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嫂见训得差不多,这才凑过来打圆场。
“呸呸呸!娘,可不兴念叨这些。
“咱们一路这么顺利,必不能遇上山匪路霸的。”
她故意说了跟老太太刚才一模一样的话。
叶老太太被她说得一愣,然后也忍不住笑着呸了三声。
如此一来是训不下去了,她抬手点着叶大嫂笑骂道:“你啊,就护着他俩吧!”
“谁护着他俩,我是怕他俩把娘气着了。”
叶大嫂过门十几年,早就摸透了叶老太太的脾气,几句话就把她给哄高兴了。
“行了,都继续睡觉吧!”
叶大嫂回到车边,见晴天看着自己,摸摸她的脑袋问:“吓着了?”
晴天摇摇头,把身子使劲儿往里面靠,尽量给她留出更大的地方。
叶大嫂心里一阵熨帖,躺下把晴天揽入怀中。
“咱们晴天怎么这么懂事儿呢!
“好了,赶紧睡觉吧,明天娘给你炖土豆子吃。”
晴天依言闭上眼睛,再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食物的香气漂浮在空气中,惹得她疯狂地吞咽口水。
偶尔路过的流民都朝他们投来贪婪的目光。
但在看到高大结实的四兄弟后,只能收起邪念,继续赶路。
一家人的早饭便是鸡汤炖土豆子,所有人都已经吃得头也不抬。
晴天起得最晚,坐在平板车上醒盹儿。
叶大嫂一手拿着毛巾,一手端着碗走过来。
她坐到晴天身边,细细给她擦了脸和手,这才开始喂她。
土豆子炖得软烂粉面,热乎乎的入口即化。
里面吸饱了鸡汤,更是鲜香可口。
“好吃吧?”
“嗯!”晴天连连点头,却又拼命向外推拒叶大嫂的手。
“怎么了?”
叶大嫂不明所以,被她推了几次,干脆不再出力抵抗,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晴天直接把勺子推到她面前。
“给我吃?”叶大嫂猜测着问。
晴天用力点头道:“好吃!”
“好吃所以给我吃么?”叶大嫂见她这么贴心,简直比自己吃了还高兴,“好乖乖,等你吃饱了娘再吃。”
晴天抿抿唇,突然小声道:“娘,咱们一起吃!”
这惊喜来得太猝不及防,叶大嫂先是一愣,随后便是一阵狂喜。
“哎!”她满心欢喜地应了一声,“娘跟你一起吃!”
娘俩正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土豆,就见叶老四火燎腚似的从远处跑回来。
“老四,你跑啥!”
叶老四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道:“大嫂,你看我找着啥好东西了!”
叶大嫂定睛一看,他怀里竟然抱着六七个淡青色的蛋。
“唉呀妈呀,这不是野鸭蛋么!”叶大嫂一眼就认出来了。
“可不是么,还温乎的呢,肯定是刚下的!”叶老四美滋滋地说,“这可比土豆子金贵多了,娘肯定不能再骂我了!”
叶大嫂却拉着叶老四问:“在哪儿捡的,捡着鸭蛋你就这么直接回来了?”
“就在河边草堆儿里。大嫂,我把那片儿都翻遍了,就这几个!”叶老四大咧咧地说。
“你傻啊!”叶大嫂一巴掌拍过去,“蛋能自个儿从草堆里长出来?”
“是野鸭子下……哎呦,你看我这脑子!”叶老四一拍脑门,“我这就去下套子!”
他把鸭蛋一股脑塞进晴天怀里,转身就跑。
“这傻小子可咋整!”叶大嫂无奈摇头,“怪不得让他媳妇给吃得死死的!”
晴天轻轻地摸着怀里圆滚滚的鸭蛋。
叶大嫂顺口教她:“这是鸭蛋,孵出来之后就是小鸭子。”
晴天闻言抬头冲叶大嫂一笑:“娘,鸭子!”
叶大嫂耐心地纠正道:“不是鸭子,是鸭蛋!”
谁知晴天却抬手指着她身后,固执地重复道:“是鸭子!”
叶大嫂回头一看,便瞧见叶老四一手提着一只野鸭子往回跑。
“大嫂,你都不知道,真是神了!
“我才刚下了套子,这俩傻玩意儿就争先恐后地往里钻!
“这不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么!”
叶大嫂呼吸都急促起来,握住晴天的小手猛亲一口。
心下暗道,我有啥不知道的,可不就是神了么!
第6章 咋还不叫爹呢?
