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耀辉说完还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的确,在叶庆山接手之前,羽林卫干的都是全京城最苦最累的活儿。
无论酷暑还是严冬,都要在外面不断地巡逻不说,就连顺天府衙门中的捕快都可以随时差遣他们。
但是自打叶庆山接手羽林卫之后,立刻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整顿。
砍掉了许多冗员,并且开始操练剩下的人员。
不仅如此,他还直接将职权范围划分清楚,把羽林卫原本替衙门捕快们承担的差事都丢还给了应天府。
之前卢进财说梁耀辉的父亲是顺天府尹的得力干将,其实就是个小捕快。
原本算是个比较清闲赚的还可以的差事,但最近却因为叶庆山的改革忙碌不已。
梁父如今经常忙得不着家,而且每次回家都累得半死不活,收入却不增反降,气得他天天在家大骂叶庆山和羽林卫。
梁耀辉在旁边天天听着,对羽林卫自然也没什么好印象。
尤其叶庆山不止将许多费力不讨好的杂活儿丢回给顺天府,还把一些有油水儿、有好处的活儿都给收了回去。
梁耀辉原本日子过得还挺滋润,最近手头却越来越紧。
找爹娘要钱也越来越难,十次里能要到两三次都算好的了。
所以他如今想喝点酒吃点肉,都需要跟卢进财套近乎,跟着他回家蹭吃蹭喝。
想到这里,喝了点酒的梁耀辉越想越气,一拍桌子道:“羽林卫这帮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如今居然还敢仗势欺人了!”
卢进财立刻在旁边拱火道:“谁说不是呢!
“像你这样家里有能耐的当然不惧他们了。
“可是像我家这样的小老百姓,真是连诉苦都没地方诉啊!”
梁耀辉喝得晕乎乎的,被卢进财这么一撺掇,立刻不知道该怎么嘚瑟好了。
他大手一挥道:“怕什么,只管去找她们,这次我给你们撑腰。”
卢进财得了这句话,终于笑开了花,满脸邀功地看向卢大娘子。
娘俩高高兴兴地哄着梁耀辉,直到他酒足饭饱,才将人送出门。
临出门,梁耀辉还大着舌头道:“放、放心,我、我这两天都在衙门跟在我爹身边。
“你们有、有什么事就直接去顺天府衙、衙门找我……”
将梁耀辉送走之后,卢进财往回走的时候,下巴都是高高扬起的。
“娘,怎么样?”
卢大娘子激动得不行,连声夸道:“还得是我儿。
“我儿如今越来越出息了,比你爹强多了。
“娘这后半辈子啊,可就指望你了!”
卢老大听到对话从后厨走出来,皱眉问:“你们娘俩又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卢大娘子抢先道:“谁瞒着你了!
“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儿子交了个有来头的朋友。
“只要这次好好把握,儿子今后的前途不就有着落了么!
“难道你以后不靠儿子给你养老么?”
卢老大听得将信将疑,又看了媳妇和儿子一眼,道:“最好只是你说的这样!
“就因为你之前那些个事儿,如今店里生意一落千丈。
“你若是再作一次死,这铺子也甭开了。
“不如现在就直接兑出去,说不定还能多收回一点儿钱。”
“呸呸呸,你这乌鸦嘴!”卢大娘子气道,“不会说话你就闭嘴,没见过你这样诅咒自家生意的。
“咱家生意不好也只是暂时的,我都已经想出法子来了。
“你只管放心,等游记干不下去了,客人自然就都回到咱家来了,说不定还会比以前更多呢!”
