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样,瞧着竟像是给襁褓中的孩子行了一礼,稳婆都惊呆了。
平远侯身子本来就重,好不容易在下人的搀扶下才站起身来,可却顾不得浑身的酸痛,便向稳婆伸出手去:“快,儿子啊,快给爹抱抱。”
稳婆见平远侯都站不稳,不禁有些迟疑。
宋不晚朝稳婆递了个眼色,稳婆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送到了平远侯手里。
平远侯刚摔了一跤,原本就觉得浑身疼,这怀里突然塞了个孩子,哪怕是刚出生的,也觉得肩膀和胳膊的骨节都快要扯没了。
只见平远侯的手往下一沉,众人齐声惊呼,但下一刻,他还是稳稳地把孩子给抱住了。
平远侯这一生流连花丛,可却只得了一个女儿,因此这个儿子对于他来说,可是真正的命根子。
“平远侯,这回儿女双全了,可是真正有福气的人,恭喜!”宋不晚朝平远侯行了一礼,以示道贺。
“谢二姑奶奶,可不,可不有福气嘛……”平远侯说着眼眶居然红了。
“侯爷说得是,不过,立身树影印青苔,桃李无言蹊自开。您的言行,对小公子来说可是甚为要紧的呢。”宋不晚轻声提醒。
“在理在理!”平远侯频频点头,“从今往后,我定当好好地陪着妻儿,直至我儿长大成人。”
“那便祝小公子,无病无灾到公卿!”宋不晚也笑了。
屋里的宋瑞君听了,不由得泪水涟涟。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还在坐月子呢,眼睛还要不要了。”王氏赶紧拿帕子来给宋瑞君擦泪。
“娘,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二姐姐。”宋瑞君含着泪,有气无力地说。
宋瑞君的感受又何尝不是王氏的感受。
“大家都说你二姐姐名声不好,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她对我们宋家人,都是极好的。”王氏说道。
“娘说得是,以往都是我的不是。”宋瑞君不由得低下了头。
其实宋瑞君早就在宋不晚面前示弱了,只是这一次,她是真心的想亲近这位二姐姐,但心里怯怯的,不知道二姐姐愿不愿意亲近她。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王氏拍了拍宋瑞君的手背。
这时,青棠忽来禀报宋不晚准备回府了。
宋瑞君和王氏对视一眼,目光有些黯然,二姐姐居然都不愿意进来见一面。
“我去送送。”王氏轻声对宋瑞君说道。
“好,娘您帮我跟二姐姐说说,回头我会亲自去谢她的。”宋瑞君看着王氏说道。
王氏点了点头,暗道,不晚听了,搞不好会来一句,那我就等着。
王氏来到外间,看到宋不晚已经起身准备往外走,立即迎了过去。
“不晚,这一次真的谢谢你了,二婶和瑞君都会铭记于心的。”王氏说得很是诚恳。
“嗯,二婶这样说,我便放心了。”宋不晚也不推辞,直接领受了。
“瑞君也说,回头会亲自跟你道谢的。”王氏又补了一句,然后等着宋不晚的答复。
“不打紧,她用点心,别再让府里进韦姨娘那样的妾室便是谢我了。”宋不晚说到这里,又冲着里面喊了一句,“要不然她就别姓宋了。”
宋瑞君:……果然是沾了宋氏这个姓的光。
但是面对宋不晚,不论是宋瑞君还是王氏,这会儿都没什么话说。
“我在侯府再多留一日,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王氏一边送宋不晚,一边轻声道。
“不如等到孩子洗三再回去,这侯府也没个可以照顾得了她的人。”宋不晚瞟了一眼里间,然后毫不迟疑地走出门外。
王氏立即应了。
目送宋不晚离开,王氏想起那些传言,之前她曾暗自感慨,觉得宋不晚命好。
当初宋不晚和离之后,君思九改姓了赵,成为皇子的时候,王氏曾叹息宋不晚到手的富贵就这样没了。
可是万没想到,居然对她一往情深,在这种势头下,还要顶着百官的压力,要重新娶她一回。
最终到底是瑞王赢,还是百官赢,这个谁也不好说。
王氏暗叹,如果瑞王是在皇上身边长大的,那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反对。
宋不晚离开平远侯府,上了马车便闭上眼睛小憩起来。
迷迷糊糊间,听到“啊”地一声,无忧怒道:“你是何人?”
