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聚在海面上的暴风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至此,他紧绷到酸胀的肌肉才逐渐松懈下来。
祈桉随手抹去脸上的汗珠,侧过身子,将头枕在手臂上。
目光不自觉地描摹着桑娩的轮廓。
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睫毛,微微张开的唇瓣。
还有垂落在她颊边那缕不断颤动的发丝。
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渐渐平息,只余下阵阵隐痛。
沙哑的声音在洞内响起,化为微不足道的叹息“大小姐,你究竟……”
祈桉的眼神复杂,声音越来越低,尾音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连他自己都没听清后面的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祈桉的手臂泛着麻意。
“唔。”一声哼响,打破了溶洞内的氛围。
桑娩睫羽颤了颤,缓缓睁开。
猝不及防地被近在咫尺的俊颜,吓了一跳。
她撑着胳膊起身,下意识地向后挪蹭了几下。
与祈桉拉开了些距离。
桑娩扫了眼,还在睡眠中的祈桉,小声嘟囔“怎么睡相这么不老实。”
说完,她便低头看向手腕,成功错过了祈桉微微颤动的睫羽。
桑娩微微侧身,借着放在角落里的油灯,确认腕上的时间。
距离她睡前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桑娩清了清干涩的嗓子,随手拿起一旁的水杯,抿了一小口。
“嗯?”
也是在这时,她混沌的大脑才重新归位。
手中杯子的重量不对,至少要比她睡前沉一些。
桑娩将杯子对准光线,昏暗的光线下,杯子内的液体几乎与瓶口齐平。
她顿时抿起嘴唇,环顾四周。
眼里带着狐疑。
环绕在四周的水幕,几乎同一时间映入桑娩的眼中。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进来的话,只能是…
舌尖残余的甜味突然变得鲜明。
桑娩缓缓转头,看向躺在毛毯上的祈桉。
他似乎睡得很沉,凌乱的碎发落在一侧,露出他锋利的眉眼。
连睡梦中都带着锋芒。
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会在深夜悄然起身。
小心翼翼地为她添水。
脑海中突然浮现的画面叫她咬住唇瓣压抑着那呼之欲出的笑声,完全没有意识到环绕在她周遭的水汽。
祈桉透过水汽,默不作声的观察着她动作。
见她隐忍笑意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被迅速压下。
桑娩的手忽地上抬,落在她颈间的项链上。
祈桉从水汽的视角看的更加真切些,她从项链中拿出一瓶不知名的粉色液体,起身。
缓缓靠近他。
祈桉冷眼看着,心中的温情荡然无存。
果然,她也是一样。
和那些研究员没什么分别。
戾气不断地冲击着他的思绪,这一瞬,他似乎又被重新拉回了那个叫他极度厌恶、恶心的实验台上。
他被遏制住四肢、异能,任人宰割。
血液、异能从体内不断流逝的痛苦,再一次席卷至祈桉的全身。
藏在祈桉衣服下的手臂瞬间,暴起青筋。
环绕在桑娩周身的水汽,也随着祈桉的意志转化为尖锐的利刃,对准她毫无防备的后颈。
狡诈阴险的研究员,什么我们!
不过是叫他放松警惕的糖衣炮弹!她在悄无声息地用怀柔策略麻痹他的神经!这样高明的手段不可能只是个助手!
祈桉冷静地从他们初遇开始分析。
心中火气也随着回忆越烧越旺。
无数条阴谋论在祈桉的脑内滑过,他最终冷眼看着她的举动。
只要、只要她敢动手,他绝对不会心软。
他会杀了她。
饮血啖肉,以此来解心头之恨。
绝对!!
桑娩对此全然不知,她弯腰将手中粉色的半透明液体放在祈桉的手侧。
祈桉屏气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动作,但她就这么在他的注视下缓缓退到了原处。
接着,桑娩又从项链中,拿出了只剩半瓶的蓝色液体。
她自然的低头叼住,小口地啜饮着。
“你在喝什么?”
阴冷、冷漠的声音在溶洞内响起。
叫桑娩抬眼,她将口中粘稠的液体咽下“这个吗?”
