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桉没吭声，像是一座不会说话的雕塑，无声地拒绝着桑娩的请求。
那双纤细的宛如根根玉石的指尖，就这么在他的眼前不断地晃过。
同时也包括那枚待在她无名指上的素戒。
桑娩被拒绝也不恼，再次苦口婆心道“祈桉，外面很危险，你最好趁清醒的时候赶紧、”
“这枚戒指…”他抬眼，看向桑娩打断她的话“我也有同样的一枚。”
“嗯？你也有？”桑娩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惊讶。
这分明是鬼鬼给她的，怎么会？
难道祈桉其实认识原主？
这一瞬间，桑娩的思绪百转千回。
“对。”他点了下头，松开一直环绕在她腰间的手。
随着白光闪过，他的掌心中赫然出现了另一枚与桑娩无名指上，别无一二的戒指。
银色的戒子上，环绕着一圈细小的水钻。
这种素圈，在这里并不罕见。
她安慰着自己，试探性地伸手。
白腻的指尖缓缓靠近那粗粝的手掌，形成色彩分明的色差。
诚然，祈桉的肤色并不黑，但跟桑娩比起来还是要差一些。
她刚要拿起祈桉掌心中的戒指仔细查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靠近他掌心的瞬间。
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瞬间，桑娩手上的戒指从她的指节上脱离。
与此同时，祈桉掌心的戒指也跟着飞起。
两枚戒指在空中，相碰。
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浓郁的雾气自戒指中升腾而起，桑娩的心脏不由跟着一紧。
要是任由这股雾气散出门外，一定会引起赵阳的注意。
不行，桑娩双眸一眯，当机立断地抬手。
空荡荡的掌心忽地一花，接着纯白色的丝线从桑娩的手心中喷出。
向悬在半空中的戒指，射去。
刚要触到戒指的丝线，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水流打湿。
丝线遇水后，直接落下。
桑娩转头，眼中带着不解“要是这里的雾气散出去，把外面的守卫引来，不光是你被抓，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会的。”祈桉盯着越发浓郁的白雾，语气铁定“我不会被抓，你也不会吃不了兜着走。”
“因为，这大雾只有你和我能看见。”
当时的桑娩并不能理解，祈桉为什么会是这副怀念的神情。
直到，大雾涌向她，不应该是她们涌来。
将她们吞噬其中时，在失去意识前夕，桑娩隐约窥探到了一角。
独属于她们记忆的一角。
*
时间倒退回两年前。
“棠月，从今天起你来负责照顾N1号实验体。”夏莉从文件中抬头，在扫视一周后，随意敲定了人选。
实验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舒气声。
那些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的研究员们纷纷抬头，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
夏莉的指尖点在黒尺的投影上输入了什么，接着转身推开大门离开。
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恭喜啊小月。”站在桑娩身边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镜片，“这可是破格晋升的好机会。”
“可不是吗，按正常流程，从一级升二级至少还要熬三年呢，夏教授这次可是给了你天大的机会。
”另一个抱着平板的女人笑眯眯的附和“等小月这次当完观察员以后，基本上二级研究员的位置就稳了。”
桑娩嘴角上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帮幸灾乐祸的研究员。
谁不知道，光是这个月，N1号就已经杀了三个负责他维持生命体征的助手了。
几乎整个研究院的助手都拒绝分配到这里，所以夏莉才会将目光瞄准她们一级研究员。
还升职呢，命都快没了。
桑娩笑着扫过安奉的工牌，温声道“安姐，您要是想要这次机会的话，我可以跟夏教授申请，把这个天大的好机会让给你。”
“别别，安姐就不跟你们新人抢机会了，像个什么样子。”安奉接连摆手，拒绝。
不等桑娩回话，就又自顾自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抓紧去做实验了。”
话音刚落，她就直接踩着高跟鞋，脚底抹油地溜走了。
