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郡王妃的每一句话,她的每一个神情都在赵娴的脑海里反复翻腾。
驻足调整了一下气息,赵娴才朝昭华郡主走了过去。
纵然如此,昭华郡主还是看出赵娴的异样,脸上的笑意便淡了淡。
这时,康郡王府一个亲戚家的姑娘看着了赵娴,笑道:“赵五姑娘这是从哪儿来,怎地脸色这么难看啊?你现在可是昭华郡主身边的人,你这般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郡主对你不好呢。”
赵娴一听这话,神色微凛,正要给昭华郡主致歉,却听到她冷言道:“知道娴表姐现在是本郡主身边的人,还说三道四,看来是没把我这个外来的郡主看在眼里啊。”
那闺秀一听这话,脸色比赵娴还要难看,赶紧行礼赔罪:“昭华郡主,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没有旁的意思。”
“没有最好。”昭华郡主瞟了那位闺秀一眼,“我这个人没什么大的毛病,就是护短,不论我身边的人,还是我的至交好友,我都爱护着,这说话做事就不大好听不大好看,诸位莫怪。”
这话不止是说给那位闺秀听的,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众人哪里敢说半个字不好的,纷纷称赞昭华郡主是个性子爽直的好人,恭敬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冒。
那真正不在意昭华郡主的,这会儿也不会往她面前凑。
而赵娴刚刚经历了被祖母至死逼迫,这会儿却被昭华郡主当着众人这么护着,心里不禁一暖,眼泪差点儿都要淌出来了。
直到宴罢,上了回结义长公主府的马车,赵娴才跪着将康郡王妃逼迫她自尽的事,跟结义长公主和昭华郡主都说了出来。
“什么?她们居然想用你的死来坑害我母后?”昭华郡主气得恨不得这会儿就跳下马车,去找康郡王妃算账。
赵娴和惜叶拉住了昭华郡主,但结义长公主却沉默不语。
“娘,您怎么不说话?”昭华郡主看向结义长公主,“您,是不是真的想要对付康郡王府?”
昭华郡主觉得就算是如此也是应该的,或者说,本来就应该这样。
结义长公主摸了摸女儿的脸,又看向赵娴:“娴儿,你说呢?”
赵娴听到结义长公主如此称呼自己,不禁有些激动。
“回长公主的话,臣女认为现在不是长公主对付康郡王府的好时机。”赵娴轻声道。
说出这番话,赵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在决定将今天的事情告之结义长公主和昭华郡主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
“嗯,你继续说。”结义长公主点了点头。
“长公主您毕竟是回故土省亲的,按理来说,您是客。”赵娴抬眼看向结义长公主,“没有客人在主家打官司的道理,即使道理在您这边,宫里也不会允许。”
“那还有没有王法?”昭华郡主捶了一下车厢壁。
西越国在现在的西越皇帝,也就是昭华郡主亲兄长的治理下,政治清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大梁却处处都是沉疴烂疾。
“王法对下不对上。”结义长公主看向昭华郡主,“娴儿说得在理,这件事情母后是做不了的,但康郡王府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用不着咱们动手,就会倒的。”
昭华郡主却暗自下定决心,自己若真的留在了大梁,定要叫康郡王府好看。
结义长公主却看了赵娴一眼,意思是让她替自己看着昭华郡主,别让她乱来。
赵娴微微颔首,她自然是指望昭华郡主好的,她好了自己才会跟着好。
“娴儿,你是个聪明孩子,不过有的时候,却是当局者迷。”结义长公主突然话锋一转。
“请长公主教臣女!”赵娴虽然心里不解,但还是恭敬地回应。
“我是你姑母,往后不必再自臣女了。”结义长公主笑着拍了拍赵娴的时候,又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是,姑母。”赵娴眼里一亮,自己终于得到了姑母的认可了。
“再说到你祖母和你母亲的事,依我看来,她们并非真的想要你死。”结义长公主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虽说在我这里,你祖母不是什么好人,但在你那里,却是为你计之深远。”
“祖母为我计之深远?”赵娴目光微闪,“姑母您的意思是,祖母和母亲是故意跟我说那些话?”
