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好听,但不经想。
什么叫德嬷嬷选人自是信得过的,那个小丫鬟又是谁选的呢?难不成是侯夫人选的?
可你看宋不晚,却是一副极坦荡的模样,像是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旁的意思。
林氏都有些迷糊,这宋氏,究竟是真性情,还是假模样?
“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儿要去千秋堂那边用膳了。”林氏说着握着宋不晚的手道,“要不你陪我会儿?”
“母亲,应该的呢。”宋不晚笑眯眯地说,“我今日便留在怡和院了。”
林氏嘴角抽了抽,她留下来,那老九也要留下来,一家子人又得给折腾得人仰马翻的。
“我无事,你倒不用整日留在怡和堂,吃完午膳后就回去歇着,明日还要回娘家呢。”林氏拍了拍宋不晚的手,“留你下来,是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母亲您讲。”宋不晚抽回手,正襟危坐。
林氏手里突然一空,眼皮子也不由得跟着抽了抽。
“看到你和九郎夫妻恩爱,作为母亲我自是高兴的,只是你是他的妻子,有些事劝着点儿。”林氏叹了口气,“女子艰难,有些事情明明是男人的主意,最后却落到女人头,何其冤枉。”
这话,连宋不晚都不由得说一声:有理!
“母亲,九爷他在外面败坏我名声了?”宋不晚皱眉问道。
林氏:……这会儿倒又精明起来了。
“没有,你也别想多了,我只是提醒你。”
“就今日这事儿,我自是不需要你来侍疾的,只是九郎都起来了,你还……”林氏笑了笑,“年轻人起得晚点儿也没什么,只是传出去,怕别人说你勾着九郎。”
“哪个嘴碎子这般说的,我若是勾着九爷,那……那该是他也晚起不是么?”宋不晚气愤不已,“传出这话的人,就该嘴上长疔烂肚肠。”
林氏被宋不晚骂得晕头转向的,她活了这把年纪了,也没一个人敢当着她的面骂这些话。
更何况,这原本就是她胡编的。
林氏脸上火烧火燎的:“九郎媳妇,你也是出身高门,大家闺秀,怎能骂出这些污言秽语?”
“污言秽语?”宋不晚眨了眨眼睛,“母亲不是啊,我只是诅咒而已,有的时候还挺灵的呢,我跟您说,我祖母可喜欢这样骂诅咒别人了……”
宋不晚开始编故事,反正林氏自恃身份,也不会跑到宋老夫人面前去问这些。
林氏被宋不晚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旁边的海棠想听,又觉得好像不应该听,尴尬至极。
“宋氏!”林氏终于喝止住了宋不晚。
“母亲,您不喜欢听这些啊?”宋不晚怯怯地缩了缩脖子,“还是,还是不喜欢我?”
“我,没有……”林氏闭上眼睛,使劲地调整呼吸。
“九少夫人,夫人若是不喜欢您,也不会单独把您留下来说话了。”海棠忙在一旁打圆场,“只是您说的这些,夫人从未听到过。”
“原来是这样啊。”宋不晚再次露出甜甜的笑,“听多了就习惯了,我最初也听不惯,现在……”
宋不晚说到这里抿嘴一乐。
林氏拉过海棠手里的茶喝了一口,才又道:“不管别人怎么说的,你还能当着那人的面去说去……”
说到这里,手一颤,茶水差点儿泼了出来。
海棠赶紧接过茶杯,心里不由得感叹,也就九少夫人了。
“母亲说得在理。”宋不晚也跟着一叹。
“男人粗心,你得规劝着些,就像昨天夜里的烟花……”林氏顿了一下,“九郎自是心里有你,可这般张扬,那些心眼儿小的人不知道怎么想你呢。”
想到宋不晚方才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林氏又补了一句,“旁人怎么说怎么做是旁人的事,咱们自己先得做好,你说是不是?”
“母亲说得在理。”宋不晚再次乖巧地点头,“万一有些人嫉妒我,因为这个来坑害我呢,您说是吧?”
