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准备上来前,那个队伍里的银发女人就将准备好的眼罩分发给了众人。
冒然见到阳光,会失明。
而在荒漠中失明,无异于被宣判死亡。
此时的孟知行发丝间沾满褐黄沙砾,整个人匍匐在地上。
狼狈得像个俘虏。
漆黑的眼罩下,满是细细密密的血丝。
将裸露的下半张脸染成骇人酱红色。
“还是太勉强了吗。”他喃喃自语道。
在一片红光中,孟知行只能通过听觉来辨认。
他身后不远处下陷的沙坑中,不断地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二……七。”
孟知行默默地数着,爬上来的人数。
直到最后一人上来后,他才缓缓抬手摘下脸上的眼罩。
他眯着眼,向后看去。
只见,身后满是碎片的地面上正流动着淡淡的水汽。
她们或坐在地上,或躺在地上。
时不时低声交谈着什么。
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孟知行默默攥紧手指,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众人在原地休整片刻后。
梦茹在孟知行的一再催促下,从腰腹间拿起笛子,凑在嘴边缓缓吹奏起音符。
站在桑娩身边的孙岁出声解释“梦茹的笛声,能召唤一些低级的异虫来当咱们的临时代步工具。”
她怕桑娩误解什么,又加了一句“这样比咱们走的快。”
但好在她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桑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要不是遇见你们,我想我们现在还要在这荒漠里打转呢。”桑娩说着转头看了祈桉。
祈桉不动神色地,收回看向梦茹的视线。
对着桑娩摇了摇头。
见状,桑娩敛眸再次抬眼间,脸上已然挂好了标准的微笑。
“所以说这就是命运使然,命运叫我们再次相遇!”孙岁双手合一,凑到脸前“命运叫我们不要错过彼此。”
眼见随着孙岁的话,祈桉的脸色越来越黑。
桑娩干笑几声,刚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时。
‘轰隆隆’的巨响,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只见远处平坦的荒漠上,隆起一人高的沙丘。
并向她们疾驰过来。
“是长线虫。”织织附在桑娩的耳边小声道。
“还是一只没有成年的长线虫。”鬼鬼补充。
鬼鬼:“肉质发干。”
织织:“发酸。”
鬼鬼和织织“不好吃。”
两人齐声说道。
这个时候倒是意外的统一战线了,桑娩挑了挑眉低声道“好,我知道了,谢谢。”
祈桉侧头“它们说什么?”
“才不告诉你嘞!”鬼鬼挥动着触指大喊。
“休想知道我们在说什么。”织织接着鬼鬼的话,继续说道。
“秘密。”桑娩忍着笑意开口。
“……”祈桉视线从桑娩的脸庞上移开落在她耳垂上的蛊虫上,带着温情的双眼瞬间覆上寒霜。
鬼鬼和织织将头埋在桑娩的耳垂上,装鹌鹑。
“哇哦!”
惊呼声,将两人的视线重新拉回。
桑娩看向前方,刚刚还藏匿在沙土中的长线虫,这会儿以及破土而出。
灰白的身子匍匐在地,恭顺地等待着众人。
“快来,桑娩。”孙岁转身向站在原地的桑娩摆手。
“用异虫当代步用具,可好玩了,你一定要试试才行。”她兴致冲冲地说道。
祈箬眨了眨眼没吭声。
姜姝和郑又相互对视一眼,又纷纷移开视线。
桑娩摸摸鼻子“是吗,那我们可得好好感受一下了。”
她说着拽了拽面无表情的祈桉。
“嗯,好好感受。”祈桉出声附和。
“哈哈哈哈。”孙岁干笑两声,将视线从面露凶光的祈桉脸上移开。
三步并两步助跑,冲向异虫。
一个飞跃,就跳上了异虫的后背。
她双腿随意的岔开,骑在异虫的后背,居高临下地向下看去。
阳光模糊了她的面容。
这一刻的孙岁看上去,面无表情。
等桑娩在细看的时候,她又恢复了明媚的模样,正笑着冲着她挥手。
仿佛刚刚的那一瞬,只是桑娩的错觉。
哗啦——
长梯自上至下滚落,为下面的人提供了便利。
孟知行在梦茹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梯子。
坐在异虫柔软滑腻的背上时,他整个人几乎被血水浸透,湿漉漉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每移动一寸都牵扯出新的血痕。
等桑娩他们上来的时候,孟知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半爬在虫背身上,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桑娩跨坐在细长的线虫背上,抬头望去
酸雨洗过的天空澄澈如镜。
一抹翩翩起舞的红色,就这么闯入桑娩的视线中。
她身子坐直了些。
“怎么了?”
