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当年庆山跟他家订过亲,可到底没成婚,他家大凤如今也嫁人了不是?
“至于王大龙家,虽然已经在我家住了这么些年,我也不打算追究,就当他们帮我家看房子了。
“田地那边也一样,我们回来的时间也巧,今年眼瞅着要秋收了,明年由我家接着种便是了。”
无论王广平怎么讲歪理,叶老太太就咬死一件事。
刘寡妇一家这么多年,白住她家房子,白种她家地。
如今是她大度,不但不追究,还不要分文租金,只需物归原主即可。
刘寡妇一家非但不该生气,还应该对她感恩戴德。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王广平脑门上都开始冒汗,没想到一个关外来的乡下老太太,心里居然还挺明白事儿。
他在那边搜肠刮肚地想理由,叶东明在旁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丝毫没有开口帮忙的打算。
就在王广平实在找不出借口的时候,王正宝突然从外面跑进来道:“我姑父和姑姑到家了,我奶让我来问问你们什么时候过去?”
这下不等王广平说话,叶东明已经露出笑容,飞快起身道:“我这就过去。”
叶老四见状急了,上前一步拦住叶东明的去路,指着王正宝道:“族长,他们一家霸占我家祖屋和田产,你是我们叶氏族长,不替我们做主,难道要跟他们姓王的一个鼻孔出气么?”
叶东明闻言脸色猛地一沉,直接丢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原本我从心里讲,是愿意相信你们的。
“而且考虑到你们今后有可能要在村里生活,所以有些不太好听的话,我也并不想当着王村长的面说。
“但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便要问问,你说你是叶东海的家人,可有什么证明?”
王广平闻言眼睛一亮,心道果然还是叶东明厉害,这么好的理由,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急忙帮腔道:“就是,口说无凭,你们有证据么?
叶老太太忙将一直揣在怀里的家书拿出来道:“这是当年公公找人给我们写的信……”
她本想将信交给叶东明,谁知却被王广平一把抢了过去。
他连看都没看,直接将其丢进桌上的茶杯中。
宣纸本就极易吸水,上面原本就已经变淡的陈年墨迹迅速洇开,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眼看自己小心保存了这么多年的家书被毁,叶老太太只觉心口一阵剧痛,身子一下就软了下去。
叶老大眼疾手快,一把架住叶老太太的身子。
叶家其他三兄弟都死死瞪着王广平,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王广平却还没完没了地说:“且不说这信是真是假,就算信是真的,也不代表信是你的,你说是不是?
“万一是你们路上捡的,或是从人家手里……是吧!”
叶家人一听这话,浑身的血都一股脑往头顶上冲。
从人家手里什么?
他还想说这信是自家偷的不成?
“总不能单凭你们拿着一封信,就确定你们的身份是不是?”
“万一你们是冒充叶氏族人、想要霸占房产和田地的骗子呢!
“从乱坟岗随便弄点死人的骸骨,就想葬进叶家祖坟么?
“别说叶族长了,就连我都不答应啊!”
叶东明开始一直默不作声,任由王广平借题发挥,把仇恨都拉到他自己身上。
果然蠢人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王广平竟发挥过头,言语间已经开始辱及死者了。
“王村长慎言!”叶东明皱眉打断他,但是为时已晚。
本就还没缓过气的叶老太太听了这话,直觉胸口一阵发闷,眼前一黑就晕倒在叶老大怀里。
“娘,娘你怎么了?你醒醒!”叶老大急忙抱住叶老太太的身子,掐着她的人中拼命呼喊。叶老二和叶老三也都围了过来。
一个给叶老太太拍背顺气,一个揉搓着她被气到冰凉的双手。
叶老四见此情形,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上前一拳狠狠打在王广平的脸上。
“哎呦——你、你小子敢打我?”王广平又惊又怒又疼,捂着脸大喊。
“打的就是你这个老瘪犊子!”
第60章 限你们三日内离开村子
王广平在村里发号施令惯了,从未遇到过这样胆大包天的人,更别说还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反了你们了?”他气得大喊,“信不信我让你们全家都走不出榕溪村!”
叶老四闻言再次提起拳头。
“那我今天先让你走不出这间屋!”
