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灼灼,娇艳欲滴,宋不晚看着就欢喜。
春天花开的时候,宋不晚基本上不愿意在屋里待着。
“会不会,就是大少夫人心肠太好呢?”兰芍说道。
“或许是吧。”宋不晚拿下剪子剪下自己喜欢的桃枝,又道,“定然也是春兰对萱姐儿好,你若没用,谁会对你心肠好。”
圣母可能会有,但不太多,普通人遇见的机率太低了。
“春兰的确是命不好,却也是萱姐儿的福气。”兰芍说道。
“兰芍,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宋不晚回头看着兰芍,一脸严厉斥责道。
“是,奴婢知错了。”兰芍白着脸朝宋不晚行了一礼,“奴婢真的没有旁的意思,就是,就是觉得这事儿……”
“不用再解释了,那枝桃花好看,你去剪下来。”宋不晚指了指前面。
兰芍赶紧去了,便见侧面的假石后青色的裙摆一闪而过。
兰芍剪了桃枝过来,小声道:“九少夫人,走了吗?”
宋不晚点了点头,又拿着桃花敲了一下兰芍:“你以为我说假的吗?在外面不要乱说,有话回去再说。”
“是,奴婢知道了。”兰芍吐了吐舌头。
其实宋不晚和兰芍都知道春兰在这里,倒也不是故意来找她的,而是无意中碰见,然后躲开了。
至于周氏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宋不晚也没这个精力去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醒一下春兰。
后来的事情亦如宋不晚所料,吴婆子被释放了,丫丫身上虽有指印,但吴婆子说那是丫丫之前不听话,于是自己教训了一下她。
最要紧的是,居然有人作证,证明丫丫死的时候,吴婆子并不在那个池塘边。
春兰听到这个消息,哭得不能自已,她坚信是婆婆害死了丫丫,可官府已经判了,她也无能为力。
只是吴婆子从衙门放回来的第二天夜里,便落进了淹死丫丫的那个池塘里,第二天早上才有人发现。
没有人知道大半夜的,吴婆子是怎么去的池塘,后来吴家人自己说,婆婆有梦游之症。
于是,大家都在传,婆婆应该是心里愧疚,梦里也想来看看孙女。
也有人说,是丫丫怨魂索命。
春兰更相信是后者,她嫁到吴家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她却了解吴婆子不是那种会心里愧疚的人,她对丫丫也从来都不好,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到侯府来做奶娘。
婆婆死的当天夜里,春兰去丫丫的坟前烧了纸,脑子里却不由得想起兰芍说的那句话“春兰是命不好,却也是萱姐儿的福气”。
萱姐儿的福气?春兰的手一抖,差点儿被火燎着了。
前祭酒罗崇的事终于有了个定论,他被流放八百里。罗崇所有贪墨的事情,都是由罗淞经后的,所以他因此判了十年。
这件事情都是罗崇和罗淞做的,祸不及家人,但所有的家资都要充公。
如此,罗家要在京都也待不下去了。
可圣旨一下,罗崇却在家中自尽,虽被救了下来,却是眼斜嘴歪,连话都说不清楚。
皇上大怒,免了罗崇的八百里,但父债子偿,却给罗淞又加了十年的徒刑,气得杜薇在罗崇房门口骂了一个时辰。
倒也不是杜薇对罗淞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孩子总要有个爹。
或许真的是气狠了,杜薇当天便小产了,据说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婴。
罗夫人气得也跑到罗崇面前去骂了一顿,后悔自己不应该救他,就应该让他去死,这样也不会害了儿孙。
过来探望罗崇的罗老夫人正好听到罗夫人的怒骂,当时气得当时就晕死过去。
罗家乱成了一团,宋不晚却只有一句:“这就是报应。”
罗家要回乡了,还要有罗淅在,总不至于家里一个男子都没有。
但罗家老仆却到南平侯府来,说是罗老夫人想见宋不晚一面。
“九少夫人,您要去见她吗?”青棠问道。
“见吧。”宋不晚想了想,回道,“总得去看看自己的成果吧。”
罗家能有这样的下场,跟宋不晚和君思九都有关系。
宋家的铺子都在宋不晚手里,她便利用这些拿到了罗祭酒的罪证,再加上君思九,递到皇上面前并不难。
宋不晚第二天便去了罗家。
罗家中门大开,罗淅在门口等着。
看到罗淅,宋不晚都有些感慨,曾经的少年郎,如今后背都已经佝偻了。
宋不晚下了马车,罗淅一揖到底:“见过君九少夫人。”
第310章 念想
“罗二爷免礼。”宋不晚朝罗淅点了点头,“罗老夫人这会儿可方便见客?”
