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才刚转身就被刘师父给叫住了。
“你不用自己去,叫人去便是,你过来把事儿再详细跟我说说。”
“啊?还说?所有的事儿我刚才都说了,真的没有半点儿隐瞒了。”齐孟辉哭丧着脸道。
“谁问你那些没用的东西了。”刘师父道,“你跟我详细说说他是怎么做的这个零件儿。”
一听刘师父问起这个,齐孟辉倒还真有不少话要说。
“那个叶三哥,奇怪得很。
“他看起来什么都不懂,连香炉都不认识,手法也看不出师承自哪一派。
“但是手艺是真不错,下刀稳准狠,还很细致……”
刘师父这次听得认真了许多,听齐孟辉讲完又问:“他一共做了多久?”
“也没多久吧,上午开始做了一个,结果午饭的时候,师兄去敲门叫我吃饭,他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给捅穿了。
“待师兄走后他就又重新开始做,这次手里就更有数了,简直可以说是大刀阔斧地干啊!
“做好之后我准备把香炉放回去,正好就在库房门口遇见您了。”
将作监一日三餐是有固定时辰的。
即便有时候忙着做东西顾不上去吃饭,也会有人将装着饭菜的食盒送到门口的。
所以刘师父只需在心里稍稍估算一下,就得出了叶老三做这东西花费的时间,竟然都不到,两个时辰。
更不要说他这才是做的第二遍。
“你确定这都是今天一天之内发生的事儿?”刘师父有些难以置信地追问。
“当然确定,叶三哥今天一早才头一次过来。”齐孟辉十分肯定地说。
刘师父搓搓手,隐隐有些兴奋。
他最近想做一个层层镂空的物件儿,但是自己又有些力有不逮,总是没办法完美地实现构想。
今天从齐孟辉手里拿过香炉送回库房之后,他便站在香炉前面发呆,目光无意识地在香炉上下打转儿。
谁成想这一下竟让他发现了问题。
虽说叶三哥的手艺已经十分精妙了,但刘师父毕竟是这个香炉的制作者,他对这个香炉了如指掌不说,对自己下刀的手法也是最为熟悉的。
刚发现问题的时候,刘师父也有过一瞬间的愤怒,想着肯定是齐孟辉搞的鬼。
但是当看清楚做工之后,他顿时不这么认为了,甚至连气都消了,只想着该怎么找到这个人,看他能不能帮自己做出想象中的效果。
小半个时辰之后,将作监的人终于将叶老三带了回来。
叶老三也是一脸惊慌。
一来是以为东窗事发要受到责罚,这可是将作监,给皇上做东西的地方,弄坏了不知道会不会被砍头。
二来也是怕自己给秦府丢脸惹事儿,秦小少爷好心送他过来学本事,他却第一天就弄出这么一件事儿来。
他被一路带到刘师父的屋里,一进门就看到站在一旁的齐孟辉。
齐孟辉此时已经搞清楚了刘师父的用意,早就不害怕了。
看到叶老三进来,便冲他挤眉弄眼的,想让他放宽心。
虽说早就有齐孟辉的铺垫在先,刘师父看到叶老三的时候还是一愣。
不得不说,各家送来将作监观摩的人,无论是态度谦虚还是鼻孔朝天,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穿得基本都很讲究。
就算平时穿的不怎么样,来将作监的时候也会刻意捯饬一下自己。
叶老三却与他们截然不同,衣服鞋子别说奢华讲究了,都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就差打几个补丁就彻底像是在田间地头劳作的老农了。
就在刘师父有些犹疑的时候,只听叶老三开口道:“刘师父,小齐兄弟第一时间就准备去向您请罪的,擅自修补香炉是我的主意,我不是有意要冒犯您,都是我的错,有什么责罚……”
第252章 闹了个大乌龙
刘师父却并不听叶老三说什么,直接丢给他一小块木头。
“齐孟辉说换上去那个零件是你做的?你现在做给我看。”
叶老三平时是个脑子不怎么灵光的人。
也许也正因如此,他才耐得住性子去琢磨这些手法和东西。
此时他只以为是刘师父不相信齐孟辉,所以想让自己当场展示一下。
于是他就自然而然地跟着刘师父走进了工作间,坐在刘师父平日工作的台面前面,拿起他的工具就开始做了起来。
同样一个东西,同一天里这已经是第三次做了。
叶老三已经越做越熟练。
站在他身后的刘师父刚开始越看越皱眉,但是越往后看,眉头就越发舒展,眼睛都亮晶晶的。
最后更是根本不等他做完就迫不及待道:“行了,不用继续做了,你过来看看这个。”
叶老三还没反应过来,手里正做着的东西就被刘师父一把拿走,然后被塞进了另外一个东西。
他赶紧抬起拿着刻刀的手,生怕自己不小心弄伤了刘师父。
见刘师父没事,他才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