王广平吓得一个闪身躲到叶东明身后。
叶老四的拳头不是闹着玩的,他可承受不起第二拳了。
另外一边,叶老太太在三个儿子的努力下,终于悠悠转醒,但是脸色依旧十分灰白。
听到叶老四跟村长吵得不可开交,她着急地说:“老四,你、别冲动……”
不过叶老太太虚弱的声音却被一个矫揉造作的女声给压了下去。
“哎呀,村长家怎么这么热闹啊?我在外头就听见了!”
来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进屋来,正是刘寡妇的女儿王大凤。
王大凤三十多岁的年纪,涂脂抹粉,穿得花花绿绿,钗环插了满头,走起路来互相碰撞,叮当作响。
进屋后,王大凤看都没看叶家人,冲着叶东明笑开了花道:“叶族长,王村长,你们二位怎么还在这儿啊?
“这次回来,我家那口子还特意带了茶叶,都是上等的好茶,正在家等你们一起过去品茶呢!”
“哎呦,杨夫人真是客气了,怎么还劳动您亲自来了。”叶东明看到王大凤,立刻满脸堆笑。
“正宝是小孩子,人微言轻,请不动您二位,我就只好亲自来了!”王大凤抿着大红唇笑起来。
“瞧您这话说的,我和王村长不过是被几个人绊住了脚,这不正准备过去呢!”
王大凤闻言,这才斜着眼睛看向叶家几个人,冷哼一声道:“就是这几个关外来的流民吧?”
叶老四气还没消,闻言又攥紧了拳头,在王大凤眼前挥了挥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会打你!”
“打我?”王大凤嗤笑道,“怎么,你家这是打算明抢了么?”
“那房子和地本来就是我家的。”叶老大沉声道。
“你说是你家就是你家的?我还说是我家的呢!”王大凤扯出帕子捂着嘴,笑得咯咯作响,“不怕告诉你,我家的房子和地,那可是房契地契齐全,你们有什么?就靠一张嘴凭空说么?”
叶家人登时被她这话给镇住了。
叶老太太更是如坠冰窟。
她原本的倚仗便是官府的卷宗,只要去告官,就必然要查当年的留底,到时房子和地是谁家的自然一目了然。
可如果真如王大凤所说,房契地契早就改了名,那自家就算去告官,也是必输无疑的。
见叶家几个人都说不出话来,王大凤越发趾高气扬道:“叶族长,村长,甭跟这些刁民废话了。有本事就让他们去告官。
“看看县太爷是相信咱们,还是相信他们这些关外逃荒来的流民!”
眼瞅着叶东明跟王大凤要走,王广平也终于发作起来。
叶老大背着叶老太太,叶老四捧着匣子,母子五人被撵出来,站在村长家门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甚至觉得没脸回去面对家人。
叶娟儿之前打发儿子来送了信,心里还是有点儿放不下,又不敢得罪村长,只好悄悄过来想看看情况。
见几个人垂头丧脑的样子,叶娟儿才上前叹气劝道:“嫂子,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弄不过刘寡妇家的。
“别说是你家里了,咱们村里姓叶的,谁家没被刘寡妇家欺负过啊?
“可谁叫她女婿是京城人,有本事,咱们小老百姓,得罪不起啊!”
“不管怎么说,都多谢你了。”叶老太太听了这话,不由得老泪纵横。
“嫂子……唉……”叶娟儿跟着叹气,又忍不住问,“那你们之后如何打算?”
叶老太太垂眸道:“实在不行就先去县里,租个房子安顿下来,总不能一直住在外头。
“至于其他的,慢慢来吧!”
叶娟儿听她这么说,心想这是还没放弃啊?
“嫂子,我劝您一句,胳膊拧不过大腿。
“回头我帮你们从中说和说和,争取能把东海哥葬入祖坟,其他的就别争了,争不过的。”
叶娟儿这话说的母子几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重新回到空地上,郭氏一见他们的脸色,便忍不住道:“二嫂、三嫂,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我就说……”
叶老太太根本提不起力气理她。
叶老大却突然怒喝一声:“你给我闭嘴!”
郭氏头一次见叶老大发怒,颇有些不服气,叶老太太是婆婆,说她几句也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