“方便,在下给君九少夫人引路。”罗淅说完,便转身朝罗老夫人的住处走去。
“我知道路,就不劳烦罗二爷了。”宋不晚说道。
“并不劳烦,左右也是无事。”罗淅苦笑道。
见此,宋不晚也不再多说。
两人一同朝罗老夫人的院子走去,只是隔了近一丈的距离,泾渭分明。
“往后,云姐儿还是要劳烦君九少夫人照顾。”罗淅微微侧身,轻声道,“多谢!”
“她也是我的外甥女,本就是应当应份的,当不得罗二爷谢字。”宋不晚照顾云姐儿本就与罗家无关,。
“我知道,只是作为云姐儿的二叔,道一声谢已是太过轻微了,只是……”罗淅一声叹,“除此之外,我也没什么可以相谢的了。”
“那就不必说。”宋不晚淡淡地回了一句。
罗淅再没开口,他静静地感受着身后女子的一言一行,甚至连她裙摆的抖动似乎都能够感觉得到。
这样的时刻,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了。
念及此,罗淅的心里甚至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愉悦。
罗家已然覆灭,却能有这样静静相处的一刻,已是上天的厚待了。
青棠瞟了罗淅一眼,心里微微发紧,这罗二爷是不是有病啊,罗家都这样了,他还笑呢?难不成,对自家姑娘还有别的念头?
青棠默默地挪到了宋不晚的另一侧,恨不得汗毛上都长着眼睛盯着罗淅。
终于到了罗老夫人院前,罗淅朝宋不晚深深行了一个大礼:“宋二姑娘,是我罗家对不起大嫂,我代兄长,代罗家给她赔罪了!”
虽说一个大礼在宋不晚眼里屁都不是,但这会儿,她也懒得跟罗淅多说什么。
痛打落水狗是令人愉悦的,可这又不是落水狗本人,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我若有机会见到长姐,会把你的话带到的,想必她也不在意。”宋不晚没有回礼,只是朝罗淅点了点头,便进了院子。
进门后,宋不晚被引进了罗老夫人的内室。
一进门,青棠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这里面的味道也太重了些。
但是看到宋不晚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青棠便也收敛了神色。
罗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见此,不由得暗自佩服,便是她们在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大愿意进这门。
可是罗家大厦已倾,有能耐的下人都想法子离开了,她念着一份旧情死撑着,只是年纪也大了,实在是没力气收拾了。
“老夫人,君家九少夫人过来了。”嬷嬷在罗老夫人耳边轻声道。
“来了?”罗老夫人的眼睛像是睡着了,突然间睁开了一般。
“老夫人,我是宋不晚,您可是有事要同我说?”宋不晚走到床边,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吓了一跳。
之前在宋家门口抢云姐儿的时候,罗老夫人虽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却还是不错的。
这才不过半年的功夫,已是银发满头,眼睛也浑浊不堪,更别提满脸的皱纹。
罗老夫人已经看不见宋不晚的神色,听出她的声音,便激动地伸出手去。
宋不晚却一如既往地站着,并没有上前握住罗老夫人的手。
嬷嬷抬头看了宋不晚一眼,一声轻叹,将罗老夫人的手往被窝里放了放:“老夫人,您有话直说好了,君九少夫人也忙,恐怕也待不了多久。”
嬷嬷不过是给罗老夫人台阶下,罗老夫人虽然病了,但眼盲心不瞎。
“是,我老婆子倚老卖老,君九少夫人莫与我计较。”罗老夫人叹了口气,然后看着宋不晚道,“罗家已经起不来了,是罗家对不起你姐姐。”
“罗家的确是对不起我姐姐。”宋不晚重复了这一句,又道,“不过老夫人放心,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再怨恨罗家的必要。”
罗老夫人知道,罗家的一切对于宋不予来说都是报应,对于一个这样的人家,还有什么可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