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不晚打开一看,开头“不晚吾妻”四个字,把她叫得脸都红了。
厚厚的一摞,前面写的都是一些细微琐碎的事情,如早膳吃的是包子,怀疑厨下是不是偷懒了,肉都不香的。
院子里的腊梅今年好像也没有开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主母不在,就偷懒了。
鸟雀都没听到声音,大约是没人喂食,所以懒得飞过来。
宋不晚看了直挠头,厨娘随便买的肉,当然没有自己从庄子上特意养的猪的猪肉好吃。
腊梅开花应该还要些时候,并非天一冷就会开。
至于鸟雀……这个时候,都南飞了。
这怎么在君思九那里都成了懒呢?该是他自个儿懒了吧。
这可不行呢!他懒了,自己不白和离了吗?这些时间也白白隔了两地。
看到最后,君思九终于说了两个有用的字“莫急”,宋不晚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爹把南平侯府砸成什么样子了?”宋不晚问青棠。
“呃,咱们家侯爷把南平侯的书房给砸了。”青棠小声说道。
宋不晚看了青棠一眼,这小丫头眼里竟还有些微的兴奋,也是,反正砸的也不是自家。
南平侯那书房,值钱的都被他挥霍了,现在摆上的没一样有价值的东西,最适合用来砸了。
但南平侯府这会儿却炸了锅一般,不是因为侯爷的书房被砸了,而是为着两件事,一是宋侯爷真的好威武,二是君思九居然跟宋不晚和离了。
前者是南平侯府的下人们,他们时常不得出门,看到真人宋侯爷,激动得拉架的时候都成了软脚虾。
后者是南平侯府的主子们,尤其是陈氏,老天爷,他俩不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么,居然会和离?
陈氏知道这个消息后,都不知道该找谁去唠唠,最后一想,还是去了三房。
周氏那万事不惊的模样,常常会让陈氏失去八卦的乐趣。
“你能想吗,他俩居然会和离。”陈氏连连摇头,却又问,“你猜他俩为何会和离?”
“为何?”吴氏反问陈氏。
“我哪儿知道啊,这不是问你吗?”陈氏一声叹,“说起来也是挺可怜的,才成亲多久啊,居然就和离了。”
“可怜?我倒没觉得。”吴氏压低声音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九弟妹提出和离的?”
“那怎么可能?”陈氏脱口而出,但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
“就算不是,九弟妹也不可怜,她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可怜的人。”吴氏眼里的宋不晚明媚张扬,她可怜别人还差不多。
陈氏还是失去了八卦的兴致,凭什么宋不晚就算和离了也不可怜。
“三弟妹,你啊,还是别叫九弟妹了,她都和离了。”陈氏指了指前院的方向,“别叫侯爷听见了。”
“二嫂定是不会说的,那侯爷又怎会知道。”吴氏笑看着陈氏,“你我妯娌交好,说的都是房里的话,传不出这个屋子。”
被吴氏这么一说,陈氏都有些激动了,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
第377章 掌家之难
周氏看着南平侯书房那边递过来的单子,只觉得胸口一股子气堵在那里。
凭什么靖安侯砸坏的东西,要自己这边去补啊。
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这会儿,周氏真的是一文钱都不想出。
“侯爷还说……那紫檀立柜与酸枝罗汉床也需修缮。”那边伺候的嬷嬷小心翼翼地说道,声若蚊蝇。
“知道了,这两日就会备齐。”周氏阖眼摆手,腕间翡翠镯磕在案上叮当作响。
自从上次给君弘文请封世子的折子被驳回,周氏便似抽了芯的蜡人一般。
这一次被驳回了,那下一次呢?
没名没份的,还要打理这一摊子事儿。
更可恨的是君弘文,之前是每日回来身上有酒气,现在每日回来身上都有脂粉香,竟连孝期都敢这般放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大少夫人,大爷回来了。”
回就回来了,周氏眼皮子也懒得抬一下,可那玄色的衣摆还是撞进了眼缝里。
君弘文回来看到周氏的模样,弯腰问了一声:“是哪儿不舒服?身子不爽利便去歇着。”
“无事。”周氏睁眼看向君弘文,一股子香风袭来,她不由得往后倾了倾,“大爷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事?”