宋不晚被惊醒,问:“怎么了?”
青棠起身道:“奴婢过去看一眼。”
宋不晚却摁住了青棠:“外面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未可知,你不可妄动。”
青棠不像无忧一样会武,她出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有危险。
很快无忧便过来了,在宋不晚耳边轻声道:“夫人,是瑞王要见您。”
赵思九要见我?宋不晚听到这个消息不是高兴,而是怀疑:“他要见我,为何不先告知你?”
第416章 迟则生变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现在为了宋不晚这件事情,赵思九和朝廷百官正处于僵持状态,难保会有人在中间浑水摸鱼。
“夫人放心,他身上有奴婢与瑞王约定的信物。”无忧说道。
“那便去吧。”宋不晚点了点头,但下一刻又问,“他被你踹了一脚,还能驾马车吗?”
对于无忧的力气,宋不晚还是很清楚。
“夫人放心,奴婢收了力的。”无忧笑着回。
马车七弯八拐的,终于停到了一处首饰铺子门口,宋不晚不禁好奇地看了无忧一眼,但还是跟着进去了。
经铺中暗道竟直通隔壁茶楼雅间,推门便见赵思九锦衣玉冠临窗而立。
“这里竟是通的?”宋不晚喃喃道。
听到动静,赵思九立即扭头看了过来。
“不晚……”赵思九疾步上前将人揽入怀中。
“他们都还看着呢。”宋不晚耳尖微红。
话音刚落,便听到“啪”地一声,门被带上了。
“现下无人了。”赵思九抱着宋不晚的胳膊又紧了紧。
宋不晚没再说话,只是过了许久,赵思九也不松。
“这么急着找我来,是有要紧事?”宋不晚戳了戳赵思九的腰眼儿。
赵思九没想到宋不晚居然会戳他这里,本能地躲了一下,手便也松开了。
“究竟何事?”宋不晚看向赵思九。
“就不能相思难耐?不能是蓄谋已久的想念?”赵思九看向宋不晚的眼神,竟有些委屈。
“或许有想念,但绝不会是蓄谋已久,要不然你怎会不先行知会无忧。”宋不晚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碧色茶汤映得指尖莹白。。
“不晚,你是不是不在意我?”赵思九一脸幽怨地看着宋不晚,喉间发涩。
“所以……你觉得委屈?”宋不晚抬头看向赵思九。
“不委屈,是害怕……”赵思九坐到宋不晚身边,轻声道,“我害怕你等不了我。”
“为何又怕我等不了你?”宋不晚靠在了赵思九的肩头,“可是又有事?不过你且放心,只要你不另娶他人,我就没有等不了的。”
宋不晚可以嫁给丧偶的,也可以嫁给和离的,但她绝不做谁人权衡利弊的退路。
这样的男人,她不要。
“不会,永远不会另娶他人。”赵思九回得很是斩钉截铁,“只是,有事耽搁,又需要再等等。”
“何事?”宋不晚并不觉得惊讶。
“结义长公主要回大梁了。”赵思九说道。
“结义长公主?”宋不晚看向赵思九,“好像……有些印象。”
“或许你是听岳父岳母提过,结义长公主原是宗室女,二十年前西越国派使者求娶大梁公主,因此皇上封康郡王家的庶女为结义公主远嫁西越国。”
“这二十年来,为了大梁和西越国的百年睦邻,结义公主付出良多,因此十年前皇上封她为结义长公主,并封她的女儿为昭华郡主……”
如今的结义长公主已成为西越太后,三月份朝廷便接到西越国国书,结义长公主已是太后之尊,想带着女儿昭华郡主回大梁省亲。
再过半个月,怕是就会进京。
赵思九说起这件事情,不禁也有些唏嘘,这般为国为民又聪明睿智的女子,谁不敬服。
只是还有另一件事情,赵思九没跟宋不晚言明。
这一次,结义长公主有意让昭华郡主嫁回大梁,明面上是说仰慕大梁繁盛,想让女儿替自己代守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