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人有多疼爱女儿,闵谢秋是看在眼里的,她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嫁到了宋家。
“没说把她们赶出去,再把她们嫁出去不成么?”闵夫人压低声音道,“只是到底是和离过了的,别想要嫁太好的。”
闵夫人一直认为,宋不晚也就罢了,才和离。
那宋不予都和离快两年了,这还不嫁人,只怕是心气儿太高。
有闵夫人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毕竟对于和离归家的女儿来说,通常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去庙里住着,要么就是赶紧再嫁。
这在娘家待时间久了,有碍娘家的名声。
“嫁不嫁的也由不得我说了算。”闵谢秋的脸色冷了冷,“公婆还在呢,哪里由得着我说什么。”
“你提一下总是可以的吧?”闵夫人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晟表哥,你可还记得?”
“晟表哥?”闵谢秋回想了一下,是有这么个人,但多年未见都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娘,您想说什么?”
“你晟表哥的媳妇跟人跑了,只留下一个姑娘,现在五岁,我琢磨着跟你家大姑奶奶倒是相配。”闵夫人说出这话的时候眼睛放光。
闵夫人牵这个线也是有些小心思的,宋不予虽和离带着个女儿,但好歹也是侯府嫡女啊,闵家若能娶这么个媳妇,那可真是谢天谢地。
“晟表哥和我们家大姑奶奶?”闵谢秋摇了摇头,“这定是不成的,这身份哪里配了。”
“怎么不配了?你们家大姑奶奶出身虽好,但和离还带了个女儿,哪儿去找跟她身份相配的人?”
“再者说了,便是有那日,人家男子依旧可以娶黄花闺女。”
闵夫人让闵谢秋好好想想,闵家的品行她是知道的,定不会委屈宋不予。
对于这一点,闵谢秋也清楚,可她总觉得不相配。
但闵夫人说得也有道理,同样的情形,宋不予若是个男子,只需要将出身放低一些,不但可以娶到小姑娘,而且还可以挑挑拣拣。
可宋不予便不成,甚至那些贫寒人家都未必会愿意。
“这事儿我可不管,便是大姑奶奶要在家里常住,也由得她。”闵谢秋坚决摇了摇头。
“你这死丫头,这是两好合一好的事儿,你竟半点儿力都不肯出。”闵夫人没好气地瞪着女儿,却也无可奈何。
“这事儿,我允了。”
随着宋不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闵谢秋抬起头来,便见她笑眯眯地走了起来。
“大姐!”闵谢秋立即起身相迎。
闵夫人只觉得没眼看,对自己这个亲娘都不迎,但是和离的姑姐当个祖宗。
可自己女儿是高嫁……闵夫人自己也不由得起身迎了过去。
见过礼之后,闵夫人试着问:“大姑奶奶,你方才是说,允了?”
“是!”宋不予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既然是亲家夫人牵线,定然……不差!”
虽已经成过一次亲,但说起亲事来,宋不予还是有些羞意。
“自然是不差的,只是没娶好亲,那妇人生下女儿没多久就走了。”闵夫人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来,晟哥儿既当爹又当娘,是个顶顶不错的人。”
听到这里,宋不予心里已经答应了五分,但一切,还是要看到人才知道。
不过,还有一件事……宋不予踌躇着,是不是要现在问问。
只是这话,宋不予自己不方便开口。
“娘,那表嫂为何要跑啊?”闵谢秋这问题一问出来,宋不予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正是她想知道的。
“唉,这事儿说来话长。”闵夫人也不打算瞒着,毕竟是亲戚,“那妇人之前便与家中表哥有首尾,只是家里人嫌弃那表哥穷酸,死活不应。可闵家哪儿知道,人娶回来了,才知道是个不安分的。”
“这是后来,她又与表哥联络上了?”闵谢秋还真没听过这件事。
闵夫人的娘家在江南,闵家先是来了京都,后来又回乡守灵,因此消息一直不够畅通。