她晃了晃见底的玻璃管,管内残余的蓝色粘液在管壁拉出细长的丝线“营养液,你那里也有。”
说着她扬起下颌,指向他的手边。
祈桉垂眼,落下的睫毛遮住了他此时的神情。
“营养液?”他捡起手旁的试管。
内里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紧接着,祈桉手腕一扬,将它直接抛起。
被高高扬起的营养液,叫桑娩来不及思考,她急忙扑上前,杏眼中带着焦急与微怒。
伸出的手指,只来得及碰到它的边缘。
便与它相错。
桑娩那素来柔和的眉眼上扬,带着几分气恼“祈桉!你在干什么!”
“食物很珍贵的!你不想吃也不能浪费!”她的眼周,因冲涌而上的火气,泛着红晕。
一看就是真的被气狠了。
祈桉撑着下巴,上下扫过桑娩的因愤怒变的生动的脸“我怎么了?”
他懒懒散散地开口,不以为意道。
桑娩低头“你把它……”
在看清的瞬间,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活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本以为碎裂的营养液,此时正安然无恙地浮在空中。
被透明的水汽稳稳托着。
桑娩的脸像是色彩缤纷的调色盘,一变再变。
叫祈桉忍不住想要发笑。
他也确确实实那样做了。
祈桉右手攥拳,抵在唇边低低笑着。
桑娩瞪了祈桉一眼,怒不敢言地弯腰从水汽上拿过营养液。
想要离开的手,却突然被拉住。
桑娩疑惑地低下头,
只见,那缕水汽正轻轻地圈卷着她的指根,不断地在她掌心蠕动着。
恨不得将每一寸身子都蹭过桑娩的指肉。
沾染上她的气息。
祈桉见状,直接收起了笑容。
他斜眼扫向那一缕不争气的水汽,眼中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可那缕水汽依旧我行我素地缠绕在桑娩温软的手指上,与她亲昵。
完全无视祈桉。
“啧。”
祈桉的耐心直接告罄,他曲起指尖,隔空弹向水汽。
瞬间,被蓝芒击中的水汽,化作雾气消散在桑娩的手中。
只留下丝丝缕缕的凉意。
桑娩下意识的弯起手指,却只摸到薄薄一层水雾。
仿佛刚刚那一切,只是她的错觉般。
第191章
“不是谁都爱喝这种,”他顿了下,眉头拧起“黏黏糊糊的液体。”
祈桉对营养液的嫌恶简直写在了他那张脸上。
他从地上起身,抬腿向外走去。
桑娩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移动,见他要走出洞穴时,立即起身“现在要走吗?”
说着她弯下腰,就要收起铺在地上的毛毯“等一下,我收拾的很快的。”
她向来温和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慌乱。
叫已经快要走到洞口的祈桉为之一顿。
靴底碾过石子,发出“咔哒。”一声。
他转头,半边身子隐在暗处,祈桉盯着正手忙脚乱收拾的桑娩幽幽开口“收毯子做什么?”
桑娩碰向毯子的手一顿,她抬头看向祈桉。
只见他大半张脸都被阴影笼罩,一时间叫她无法通过他的表情来推测,他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
也许是桑娩身后的油灯过于温暖,又也许是她现在的表情过于无助。
总之,他决定先听一听她想说些什么。
祈桉哼了一声“我又没说要走。”
他微微扬起下巴,对着桑娩张开尊口解释。
“可……”桑娩眨动着杏眼“你这不是要出去吗?”
“不然?”祈桉身子前倾,那张妖治的脸忽地暴露在灯火下。
叫桑娩有片刻的晃神。
“你是打算饿死我吗?大小姐。”祈桉深蓝的眼眸在灯火下宛如晶莹的宝石,闪闪发亮。
桑娩十指不自觉地攥紧掌心下的毛毯,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怎么会。”她小声反驳道。
“还是说,你打算把我带回乌托邦,去做实验研究我的异能、身体、机能。”
他刻意拉长语调,盯着桑娩的面容一字一顿缓慢地说着。
“所以才刻意不让我进食?”
“我以为,以你的记忆来说,应该会记得。”桑娩双手深陷毛绒绒的毯子中,用力。
将身子站直,不卑不亢地出声。
“什么?”祈桉抱着胳膊站在洞口前,侧头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