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实验体的质疑,桑娩只是笑了声。
“那你可以等等看。”她将手放在舱体的外罩上与祈桉的大手重合“看看我究竟能不能把培养仓打开。”
舱体外,她笑得自信又张扬,叫祈桉的心脏没来由地侧漏一拍。
在这满是液体的培养仓中,祈桉无处遁形。
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他只得气恼地收回手掌。
背对着桑娩,不再说话。
而桑娩也早就习惯了这个实验体动不动就背对自己生闷气的模样。
她耸了耸肩,重新坐回操作台前,打开平板查看起资料来。
*
祈桉在培养仓中默默地潜水观察着,那个女人。
发现她总会在白天、下午、晚上消失一段时间。
听脚步声,应该是去了隔壁。
他环抱双臂,尽量放平心态。
她去哪里都不关他的事,他唯一关心的只有自己究竟能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而已。
虽是这么想,但祈桉心口却莫名地越来越闷。
第三天的夜里,桑娩踏在月色回到实验室,屁股刚挨到椅子。
“我看你也不用折腾了,这样来来回回的不如干脆住在隔壁好了。”他不自觉地将脸凑近玻璃,看向一脸疲惫的桑娩。
“嗯?”桑娩反应有些迟缓,一时间没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祈桉见桑娩垂着头盯着那个破平板,连抬头的意思都没有,火气直接涌了上来“喂!”
他抬手捶向玻璃,平静的水流立即随着他动作掀起波澜。
随之而来的便是,培养仓的桎梏。
强烈的电流顺着他的尾骨,一路向上。
祈桉嘴唇微微抽搐,他抿起唇欲盖拟彰的遮掩。
‘咚’地一声巨响,将桑娩的视线从平板上吸引了过去。
随即,便与祈桉对上了视线。
只见他整个人趴在玻璃罩前,面容在玻璃的映照下逐渐扭曲,变形。
活像是被困在罩子里的恶鬼。
桑娩毫不怀疑,只要把他放出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面前所有的生物撕碎。
吮吸着骨血,以解心头之恨。
见桑娩的视线终于聚焦在自己身上,祈桉这才满意地与玻璃拉开了些距离。
“隔壁、”刚一出声,祈桉就下意识的闭嘴。
他那过于尖锐的声音,活脱脱像是妒忌出轨妻子的怨夫。
明明他们的关系,只能勉强算的上是合作伙伴。
桑娩见状,干脆把平板收了起来。
她摁着酸胀的眼,出声“怎么了。”
“隔壁也跟你合作了?小研究员,可不是所有的实验体都像我这么好说话,我劝你最好不要三心二意。”
他眯眼打量着面前一脸疲惫的桑娩“我想你应该也不想知道,和我合作破裂的后果吧。”
祈桉抬起手掌,操控着营养液穿过操作口。
操作口前的蓝光,被忽地冲涌出来的营养液冲散。
细长的水流飞至桑娩面前,在她的脖子前跃跃欲试。
但桑娩只是挥了挥面前的水流,蹙着眉看向祈桉“什么和隔壁合作。”
“你难道不知道,这一层只有你一个活人吗?”
被桑娩挥散的水流,又迅速在空中汇聚。
在即将俯冲到她的脸上时,生生刹住了动作。
祈桉转腕,将桑娩面前碍眼的水流打散。
“你说什么?”他向前游了几下,隔着玻璃看向桑娩。
后,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于急切,刻意向后仰了仰身子。
“那你总去隔壁做什么。”祈桉清了清嗓子,状无意问道。
到这里,桑娩在不懂实验体的意思就白活了。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几天从隔壁回来时他阴阳怪气的是为了什么了。
合着是怕她和别的实验体合作?
桑娩从椅子上起来,顺手拿起了平板,向祈桉走去。
“教授他们会在凌晨坐车赶往城中心,而我们的机会就在他们离开研究院以后这段时间里。”
桑娩说着,打开平板,将它举至祈桉的眼前。
复杂的数据立即出现在祈桉的眼前,晃的他眼花缭乱。
“这是什么东西?”祈桉拧眉错开眼,看向桑娩。
显然他对这种数据没有任何兴趣。
桑娩指尖向下划,将自己这三天总结的数据拉到最下面。
一幅简笔画,赫然出现在祈桉的眼前。
粗狂的线条,鲜明的色彩。
只一眼,祈桉就瞬间明白了隔壁存放的东西是什么。
但,他的视线却还是止不住地停留在,隔壁旁边的圆形培养仓上。
他忍不住抬手指着自己“你怎么把我画的这么丑?我的头发呢?”