“岂止是联络上了。”闵夫人叹了口气,“她生下女儿后说想念娘家,你表哥便送她回去住了些日子,结果没几日就跑了,只扔下女儿,她娘家原本还想瞒着,可你表哥去得勤,哪有不露馅的。”
宋不予听到这里,不由得暗自点头,若闵夫人说得都是实情,这男子确实不错。
既体贴妻子,让她回娘家养身子,而且自己还勤加探望,这是许多男子都不及的。
至少,比罗淞要强上许多。
“大姐再嫁,可别以‘比罗淞强’作标准。”宋不晚闻讯赶来提醒,“垃圾堆里翻宝,可能性太低了。”
罗淞就是个垃圾,比他好也有可能还是个垃圾啊。
再嫁,一定要谨慎中带着谨慎。
“你以为我们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不成?”宋不予无奈地笑了一下,“有几个像咱们娘那么好命的。”
“那便不嫁,若有人嫌弃我们,把那门封了便是。”宋不晚无所谓地说。
第391章 一块喷香的肥肉
宋不予在许多时候,真的很羡慕宋不晚。
从小宋不晚便敢想敢为,连被退亲后寻死这等决绝之事也做得出来……她还记得赶回宋家的时候,宋不晚已经风轻云淡。
偶尔,宋不予会想,宋不晚定是被母亲惯的不知人间疾苦,可后来她也经历了分家、和离,也尝尽了世态炎凉。宋不予相信,宋家被流放的时候,宋不晚在京都的日子会有多好过。
然而不论何时,宋不晚总是这般生机勃勃,步履带风,浑不在意旁人眼光,仿佛世间无物能压垮她的脊梁。
“我听你的,但成与不成总要亲眼看过。”宋不予拢了拢鬓角,“虽然陈家门第一般,但若真的是个不错的人,我也是愿意的。”
经过了一次婚姻,宋不予深知出身远不及品性要紧。
那罗家顶着书香门第的门头,满门腌臜事却从未断过。
“大姐这话说得通透。”宋不晚知道宋不予心里清楚明白,也放心了。
宋不予心意已定,赵氏自然没有旁的话要说,她向来觉得女儿们都比自己聪慧,且更有主见。
相看的日子定在五日后,宋不予执意要带上云姐儿。
再嫁之人嫁择的不仅是夫婿,更是孩子的父亲,如果云姐儿不喜,那宋不予也不会嫁的。
那日一早,宋家女眷便动身前往栖霞寺,宋侯爷有事,便由宋不为护送。
栖霞寺虽以清幽著称,奈何正值春花烂漫时节,侯府的马车刚到山门,便见这里已经停了几辆。
宋不晚和宋不予相视苦笑,京都繁花,哪有什么真正的僻静之地。
“这不是靖安侯夫人么?倒是巧了。” 一道尖利的嗓音自后方刺来。
宋不晚循声看了过去,竟是冯夫人携女立在阶下,母女俩皆面如霜冻,难看得很。
冯家自打冯录前面被宋不晚当众打出侯府,又曝出与白薇牵扯不清,如今阖府名声扫地。
莫说冯录难议亲事,就连冯家姑娘都无人问津。
冯家沦落到这般境地,将一切的罪责都怪到了宋不晚头上,个个都恨毒了她。
“京都是大梁的京都,在哪儿都能碰见,何足为奇?”赵氏挺直腰背淡淡地应道。
宋不晚好笑地看着冯夫人,有些人总是学不会长记性,明明次次落败,但过些日子,却又觉得自己行了,又要上来挑衅。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冯家人的出现,宋不晚真的就忘了冯录这个人,竟和自己还订过亲。
“劳驾让一让。”宋不晚上前扶着赵氏胳膊,“娘,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进去吧。”
宋不晚一开口,侯府的仆妇们立即上前开道。
冯家本非显贵,转眼间便被推到了一旁。
“真是没见过这样的,被和离了,居然还出来丢人显眼。”冯夫人隔空“啐”了一口。
对于冯夫人来说,她现在是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宋家哪怕是侯府,她也不在乎了。
赵氏蓦然转身:“你再说一遍。”
“怎么了,你们敢出来我还不敢说不成?”冯夫人瞪着赵氏,又来了一句,“我说,被和离了,居然还出来丢人……”
没等冯夫人说完,赵氏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冯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氏,这是那个面团子捏着,看人都畏畏缩缩的伯府人……不,现在是侯夫人。
其实赵氏这一掌的力气不大,但羞辱性却极强。
宋不晚见赵氏收回手,缩在袖中揉搓发红的手掌,可瞧那冯夫人,那脸上的掌印都不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