祈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桑娩此时却无暇顾及。
机械蝶?这里怎么会出现天空之城的机械蝶。
桑娩先前就说过,圣地的机械蝶很特别。
其中红色的那只,更是让她记忆犹新。
它现在,怎么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里?
祈桉见桑娩没应声,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红色的机械蝶?
他眯眼,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只机械蝶和当时他在圣地见的那只一摸一样。
心随意动,他勾起手指。
不过瞬间,那只在它们上方翩翩飞舞的机械蝶就被水流拽下。
祈桉两指钳住湿漉漉的金属翅翼,指尖翻转间,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精巧的翅翼应声分离,露出内部精密排列的齿轮与金线。
“监视器?奇怪荒漠中怎么会有这么精密的仪器。”孙岁疑惑地出声。
梦茹温声转头,视线在祈桉手上的机械蝶上停留片刻,眉宇间带上了凝重。
“监视器?”祈桉指腹发力,金属翅翼在他掌心扭曲变形。
“等等,一般这种机械蝶的眼睛内都会刻有出处,可以溯源。”梦茹出声制止祈桉毁坏机械蝶的动作。
第177章
祈桉闻言,捏着机械蝶的手指一松,摊开手掌。
机械蝶的零件七零八散地落在他的掌心。
齿轮错位,金线崩断,破败的不成样子。
“这种精密监视器、”梦茹指着残骸解释“内部都会刻有专属图腾,每个地区的图腾都不一样很好分辨。”
她看着沉默不语的祈桉,小心提议“方便给我看看吗?”
祈桉没有应答,只是将目光投向桑娩。
“那就麻烦你了。”桑娩会意点头,从祈桉的手掌上捏起歪扭的机械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第三次见到它了。”
她上下扫过这只红金相间的蝴蝶,将它递到梦茹的手里。
梦茹托着机械蝶,低垂的额发在脸上投下阴影,叫人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
桑娩撑着下颌,默默观察着她们姐妹俩。
“怎么样,是什么图腾?”孙岁转身凑到梦茹身边,与她头抵着头。
相凑紧密。
“孙岁你挡着光了,往后去去。”梦茹头都没抬,直接出声驱赶凑过来的孙岁。
“切,我哪里挡着了,你不会是看不出来所以故意这样说,想要挽尊吧。”孙岁嘟嘟囔囔地反驳。
但身子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向后挪蹭了两步,给梦茹让出空间。
梦茹不断地摆动着手中的机械蝶,校对着光线。
终于,在又一次轻微转动后,她终于看清了隐匿在机械蝶眼球中的图腾。
那是由四组回钩旋转的螺旋纹组成的图案。
梦茹试着在腿上一比一地画了出来。
“风?”她喃喃自语。
眼眸忽地定住“风之都?”
桑娩挑眉“你是说,风之都?”
梦茹点头,面上带着疑惑“是,这机械蝶眼睛里的图案是风之都的图标。”说着,她将手中的机械蝶递还给桑娩“你可以看看。”
桑娩随手把玩了两下机械蝶,垂眼将它微微竖起。
阳光下,机械蝶漆黑的眼球中渐渐浮现出大风吹拂的图案。
“风之都,它不是已经灭城了吗。”孙岁捏着下巴,脸上带着迷茫“难道是谁买下了这只机械蝶?”
桑娩颠了颠手中的机械蝶,随手将它抛向沙堆中。
不过瞬间,那只残破不堪的机械蝶就消失不见。
“没关系,不管是谁派来的机械蝶,现在都不能用了。”桑娩望着天空,轻声道。
有关风之都的记忆,纷至沓来。
像是老旧的电影播放机,在她的脑海中放映着,风之都的画面。
一望无际的工厂,冰冷的金属机器,被控制在操作台上的‘母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