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也是为了母亲着想。”林氏不禁有些尴尬。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也不必这么仔细,我一个老太婆,对我动手的定是别有用心。”君老夫人笑了笑,“外面的人又怎会对我别有用心。”
这话似有若无的,像是在影射什么,外面的人不会,那就是府里的人会?宋不晚不由得看向了林氏。
林氏察觉到了宋不晚的眼神,却也不好说别的,本来她今日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安抚君老夫人。
已经搭进去一个丫鬟,若又起了风波,怕是得不偿失。
现如今事情办完了,又何必留下来被宋不晚恶心。
“母亲,时候不早了,我便不打扰你了歇息,先行告退。”林氏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宋不晚一眼。
“你有事便忙去吧。”君老夫人点了点头,却看向宋不晚,“九郎媳妇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是,祖母。”宋不晚朝君老夫人行了一礼,又道,“祖母,我先送送母亲。”
“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去吧!”君老夫人笑着冲宋不晚摆了摆手。
林氏只觉得胸口微滞,宋不晚要是有孝心,整个大梁恐怕没有没孝心的人了。
走出千秋堂,林氏站住,看向宋不晚:“你是有话要跟我说?
宋不晚摇头:“母亲,思虑过多对身子不好,您怎么就不相信我是真的想要送送您呢?”
“送我?”林氏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笑看着宋不晚,“是,怎会不信,老夫人都说你有孝心呢,既如此,不如今天晚上就由你值夜?”
“只要母亲愿意,自然是好的。”宋不晚笑看着林氏。
“你这是什么眼神?”林氏眉头微颤。
“母亲,我都不能看您了么?”宋不晚略有些委屈,但还是朝林氏行了一礼,“剩下的路儿媳便不送了,还要进去陪祖母说话呢。”
“去吧。”林氏觉得宋不晚乖巧得有些不像话。
“母亲,我夜里一定会伺候好您的。”宋不晚笑得格外地灿烂。
林氏没回话,只是示意宋不晚进去伺候君老夫人。
直到宋不晚进了门,林氏才轻声道:“她又要做什么。”
一旁的耿嬷嬷道:“九少夫人再做什么,也是儿媳,夫人何必担心。”
不担心?林氏看了一眼耿嬷嬷:“你对她还真是一无所知。”
这样吗?耿嬷嬷虽然不信,但还是说:“那,要不要跟九少夫人说,让她不要过来?”
“算了,我看看她可有什么长劲。”林氏想了想,对耿嬷嬷道,“夜里她过来的时候,别让她进房,让她在外间伺候。”
想起宋不晚曾经也在房里伺候过,林氏恨不得病了一场。
还是在外间吧,外间虽有床榻,但却没有房里那么暖和。
天气还没有转暖,夜里睡觉还是冷的,林氏不信宋不晚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除非她自己想再病一场。
宋不晚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她穿一件厚厚的大氅过来,把怡祥院的人都惊着了,九少夫人这是披了一件被子过来吧。
林氏见宋不晚这模样,都怀疑耿嬷嬷是不是暗中投靠了她,怎么好似知道自己要让她睡在外间似的。
“怎地穿这么多过来?”林氏皱眉道。
“母亲忘了,我身子还没好全呢。”宋不晚一脸抱歉地回道。
“身子还没好全,那你今日怎地还出门了呢?”林氏叹了口气,“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回头如何给我们家开枝散叶。”
“母亲说的是,只是我琢磨着,我都能去庙里祈福了,去店铺里照应一下应当也是没有问题的。”宋不晚笑眯眯地说,“母亲放心,虽然身子还没好全,但是穿得多些,过来给母亲侍疾还是能行的。”
“九少夫人慎言,侯夫人无事,怎能说侍疾。”耿嬷嬷在一旁提醒道。
“母亲无事啊?”宋不晚瞪大了眼睛,接着又一脸抱歉地说,“这倒是我误会了,我以为母亲是哪里不好了,才叫我这个儿媳过来值夜的。”
“我若身子好,你便不过来伺候?”林氏冷声问道。