守孝后夫妻不得同房,君弘文回来后一般都是住在书房。
也是好笑,对自己的正妻严防死守做给人看,在外面不知道怎么浪荡呢。
“给五百两银子我。”君弘文说道。
“五百两?”周氏如今最听不得‘银子’二字,“大爷要这许多银子做什么?”
“我自是有事。”君弘文声音不变,神色却有些不耐烦。
“金云,去把府里的账拿来。”周氏面无表情地说道。
“拿账做什么?”君弘文不解地看向周氏。
“大爷,家里现在由我来掌着中馈,总该让大爷瞧瞧家中境况。”周氏回。
君弘文一想也是,于是点了点头。
账就在周氏的内室,金云拿过来也快。
账目摊开,墨字如针,君弘文只翻了一下,眉头便皱了起来。
周氏瞧着,一声冷笑。
“怎么才这么点儿银子?”君弘文眉头皱了起来。
“大爷可以把这账拿回去看,每一笔都记得清楚着呢。”周氏说道。
“我并没有怀疑你,只是……”君弘文顿了一下,还是道,“只是以前母亲在世的时候,侯府也不至于如此拮据。”
周氏扭头看向君弘文,气得发间金钗乱颤,他这是在说自己没有掌家的能力?
深吸一口气,周氏再一次对金云道:“把前几年的账都拿过来。”
“你这是做什么?”君弘文将账簿拍到桌上,“夫妻之间不能好好说话?”
“大爷,我如何没有好好说话?您不是说以前母亲在世的时候不拮据么?我没有力气说话,让您看一下账又何不可?”周氏示意金云去拿。
见此,君弘文知道这账是非看不可的了。
而且,他还有事求周氏,便忍了下来。
看了金云拿过来前几年的账,君弘文不由得沉默了,前几年府中居然一直都是险些入不敷出,好在铺子里的收益还行,那也就勉强应付。
这两年经历了君思九、君宜姝和君宜宁成亲和出阁,都耗得差不多了,再无丝毫结余。
“如今,就真的连五百两也拿不出来了?”君弘文喃喃道。
“倒是能拿,只是这些下人们的月例银子,四季衣裳便要缩一缩了。”周氏回道。
君弘文知道,这样做是万万不成的。
那一般人家会因为手头紧,暂缓给下人发月银的事情,堂堂侯府如果也这样做,会被人耻笑。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君弘文放下账簿,轻轻地握住了周氏的手。
感受到君弘文掌心的温度,周氏只觉得眼眶发热。
其实辛苦一些倒也没什么,可这一份辛苦,有人看得见才觉得值得。
周氏唇角的笑意还未完全展开,便又听到君弘文道:“你的那些嫁妆,收益可好?”
嫁妆?周氏的笑意又渐渐收回,同时收回的还有自己的手。
是不是下雪了,好像又冷了些。
“我嫁给大爷也有几年了,大爷还是第一次关心我的嫁妆呢。”周氏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
“你我夫妻,也就随口问一声罢了。”君弘文说道。
“是啊,你我夫妻,为的不过也是孩子。”周氏扭头看向君弘文,“大爷放心,孩子们的那一份,我会好好地留着的。”
听了这一句,君弘文不由得面红耳赤,这是让他别惦记她的嫁妆。
君弘文也不想惦记,可是他现在夺情在家里待着,不打点打点,三年后,不知道会被人忘到了哪里。
但周氏说了这话,君弘文哪里还能继续待得下去。
“那就辛苦夫人了。”君弘文起身,冷着一张脸离开。
看着君弘文的背影,周氏没有丝毫的留恋,但却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喊住了他。
‘大爷!”周氏冷冷地说道,“若是有喜欢的可以纳回来,那脂粉楼还是少去得好。”
“你胡说什么?现在是孝期。”君弘文回头皱眉看向周氏。
“大爷也知道是在孝期啊。”周氏一声冷哼,起身回了内室。
君弘文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子,不由得有些恍惚,周氏她以前是个极其温柔的女子,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