林氏:……这宋家还真是不会教姑娘,这些话哪里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不过,自己当初为君思九娶她,看中的不就是这一点么。
“九郎那模样你也瞧见了,不少姑娘心怡他,我也是为了你好,何必给自己招惹是非。”
林氏的话说完,宋不晚便陷入了沉思,而且神情越来越沮丧。
“怎地了?”林氏好奇地问。
“母亲,您说九爷他心里是真的有我吗?我之前看中了珍宝堂的一对红宝石耳坠子他都不给我买……”宋不晚垂下了眉头,“我倒不缺一对红宝石耳坠子,只是……唉!”
“也不能那么说,昨天放的那些烟火,花销早就超过了那一对什么红宝石耳坠子了。”林氏劝解道。
“可是烟火放完就完了,红宝石耳坠子是实物,看着它就可以想起九爷啊。”宋不晚认真地回。
海棠想的却是,这九少夫人是怎么把这些话面不改心不跳地说出口的?
“倒也是……”林氏含笑看着宋不晚,“他呀从小就被惯着,大手大脚的,往后你给他收紧些。”
收紧些?宋不晚一哂,就君思九表现出来的性格,自己若是收紧些,只怕是得吵一架。
“那,九爷若是不高兴,母亲会站在我这一边?”宋不晚试探着问。
“傻孩子,母亲自然会站在你这一边,难道我不想你们好?”林氏一脸嗔怪地瞟了宋不晚一眼,扭头对海棠说,“把我的那一对儿红宝石的耳环拿过来。”
海棠一愣,这是要给九少夫人?
第170章 九郎是个好孩子
海棠知道,林氏的首饰已经不多了。
南平侯府不过是个表面光,经过了娶媳嫁女之后,首饰匣子已经空了大半。
那对红宝石耳坠虽然小小的,但却是侯夫人的嫁妆,她极喜欢的,原本是想留着给君宜姝添妆。
不过海棠也能理解林氏,上回敬茶的时候林氏送给宋不晚的那手镯便是君思九送的,后来听说君思九要去了几天才送回来。
自己送的礼,却被转送了,哪怕是自己的妻子,只怕是也不大乐意的吧。
更何况,林氏还有自己的目的。
等海棠把耳坠拿来了,宋不晚赶紧起身推辞:“母亲,我是想让九爷送的,哪能要您的呢,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故意在您面前要东西呢。”
“你理旁人怎么说呢。”林氏笑了笑,“你喜欢我正好有,你就拿去戴着玩儿。长者赐不可辞,快拿着。”
“既然母亲这么说,那儿媳便收着了。”宋不晚拿了耳坠,甜甜地笑着说,“还是母亲对我好。”
“既然娶你进门,我自然拿你当女儿一样对待。”林氏看了看时辰,对宋不晚道,“时候不早了,你去外头坐坐,我去收拾一下,一会儿一起去千秋堂。”
“儿媳来伺候您。”宋不晚立即起身。
但是,当宋不晚“不小心”扯下林氏好几根头发之后,终于被她赶到了外间喝茶。
宋不晚离开后,海棠轻声道:“夫人,这没什么由头便送一对红宝石的坠子,是不是不大妥当?”
九少夫人又不是那等低调的人,家里还有几个少夫人呢。
“有何不妥当的。”林氏轻声一笑,“我知道你琢磨的是什么,可九郎什么时候让我吃过亏。”
海棠顿时明白了林氏的意思,这红宝石坠子出去了,九爷定然会送一个更好的过来。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琼陶院便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最后君思九气愤又委屈地冲到了怡和院。
彼时林氏正在午休,早间的头痛是假,但大过年的辛苦是真的。
可刚刚入睡,便听到君思九在外面吼道:“让开,我有话问母亲。”
海棠在外面苦苦拦着:“九爷,奴婢都说了,夫人在歇午觉。”
“我就问一句。”君思九站在院里喊了起来,“母亲可真的说过,我给宋氏放烟火,是害她的话?”
林氏的睡意全都没了,自己何时说过这一句。
“叫九爷进来。”林氏一边起床一边急急地对门口的小丫鬟说道。
随意绾了个发,便听到君思九在门边说:“母亲,宋氏说的话可是真的?”
林氏挑开门帘子走了出去:“你跑到我这里来大吼 大叫的,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