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老太太没说话,反倒是坐在一旁躺椅上抽烟的老头打开了话匣子。
“那家姓蔡,若说起来,我跟他家老爷子还算是发小儿呢!
“不过我们小时候只在一起玩过几年,他就跟着爹娘去南边儿了。
“听说他家在南边赚大钱了,所以一家人多年都没再回来,那座老宅就一直空置着。
“后来大概是五六年前吧,那宅子常年挂锁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还有很多人进进出出的开始拆房子,然后又重新建房子。
“原本那个院子没这么新,而是跟我们其他人家一样,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老房子。
“你现在看到的模样都是后来推到重盖的。
“房子都盖好,院子都拾掇好了之后,主家才算是露面。
“此时我才知道,他家老爷子已经在南方病逝了,如今是他儿子带着老爷子的遗骨,跟孙子和有孕在身的孙媳妇一起回来。
“一来是让老爷子落叶归根,二来也是打算回来生活,不再去南方了。
“本来也是个挺好的事儿,老街坊们看着他家人丁稀薄,便都主动抻头,帮着他把老爷子安葬好。
“他家为此还请大家去琼华楼好好吃了顿饭呢!
“如此一家三口便住进新房子里了。
“刚开始胡同里的街坊们都还对他家挺好奇的额,但他家人却都很少出门,只有一位老奴每日负责外出采买。
“就算偶尔出来,遇到街坊们也都只是点头示意,并不多言。
“如此时间一长,大家也都熄了想跟他家熟络起来的想法,日子就也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谁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恐怖的事儿呢!”
老爷子之前也不知把这段故事讲过几遍了,简直娴熟得不能再娴熟了。
他半躺在椅子上,抽着烟袋翘着腿,讲得抑扬顿挫,简直跟个专门的说书先生都没什么两样了。
所以听到老爷子在这里停顿之后,孟钰立刻捧场地接话道:“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呢?”
“我还记得那会儿是七月份,眼瞅着快到七月半了,所以大家行事都很谨慎,生怕不小心冲撞到什么。
“然后他家借壁儿[注1]的人就发觉,好几天没听到他家有什么动静了,还隐隐有股说不出的臭味从院子那边飘过来。
“但是说句不好听的,当初他家盖房子,非要把院墙加高,也是跟借壁儿闹过矛盾的。
“你看我们的院墙,但凡是个大人,哪怕是个个子高点儿的孩子,踩个板凳或是直接攀上去,都很容易看到借壁儿人家院子里的情况。
“可他家非要把两边的院墙加到两人多高,想上去都要搭梯子才行。
“借壁儿开始并不同意,可架不住他家坚持,又都是他家出钱,最后到底弄了那么高的院墙。
“就因为有这么个旧院怨在,所以两边住着的人都发觉他家有些不对,却谁都懒得搭梯子看看出什么事了。
“直到后来臭味越来越重,苍蝇更是成群结队地飞来飞去。
“借壁儿两户人家才终于觉得大事不好了。
“他们搭着梯子爬上去,越过院墙往院子里一看,好家伙!”
“怎么了?”孟钰此时都听入迷了,几乎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全神贯注地听老爷子讲故事去了。
“蔡家三口人,全都吊死在那棵石榴树上了!
“七月份的天儿多热啊,尸首早就腐败,发出阵阵恶臭,招来了不知多少苍蝇,简直惨不忍睹。
“借壁儿两家人都给吓坏了,其中一个更是直接从梯子上翻下去摔断了腿。
“饶是这样,都没耽误他家连夜就搬走了。
“另外一家去把这件事报告了官府,但也还是受到惊吓,很快就搬离了这里。
“官府确认有这么回事之后,立刻派人来运走了尸首,开始查案。”
“案子破了么?”孟钰追问,“不对,您只说了他家三口人在石榴树上吊死,您没提那位老奴啊!
“该不会是老奴把他们一家三口都杀了,自己早就卷着财物跑了吧?”
“官府的人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家里财物一点都没有丢失。
“捕快们到处询问查找,也没有那位老奴的任何线索。
“案发到现在都好几年了,至今仍未查清楚,所以还是个悬案。
“虽说那院子现在早都收拾干净了,可出过这么大的事儿,谁还敢买啊!买了也不敢住啊!谁知道同样的事儿会不会再重现一次啊!”