刘师父塞进他手里的东西是个镂空雕花的球,细看才发现里面还另有乾坤。
里面居然是一层连着一层的镂空雕花层。
原来东西还可以这么做。
叶老三觉得自己又开眼了。
“刘师父的巧思和手艺当真是……”
“嗐,我不是让你夸我,你看看这个球,我一共想雕九层,但是最后一层操作起来实在太难了。
“我试了好几次都还是不行,可操作的余地实在太小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刘师父如今正在做的这个木球,是为了过年进献入宫的。
所以他雕的每一层都是龙的造型,唯有最后最核心的位置还是个实木疙瘩。
刘师父如今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叶老三看着手里的玲珑木球,陷入了沉思。
虽然每一层的雕花都是镂空的,但是因为各层的图案并不一样,所以空隙的位置也并不统一。
这样一来,越往里面雕,能让工具伸进去和活动的地方就越来越小。到了最后一层,就连素来手艺最好的刘师父都束手无策了,都被卡在这里好长时间无法突破了。
“这……我看一看……”叶老三虽然看出了这个球的精美和难度,但是以他的性子,根本没有进一步想这样的东西是要给谁用的。
叶老三举着木球端详半晌,最后指着两个地方道:如果能有人从这里插入工具帮忙固定,这另外一个人从这里将工具伸进去雕刻的话,还是有可能将最里面的这一层给雕出来的。”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刘师父恍然大悟地拍着脑门。
因为跟师兄弟们的水平有差距,所以从出徒开始,他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到这样的解决办法。
但是叶老三对这类东西接触的很少,也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反倒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刘师父得到一个好法子,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当场坐下道:“你愿意帮我一起完成这个么?”
叶老三惊讶地睁大眼睛:“我可以么?”
要知道,很多手艺极好的人,都很介意自己做东西的时候有人在旁边边看着。
当初在关外教他的那个木匠就是如此,每次做到最后一步,就打发他出去做其他事情,然后自己关起门来做最后的处理。
虽说如今叶老三的水平早已远超过当年那个木匠师傅,他却一直还记得当年的这些细节。
可如今给皇上做东西的刘师父就这么近地坐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地让自己看到他的每一次下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叶老三睁大眼睛,生怕自己错过一丝一毫。
于是这两个人便直接沉浸进去,心无旁骛地做起东西来。
叶老三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有些不够用了。
原来这里是要这样下刀?
原来这边还可以这样处理?
真不愧是齐孟辉一直赞不绝口的人。
齐孟辉站在旁边,看着刘师父和叶老三已经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了,便没有打扰他们,自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且帮他们把门给带上了。
叶老三这边沉浸进去了,就把给家里送个信报个平安的事儿给忘了。
而他之前是被人从医馆直接带走的,老叶家的人都急得不行,却连该哪里找他都不知道。
“你们说这个老三,好端端的跑到京城做什么。”
叶老太太盘腿坐在床上。
此时早已过了她平日休息的时间。
可她此时却毫无睡意,满心都是对叶老三的担忧。
叶老二见状道:“娘,老三不是说,是秦小少爷找他来让他做事的,不如我去秦府求见,问问秦小少爷?”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找过去人家秦小少爷也睡了,有什么也都要等明天早晨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