桑娩闻言,别过头吸了吸鼻子,有些心虚道“诶呀,这种细枝末节的小玩意就不要在意了。”
祈桉盯着平板中秃头,平板身子的自己,明显不准备就这么让她轻飘飘地把这件事掀过去。
“现在,把头发画上。”他点着玻璃,出声。
“不是,你非要在意这种没用的地方吗?明明……”桑娩的声音随着在空中重新汇聚,变形成尖刺状的水刺,越来越低。
最终,她背对着祈桉,坐在培养仓前,在祈桉的指挥下不断更改着简笔化细节。
而祈桉的火柴人也终于在桑娩持之以恒的更改下,变成了一个畸形扭曲的小人。
祈桉满头黑线地看着,这个毫无绘画天赋的女人,张口嘲讽道“就你这水平,我看你这辈子都升不了职。”
培养仓的蓝光映在桑娩的侧脸上,将她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
桑娩眨了眨眼,转动着微微发酸的手指,低声嘟囔“我本来也没想升职好吗。”
“连我的千分之一都没画出来,你的爪子怎么能这么笨。”他冷笑一声,冲天的怨气几乎要从他的声音中溢溅出来。
桑娩放在怀里的黒尺嗡嗡震动两下,她低头确认完消息后,指尖将平板合上,起身“好了,休息结束。”
“周生哥,这么晚还给你发消息?”祈桉抱着胳膊,偏头看向桑娩。
居高临下的视角下,桑娩显得格外的瘦小。
两人的影子在冷光下,重合。
相交相融,分不出你我。
桑娩仰头看着面前满脸嫉妒的男人,忽地笑了。
她撩起耳边的碎发,在祈桉不解的目光下,轻声道“怎么?你妒忌他给我发消息,嗯?”
上扬的尾音,与那亮闪闪的眼眸,叫祈桉下意识地别开眼。
“大晚上的,你又在发什么颠?”
桑娩的目光在他通红的耳廓上停留了片刻,决定不再调侃他“周生刚刚给我发消息,是在说、”她刻意放慢声音,果然祈桉的视线再次转回,桑娩满意地挑起眉“教授他们刚刚离开了。”
“我们该行动了,N1号。”最后的那三个字桑娩刻意将的声音放的极轻,但祈桉还是听见了。
他动了动嘴唇,到底是没有纠正自己的称呼。
虽然桑娩的简笔画,画的很粗糙。
但该有的步骤倒是一步都没少画,祈桉将营养液包裹在自己的周身。
看着她缓步向外走去。
瘦弱的背影叫他不忍“喂!”
桑娩站在大门前转头,看向祈桉“怎么了?”
“你呢?”
营养液在祈桉的驱使下,将他完全包裹住,形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罩。
但在这防护罩中,夹杂着无数条浅紫色的电流。
甚至越演越烈,几欲将水球全部染成电球。
祈桉的皮肤在这强烈的电击下,成焦糊状。
“你怎么办?”
在她画的画面中,冲天的爆炸由她来点燃。
那么,这么瘦弱的、异能可以忽略不计的、狡诈的研究员该怎么办?
她究竟能否在这场无法熄灭的爆炸中,在这冲天的火光中活下来?
又为什么,一定要帮他。
明明可以装作不知道,继续敷衍他。
为什么?
无数的问题堆积在他的心口,祈桉也非常清楚,不开口才是正确的。
他关在这里太久了,也……
太寂寞了。
想出去,但比起出去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她该怎么办。
她是否是怀了死志?为了他?
这个想法刚一浮起,就立即被祈桉否定了。
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会因为他……
第211章
面对祈桉提出的疑问,桑娩站在原地难得的有些怔愣。
她理所应当的认为,实验体并不会关心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事,毕竟本来她在他眼里也算是耗材的一种而已。
即便她失败了,在这漫长的囚禁岁月里,总会有下一个人来与他交易。
桑娩长时间的沉默,叫祈桉的眉骨不自觉地下压,整张脸上覆盖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盛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