“那自然不是,只要母亲愿意,我日日住在怡祥院都行的。”宋不晚好脾气地回,“母亲莫不是忘了,便是刚刚进门的时候,我都是这么说的呀。”
林氏:……
宋不晚的确从来没表达过她不愿意过来伺候的想法,是林氏后来把她赶走的,她还不大乐意呢。
林氏看了耿嬷嬷一眼,意思是,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耿嬷嬷微微颔首,不过很快她便发现,九少夫人真的是出乎她的意料。
耿嬷嬷在宫里待了多年,也出宫了多年,见过的夫人贵女们也不少,宫里的妃嫔更是花样百出,但没有一个像宋不晚这样的。
第299章 药得喝
在大梁,但凡女子都是要伺候人的。
不论是小门小户,还是世家大族,伺候夫君,伺候长辈,这都是本份。
当然,也有不乐意的,有装病的,有躲懒的,有阳奉阴违的,可这九少夫人一样不粘,却将怡祥院闹得鸡飞狗跳的,耿嬷嬷都有些扛不住了。
“耿嬷嬷,你看这茶水的温度可还好,有没有热一点或者凉一点?”宋不晚倒了一杯茶给耿嬷嬷。
在此之前,宋不晚已经详细问了耿嬷嬷,林氏夜里喝不喝茶,是喝红茶绿茶黑茶还是白茶。
耿嬷嬷说林氏晚上不喝这些茶,怕夜里睡不着觉,因此只喝大夫开的复元饮。
复元茶助眠,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精神便会好上许多。
宋不晚便又详细问了复元茶的配方,甚至还一脸歉意地说:“耿嬷嬷莫怪我太过仔细,只是母亲堂堂侯夫人,吃的喝的用的,自是要样样精心才好。”
这么好的态度,耿嬷嬷还能说什么呢?
便是一般人,还要讲究一个伸手不打笑脸人呢,更何况这还是九少夫人,是主子。
海棠还忍不住说:“九少夫人,这方子您拿到手上,也看不懂啊。”
宋不晚不满地看着海棠道:“海棠姑娘,这方子我看不看得懂不要紧,重要的是要知道方子是怎样的,母亲无事自是千好万好,母亲若是有事,这便是要紧的证据了。”
证明?海棠等人只觉得自己被怀疑了,不禁面上便有些不悦了。
“九少夫人说得是,只是这方子我们这儿都有啊。”海棠是林氏身边的大丫鬟,还没被人这样说过。
“你们有,所以我就不能问一声了?”宋不晚的脸沉了下来,“海棠姑娘这样说,倒叫人忍不住要生疑了。”
“九少夫人,是奴婢多嘴了。”海棠心里一慌。
哪怕宋不晚只是个庶出的少夫人,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了,回头林氏要是有什么事,恐怕首先就要疑她了。
这种事情各府都不少见,而且宋不晚若借此做点儿什么,那自己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海棠直觉得自己真的是嘴快了。
好不容易将茶煮上了,宋不晚又扯着耿嬷嬷请教了半天茶的温度,等到这一碗复元饮端进了内室,林氏都快要睡着了。
“怎么这么晚。”林氏随口问了一句,耿嬷嬷心里多年没涌现的委屈,居然浮了上来。
“母亲,您别怪耿嬷嬷,她也是尽心伺候您才晚了。”宋不晚竟帮着耿嬷嬷说话。
耿嬷嬷深深地看了宋不晚一眼,却不能说出一个不字来。
耿嬷嬷干脆去伺候林氏喝药,宋不晚却抢先接了过去:“我来。”
嗯?耿嬷嬷心里一紧,九少夫人又要做什么。
“母亲,要不我来喂您喝吧。”宋不晚一脸期待地说。
林氏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宋不晚拿起汤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慢慢地移到林氏的嘴边,慢慢地喂她喝下:“母亲,温度可还好?”
耿嬷嬷不由得抖了抖,林氏再次点头:“可以!”
“那就好!”宋不晚看上去很是高兴,又慢慢地舀起一勺,慢慢地移到了林氏的嘴边。
几次下来,林氏都觉得怪累的。
“你快些。”林氏说道。
“母亲您怎么这么急呢?”宋不晚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耿嬷嬷,“耿嬷嬷,要不要叫个大夫啊,我看母亲的肝火有些旺。”
“我……”林氏正要开口,宋不晚便“呀”了一声,“难怪母亲说睡不好呢,肝火旺便睡不好,母亲您是不是这会儿觉得心烦意乱啊?”
林氏一愣,的确是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