随着不断响起的脚步声，一时间这偌大的实验室，只剩下她一人。
也不止是她。
咕噜——
水泡翻涌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格外清晰。
桑娩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近三米高的培养仓。
里面盛满了浑浊的液体，以及静静躺在其中男人。
苍白的、看上去异常脆弱的男人。
舱体内，覆在男人脸上的发丝随着水波不断地荡起，
偶尔露出那张堪称妖异的面容。
但，现在显然不是欣赏对方脸的好时机，桑娩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
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上前，拾起操作台边浸着淡褐色水渍的工作手册。
翻开扉页，几道暗红的指痕赫然映入眼帘。
1、换营养液时，需确认N1号实验体是否清醒，若发现实验体清醒，需立即在培养仓中释放麻醉剂。
2、请不要一直对实验体使用麻醉剂。
3、请勿和N1号实验体交流。
4、察觉到周围的空气湿润，请立即离开实验室。
5、请不要带任何液体进入实验室。
6、请记录N1号实验体的各项体征，按时投放营养液，保持培养仓内的清洁，确保他的健康。
7、N1号实验体的价值凌驾于任何研究员之上，请确保N1号的健康，其次再是观察员的安全。
8、观察员不得离开实验室超过两个小时，请时刻观察N1号实验体。
桑娩一目十行地扫过工作守则上的条例。
手不自觉地越捏越紧，这哪里是工作手册，分明就是规则怪谈。
“请观察员棠月，为N1号实验体更换营养液。”机械的女声从上方传出。
桑娩抬头看了眼，屋顶上的扩音器，抿唇带上了手套。
目前已知，手册上的前五条，是对员工有利的。
但再多的还是要跟N1号相触一段时间才能得出结论。
毕竟手册上只有八条，但观察员的死状却是千奇百怪。
不小心些，命就没了。
桑娩在摁向排水按键前，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静静躺在营养液中实验体。
保险起见，她上前了几步，近距离盯着N1号观察。
只见他呼吸绵长，屏幕上反馈的数据也相对平稳。
确实处于深度休眠状态。
桑娩从屏幕中抬头，走回操作台，抬手毫不犹豫地按下深红色的按键。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头顶的冷光下，闪闪发光。
随着机械的轰鸣声响起，躺在浑浊液体中的男人，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他勾起嘴角，对着站在容器外的女人恶劣地笑着。
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异光。
但，容器外身着白衣的女人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
似乎并不害怕。
祈桉来不及细想，眼皮便越发的沉重起来。
他猛地咬向下唇，向前游去。
砰——
培养仓发出一声巨响。
桑娩插在白大褂里的手指微微发抖。
但好在，他们在建造培养仓时选用的材料是从蓝宝石取的，建材坚不可摧。
在N1号那么大的撞击下，也只是发出了些震响。
祈桉怒视着这个狡猾的女人，染血的唇贴在玻璃上，无声地对她张口。
“你死定了。”
桑娩仰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直到他失去意识，昏厥后，才缩了缩脖子松了口气“唔，真是要命。”
接着，她摁下排水键。
将培养仓内的营养液排空后，便快速输入工号解锁最高权限。
指尖点击屏幕上端的‘打开’按钮。
咔哒——
培养舱侧壁滑开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通道，桑娩将早就准备好的晶石放入其中，便立即将通道关闭。
四散在祈桉周围的晶石，在桑娩摁下操作台启动的摁键后，漂浮至空中。
桑娩再次上前抬起手，将手心放在培养仓前，与上方画着手掌的图案重合。
绿色的光点不断地仓桑娩的掌心溢出，穿过被特殊处理的面板，向晶石飞去。
在异能碰到晶石的瞬间。
星星点点的水液从晶石中流出，越流越多。
最后，晶石消散在营养液中。
空荡荡的培养仓也被营养液盛满了。
桑娩扭动两下发僵的脖子，瘫在椅子上，实验室内的冷气开的很足，但她还是忙出了一身的汗。
她抬起胳膊，用袖子随意擦过脸上的汗珠。
不过就是换个营养液，竟然要这么多步骤，真是累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