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着眼皮,上下打量着站立在楼下的喻诗欣,目光里满是戏谑。
半晌,贺欢嗤笑一声“看你现在都要被汗液浸透了,怎么也没昏厥过敏?”
“合着就只骗我们?”
他托着腮,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身前的栏杆。
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喻诗欣的面色随着贺欢的话越来越白,她攥着拳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眼前的男人。
“你大可以去宣扬。”她轻笑一声,语调猛地下沉“要是不想死的话。”
话音未落,她抬起五指,猛地向下一压。
贺欢的身子骤然一沉,身前压倚的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紧接着“砰!”地一声,铁质的栏杆直接断裂,摔落在地。
喻诗欣抬头看向浮在半空中的贺欢,提起唇角冷笑道“管好你的嘴,下一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罢,她转身向里屋走去。
无视上方,贺欢的叫嚣。
“咚!”
屋内的门被重重甩上,震的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颤动了一瞬。
喻诗欣靠在门后,合眼。
她不断地深呼吸,调理平复着内心的暴躁。
要平静,平静下来,不能让那个家伙看出任何端倪才行。
想到这儿,她张开双目,转头看向大门。
似乎想透过门,看清客厅中央的贺欢。
喻诗欣黑色的眼眸,在眼眶中微微颤动。
暴露出了,她此时的心绪。
门外。
贺欢操控着身子,缓缓落在沙发上。
他随意扫过地面上的狼藉——断裂的栏杆、散落的铁屑、还有那尚未散尽的烟尘。
贺欢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从怀中掏出黒尺,轻轻点开。
屏幕上,秦队的对话框弹了出来,贺欢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快速点动了几下。
将消息发送后,收起黒尺。
身子向后一仰,懒散地躺倒在沙发上。
他的脚尖随意一抬,就将搭放在边上的外衣踢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哼。”贺欢轻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上挑的丹凤眼中透着冷意。
*
圣地内,大殿肃穆。
南州弓着腰,头顶纱帽,纱衣落至眼睑,遮住了他的视线。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朦胧的红光。
他站在大殿下方,声音轻而恭敬“女皇殿下,这次护送物资的全部情况,臣已汇报完毕。”
高座之上,孟月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起疲惫“这次旅途几乎九死一生,辛苦你们了。”
“能为天空之城分忧是臣的荣幸。”南州将身子弯的更低,语气诚恳道。
话音刚落,孟月忽然掩唇,低声咳嗽起来。
她的指尖从红色的绞纱下露出,苍白的近乎透明,在空中忽隐忽现。
候在一旁的秦戈见状,眼瞳瞬间收缩。
立即上前“南州,女皇身子近来抱恙。”
“汇报既已完毕,便先退下吧,奖赏已经送到你们队内了,记得签收。”
南州闻言,恭敬地应了一声,低头告退。
厚重的宫门重新闭合,此时大殿内只剩下孟月与她的心腹。
“南州劳苦功高,你不该赶他离开的……”孟月捂着唇,声音微弱。
秦戈语气尊敬却又带着强硬“您已经很厚待他们了。”
“在臣的眼里,您的身体最重要。”
说罢,他抬眼,扫向孟月身后的女婢。
后者立即会意,端起早已备好的药汁,半跪在孟月身前轻声劝道“女皇,该服药了。”
孟月轻叹一声,眉间微蹙,却还是伸手接过青瓷碗。
碗中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息,令她咋舌。
她闭了闭眼,将它一饮而尽。
见女皇喝下药汁后,秦戈凝重的神情渐缓。
孟月轻轻放下青瓷碗,指尖微微颤动,碗底与桌面相触发出轻微的‘叮’响。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透着深深的疲惫。
秦戈见状,眉宇间的焦虑更甚,他低声说道“女皇殿下您该休息了,臣这便告退,不打扰您了。”
“不急。”孟月抬手制止。
她微微侧头,看向秦戈眼中带着几分思索“刚刚、听南州说带他们闯出巨石林的,是居住在外城区的一位临时居民,她的异能倒是神奇、咳咳……”说道这里,她再次掩唇,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因咳嗽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秦戈的眉心越皱越紧。
