就真是什么绝世高人呢?
齐孟辉擦了把眼泪,问:“你需要多大的木头,我那边有不少师傅们用剩下给我练手的边角料。”
“工具你也都齐备么?”叶老三又问。
“都有。”齐孟辉点点头,一咬牙,脱下外衣将那香炉包起来拎着,带着叶老三从后门溜出去,直奔自己平日练习的房间而去。
也不知是不是将作监的地方太大、屋子太多了。
齐孟辉身为一个学徒,居然还有单独的一个小房间。
房间不算太大,靠窗摆着一张极大的桌子,桌子对面墙边还有一张小床。
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摆着各种形状材料的小木块、到处都是木屑,工具也东一个西一个地满桌子丢。
齐孟辉把叶老三带进来之前只想着千万别被人看见,进屋之后才想起自己这里乱七八糟的,脸一红道:“前几天熬夜赶着做一个东西来着,没顾上收拾……”
不过叶老三并不在意这些,他直奔桌边开始在小木块中挑选能用的材料。
一边翻找一边咋舌。
这些放在外面一小块就可以卖不少钱的贵重材料,在将作监里竟然就只是给学徒练手的东西而已。
最后叶老三选中了两个材质一样、颜色也最为接近的小木块。
此时齐孟辉已经把桌上其他地方都收拾出来了。
叶老三的镇定让他的心踏实了不少。
工具虽然依旧凌乱,但也都给归拢到一起了。
香炉也已经被他摆在了桌子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