卢大娘子到现在都还坚定地认为,自家生意不好是因为游记的缘故。
卢老大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跟媳妇沟通,只能摇着头叹气。
他转身离开之前,最后叮嘱了一句:“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脑筋,咱们就是小老百姓,咱谁都惹不起!”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卢大娘子不耐烦地道,“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别唠叨了。”
接下来的几天,卢家面馆的客人稍微恢复了一些。
但是卢大娘子却说自己有事要忙,整天找不到人。
卢进财也是天天跟着梁耀辉出去鬼混,不但帮不上家里的忙,甚至还经常要找卢大娘子要钱。
卢大娘子为了让他能把梁耀辉陪好,可以说是有求必应,背着卢老大给出去不少钱。
卢老大这边没法子,只能自己一边在后厨做饭,一边时不时到前面招呼客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每天关了店门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一动也不想再动。
所以他压根儿没有注意卢大娘子这几天在忙什么。
叶大嫂这边恢复开店好几天了,大家见隔壁一直没什么动静,也都渐渐放松了警惕。
主要也是因为店里生意太好,大家每天忙着干活都来不及,实在没力气分心再去关注卢大娘子那边。
几日后,一大早,叶老大如往常一样将晴天送到秦府,然后再把叶大嫂和啸夜一起送到铺子。
因为最近厨艺大赛的初筛已经开始了,岑老要忙那边的事儿,经常不在家吃饭。
所以叶老大每天中午都是将晴天接回店里,晚上关了店门之后,三口人才一起回家。
而啸夜自从第一天中午没有等到晴天,坐卧不安地着急了一下午,第二天早晨就说什么都不肯跟晴天分开,一路追着马车跑出去老远。
于是叶老大只好每天早晨把它一起带到店里,这样中午把晴天从秦府接回来之后,啸夜就可以看到她了。
啸夜发现这个规律之后,就也不再闹腾,每天乖乖地跟着来到铺子。
它也从来都不去店里捣乱,只老老实实地在后院房中睡觉,或是在院子里溜达。
店里几个人刚开始还对这么大一只狗有点害怕,后来发现啸夜对自己人一点脾气都没有,才渐渐不再提心吊胆了。
闫飞更是喜欢啸夜喜欢得不行,而且胆子还挺大,一直很想摸摸啸夜的脑袋。
只可惜啸夜虽然没有脾气,对他们却都高冷得很,只要靠近它就会立刻掉头走掉。
只有在面对晴天的时候,啸夜才会展现出自己温柔好脾气的一面。
不但任由晴天抚摸,甚至还会在没人的时候把大脑袋扎进晴天怀里撒娇。
但是这天早晨,啸夜刚一下车就显得有点烦躁,鼻子不断地在空中嗅来嗅去。
叶老大敲门的时候,它更是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将前爪抵在院门上,甚至还有些烦躁地挠了挠门。
“啸夜,下来,别把门挠坏了。”叶大嫂呵斥了一声。
啸夜停止了挠门,却依旧前爪抵着门板站在那边。
“店里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叶大嫂见啸夜这般反常,不免有些担心地问。
“应该……”叶老大话刚出口,院子里终于来人打开了院门。
还不等叶老大迈步进去,啸夜就一个高窜了进去。
“俺了个娘诶!”前来开门的曹月莲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乡音都被吓出来了。
啸夜根本没理会她,一个飞跃跳进院子里,便开始到处嗅了起来。
叶大嫂把曹月莲扶起来,询问后得知,昨晚一切平安,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去看看啸夜到底是咋了?”叶大嫂指使叶老大去看看,还猜测道,“会不会是早晨没吃饱,闻到后厨有肉味儿了?”
“那还真没准儿,我刚把今天要用的肉给切出来,还没开始剁呢!”
曹月莲眼瞅着啸夜真往后厨去了,也顾不得屁股摔得生疼,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生怕狗子把案板上的肉给祸害了。
叶老大和叶大嫂却都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啸夜可不是那种看见吃的就什么都不顾的狗。
更何况平时家里也没缺过它的肉吃。
夫妻俩对视一眼,也都快步跟了上去。
啸夜进屋之后,对案板上的猪肉不屑一顾,低头在地上不断地嗅着味道,然后一路来到后厨旁边的小房间门口。
小房间是个储藏室,里面一大半的地方放的都是烧火用的木柴。
还剩一小块地方,叶大嫂则让叶老三给自己搭了个木架子。
如今架子上基本放满了大大小小的坛坛罐罐。
里面都是叶大嫂腌的小菜,如今没腌到时候,暂时还不能吃。
啸夜直奔那个架子,在下面闻了闻,似乎确定了位置。
然后它突然站起身,爪子搭在了架子上面。
啸夜如今站起来,都已经比叶大嫂更高了。
加上它没有控制自己的力道,直接把架子扒得摇摇晃晃。
叶老大赶紧一把扶住架子,呵斥啸夜道:“发什么疯,赶紧下来。
“万一把架子弄倒,你可就完蛋了。”
但是平日里一贯听话的啸夜,这次却一反常态,不但没有下来,反倒还奋力用爪子去扒拉高处的一个坛子,嘴里更是急得不断发出尖细的哼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