“既然在集合时,没有跟着大家一起离开咳咳,想必是在蓝宝石出了些岔子。”
“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可否将她带过来。”
孟月说完,圆圆的眼眸微微弯起,带着笑意看向身侧的男人。
柔和的眉眼间带着眷恋。
秦戈对上她的目光,心中一颤,随即低头应声“是,臣这就去办。”
“辛苦你了,秦戈。”孟月缓声道。
秦戈没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孟月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大殿内,孟月独自坐在高座上,目光透过红色的绞纱,望着秦戈离去的方向,指尖摩挲着青瓷碗的变月,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秦戈大步走出圣地后,低头从怀中掏出黒尺。
在看到最上方的消息后,脚步一顿。
随即转身,向焰水区走去。
第128章
祈箬缩在祈桉的怀里,小手紧紧攥着祈桉的衣襟,显得格外的没有安全感。
他将脸埋在祈桉的胸膛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我以为……你们都不在了。”
祈桉垂眸,神色晦暗。
只是将覆在祈箬背后的大手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凸起,格外的显眼。
桑娩站在一旁,目光扫过祈箬凸起的蝴蝶骨,眼中闪过疼惜。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如今又全瘦回去了。
呼吸间,皆是灼热的气息。
仿佛要将呼吸道烫伤一般,
她转头看向周围,只见一旁的众人脸上铺着密密麻麻的汗珠。
动作间,汗珠流淌而下,像是下雨一般。
显然现在的温度,极为不正常。
周围的焰水,翻腾的越演越烈。
炽热的气息几乎是铺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耳边的警报声也越发的尖锐,几乎到了令人难以忽视的地步。
直到这时,周围的人群才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慌张的看着周围。
眼里皆是惊慌无措。
“你们看,焰水涌上来了!”其中一名瘦骨嶙峋的男人,颤着手指着不远处的焰水,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小幅度沸腾的焰水此刻如同遇到风暴的海浪一般,正不断地翻涌着,掀起层层热浪。
炽热的焰水溅起,落在周围的晶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将冰蓝色的晶石灼烧得乌黑。
“快跑啊,焰水要涌上来了。”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绝望。
慌乱的情绪迅速蔓延,人们开始四处逃奔,场面一片混乱。
有人被推到在地,有人被挤的东倒西歪,哭喊声、尖叫声、警报声混杂在一起,仿佛人间炼狱。
祈桉紧紧抱着怀中的祈箬,视线不由自主的放在桑娩身上,蓝色的眼眸中汇聚着风暴。
“别担心。”
在嘈杂又混乱的十二区,祈桉清冽的声音如同定心针一般,使桑娩立即稳定下来。
燥热的掌心,一凉。
她抬头看向祈桉,却只望到了他的侧脸。
以及萦绕在他们周身的幽蓝色光罩。
祈桉撑起的光罩,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炽热与喧闹全数隔绝在外。
他拽着桑娩的手,缓缓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
光罩外,人们的哭喊声、拍打声此起彼伏,试图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掌心下的光罩却是那么坚硬,令他们束手无策,只能加大自己绝望的哭喊声,企图唤起光罩内的同情。
这,显然是无用功。
祈桉无视着周围的人群,目光自始至终锁定在前方。
“姜姐姐,之前就在那里。”祈箬的声音从祈桉的怀中传来,带着焦急。
无他,光罩外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将本就密集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摔倒后,再也没能站起来。
而大多数的人,都因缺氧以及持续上升的高温开始意识模糊,脸色青紫。
叫人光是望着,都心生惧意。
桑娩也不禁焦急起来,目光不断地在人群中搜寻着姜姝的身影。
“找到了。”祈桉忽然侧头,指节微弯,一束淡淡的水汽从他的指尖飞出,如同一缕青烟,迅速扎进不远处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