看着圆溜溜的鸭蛋和一对儿肥嘟嘟的野鸭子。
连向来淡定的叶老太太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急忙左右看看,见无人路过,赶紧吩咐叶老四。
“快把野鸭子嘴绑上,放那个柳条筐里。
“上头盖上点儿东西,晚上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吃。”
说话间,家里五个小子全都围上来看叶老四捆鸭子。
叶昌年半张着嘴,盯着野鸭子,仿佛已经脑补出了香味,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流。
“馋猫儿,快别跟这儿裹乱了,带妹妹上那边玩儿去,收拾好就要继续赶路了。”
叶昌兆和叶昌年闻言,一左一右地拉住晴天的手,抢着要带她去看他们刚才正在挖的蚂蚁窝。
叶昌瑞忙跟在后面叮嘱道:“慢慢走,不要跑,别把妹妹摔着!”
虽然是在逃荒路上,但孩子们的快乐总是很简单的。
三个孩子头对头地蹲在地上,轮流用木棍阻拦爬来爬去的蚂蚁。
叶昌雪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一会儿拎着一小串黄豆大小的黑色果子回来。
“黑天天!”叶昌年叫道,期待地看着二哥。
黑天天是一种随处可见的野果,熟了之后味道甜甜的。
山边上和荒地里都能找到,是穷人家孩子十分喜爱的零嘴儿。
叶昌雪大方地把一整串黑天天都送到晴天面前道:“妹妹吃!”
晴天接过黑天天,摘下一颗塞进嘴里。
“甜么?”叶昌年眼巴巴地看着她,偷偷吞了口口水。
“甜!”晴天直接摘下一颗塞进他嘴里。
叶昌年瞬间笑开了花:“真甜。”
晴天又依次分给了叶昌瑞、叶昌兆和叶昌丰。
叶昌丰摇头不要,却也被晴天直接塞进嘴里。
清甜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让他惯常嫌弃的表情都有了一瞬间的松动。
大人们很快将车上的行李捆扎紧实。
叶老大走过去,一只手温柔地抱起晴天。
另外一只胳膊用力,直接把叶昌兆和叶昌丰两个孩子一起拦腰夹住,放在行李车上。
“晴天第一回坐车,你们两个要保护好她,千万不要让她摔下去,知道么?”
“大伯放心,我看着妹妹。”叶昌兆立刻抓住晴天的手,高高举起来示意。
叶昌丰面无表情,但是偷瞄了晴天一眼之后,还是挪到她另一边坐下,跟叶昌兆一起将晴天夹在了中间。
叶老大揉着晴天的脑袋安抚道:“一会儿爹来拉车,娘就跟在车边上走。
“晴天不要怕,乖乖跟哥哥们坐着就行,好不好?”
“好!”晴天细声细气地回答。
但是得到回应的叶老大却还是不太满足。
明明媳妇说晴天都已经管她叫娘了,怎么还不叫爹呢?
见叶老大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晴天有些不明所以。
她干脆站起身,将手里最后一颗黑天天塞进叶老大嘴里。
“咳。”叶老大没得到想要的,还莫名吃了孩子的零食,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身离开。
行李车这边准备好了,另外一辆平板车上坐着的是叶老太太、叶二嫂,昌瑞、昌雪和昌年。
一家人收拾停当正准备出发,郭氏突然道:“不对啊,为啥二嫂能坐车?”
往常为了给拉车的人减轻负担,几个媳妇都是没有资格上车。
可今天叶二嫂却能大喇喇坐在板车上,郭氏立刻就不干了。
“一天天就知道盯着别人!”叶老太太骂她道,“老二媳妇要给晴天改衣裳,不坐车上那你背着她啊?”
郭氏不服气道:“不就是改衣裳么,谁不会啊!你让我坐车,我也能改!”
此言一出,全家人都沉默了,连叶老四都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叶昌雪闻言哈哈大笑:“四婶做的衣裳可好了,袖子缝在腰上,能直接当腰带用!”
一听这话,大家也都憋不住了,纷纷笑出声来。
当初郭氏嫁进门之前,按照习俗,要给公婆各做一身衣裳,喜宴上穿。
一来表示过门后要孝顺公婆,二来也是要向乡里乡亲的展示新娘子的手艺。
当时叶家老爷子已经过世,郭氏只需给叶老太太做一身儿便是。
她却还是拖拖拉拉,一直磨蹭到大婚前一天才着人送过来。
叶老太太拿到衣裳抖开一看,全家人就笑疯了。
针脚不细密也就算了,袖子还缝得一高一低,根本没法儿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