孟钰被老爷子最后这句话说得后背汗毛直竖。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
之前不知道还好,现在一想起这件事,真是几乎把孟钰给气死。
一想到叶家有可能真的买下这套房子,孟钰就止不住地后怕。
事后再知道这件事的话,那岂不是要把人怄死。
到时候想卖也卖不出去,想住心里又犯膈应,那可就真是砸手里了。
栾双成!
孟钰真是气得牙根痒痒!
岑老几套铺面都放在他那边往外租,相当于每年白给他送一笔佣金。
这小子居然跟自己耍这种阴招!
想到这里,孟钰再也坐不住了。
他腾地起身出门,赶着车直奔牙行。
第551章 低估了岑老在京城的人脉
孟钰到了牙行下车,进门直奔栾双成而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就把人给拎了起来。
栾双成被吓了一跳,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被一拳打倒在地。
牙行内瞬间乱了套,立刻就有人过来将孟钰围了起来。
“我看看,谁敢在我牙行闹事?”二楼走下来一个身着宝蓝色衣服的中年男子。
“聂老板。”孟钰根本不慌,反倒直接跟中年男子打了声招呼。
“这不是钰哥儿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聂老板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满脸堆笑地从楼上下来,挥手让手下的人都散开,自己径直走到孟钰身边,拉着他就要往楼上去。
孟钰站着没动地方。
聂老板立刻抬脚踹向刚才被孟钰打倒在地的栾双成。
“这个不长眼的惹你生气了?
“放心,回头我收拾他!”
栾双成倒也机灵,听得聂老板这样说,赶紧爬起来跪在孟钰面前连声道歉,大有孟钰若是不原谅他就要给孟钰磕头的架势。
孟钰赶紧侧身躲开。
“少跟我来这套,你不要脸我还怕折寿呢!”
而且孟钰心里清楚,聂老板对他态度好,也不是因为多尊重他或是跟他有多熟,不过是看在岑老的面子上做些表面功夫。
如果他真把岑老当回事,栾双成也不敢把那套凶宅拿出来想要卖给叶家了。
想到这里,孟钰也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你们就继续这样做生意吧!京城也不是只有你们一家牙行。”
孟钰说完转身,双手用力推开堵在门口的几个人扬长而去。
栾双成从地上爬起来,对聂老板道:“东家,这可如何是好?”
“管他呢!岑老不就是有几间铺面么,他一直租着也不买不卖的,能从他身上赚几个钱?你东家我缺这几个钱?”
“那您肯定不缺……”栾双成陪着笑说。
虽然聂老板不稀罕那几个钱,但栾双成却还是觉得有些肉疼的。
虽说的确不多,但好歹也算是一份稳定的收入,谁会嫌赚得多呢!
孟钰回去之后,立刻便找到岑老告状。
叶老大得知此事之后,也是后怕得很。
他当时也是看中了那套房子的。
而且他也能看出来,叶老太太也是相中了,只是因为价钱才犹豫不决。
本来叶老大还想着今晚等叶大嫂回来,想跟她商量一下,能不能自家多出点钱,把多出来的部分帮忙贴补上。
结果还不等说就问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叶家从来没在城里买过房子,加上确实对孟钰有绝对的信任。
他们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想到,该去周围打听一下房子的情况。
更没注意到左右邻居都是大门紧锁,门庭破败的模样。
如果花了那么多钱还买到这样一套凶宅,叶老太太知道后怕是要被气死的。
不出聂老板所料,第二天,岑老就将自己挂在他家牙行的几家铺面撤了回去。
等这几家铺子租约到期之后,就不用他家管了。
聂老板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所以听到手下来说的时候也没当回事。
但是随着岑老取消了跟牙行的租约之后,当天又接连有好几户人家来取消。
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但是偶尔也还是会遇到的。
就像孟钰说的那样,京城又不止他一家牙行。
可能就只是凑巧罢了。
但是当后面又有几家来解约的时候,聂老板也开始有点坐不住了,下楼去翻看了这几家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