“自是故意的,她们若真的要你死,一剂鸩毒岂不干净,你也未必能知道,又何必跟你说这许多。”结义长公主提醒赵娴。
赵娴突然头脑清明起来,结义长公主府管得再严,但那都是为了护着长公主和昭华郡主,自己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想要害死自己还不容易吗?
第437章 势在必得
赵娴不由得有些恍惚,难道祖母并没有真的想让自己去死?
“母后,能让娴表姐自己死,不比派人来下毒更好?”这时,昭华郡主插嘴道,“更何况,万一下毒的人被我们抓着了,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说得在理,可你娴表姐是在康郡王妃身边长大的,她怎会不知道以娴儿的性格,不会做出自尽之事?”结义长公主轻声说道。
赵娴不但没自尽,反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了结义长公主,难道康郡王妃如此不了解自己的亲孙女?
“母后说得在理,那她们为何要这么做?”昭华郡主这回是真的不明白了。
“因为康郡王府做了恶,他们心虚,他们怕。”结义长公主一声冷笑,“但好歹算是有点良心,怕你娴表姐被卷进去。”
“原来是这样啊!”昭华郡主看向赵娴,突然笑着,“娴表姐,你这会儿心里应该好过些了吧。”
赵娴在一旁听着虽然没开口,但心里却是跌宕起伏,原本以为至亲要害自己,这会儿又发现至亲只是为了护着自己。
不过昭华郡主说得对,此刻知道自己并没有被放弃,身上的寒冰瞬间瓦解,又回了暖。
“是!”赵娴朝昭华郡主实在地点了点头,却又看向结义长公主,“姑母,您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不告诉你这些,难道你就真的想不明白?”结义长公主笑着摇了摇头,“我说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这会儿当局者迷,早晚你也会懂的。”
与其让赵娴自己琢磨明白,倒不如自己告诉她,这样才能换取她的真心,昭华以后一个人在大梁,最需要的便是“真心”。
结义长公主不相信亲情,素未谋面的人靠着亲情来维系,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种为难。
“多谢姑母提点。”赵娴在马车的车厢里就朝结义长公主跪了下去,尔后目光坚定地说,“姑母,虽然祖母和母亲不是真心想要我死,但定然也是祖父和父亲他们有这个念头,侄女与康郡王府之间,已然断得干干净净。”
若真如结义长公主所言,那自己只有好好地活着,与康郡王府之间再无瓜葛,才不会辜负祖母和母亲的苦心吧。
“好孩子!”结义长公主扶起了赵娴,“你我姑侄,以后互相依靠便是了。”
“侄女哪有什么可让姑母依靠的。”赵娴含着泪道。
“你的年轻便是姑母最好的依靠。”结义长公主看着赵娴,不由得心里微动。
只是当几人回到结义公主府,便接到了来自西越国的密信。
结义长公主气得将信“啪”地一声拍到了桌上:“陈国真是可恶!”
“母后,怎么了?”昭华郡主见结义长公主大怒,吓了一跳,赶紧拿起桌上的信,不由得惊叫,“什么,陈国犯境?陈国和我们西越不是盟国吗?”
这安国伏在西越旁边,像一只猛虎一般蠢蠢欲动,陈国又直接犯境,西越国此刻危在旦夕。
“这世上哪有坚定不移的盟国,不过是利益罢了。”结义长公主面如寒霜,“他们是看到我们西越国越来越好,便想一起将我们绞灭在还不够强大的时候。”
“那怎么办啊母后?”昭华郡主想到还在西越的皇兄,急道,“母后,要不您赶紧回去吧,皇兄定是需要您的。”
“我不能就这么回去啊。”结义长公主看向昭华郡主,“昭华,怕是要委屈你了。”
“委屈?”昭华郡主一愣,看向结义长公主,“母后,您想要昭华做什么?”
“你恐怕是要嫁给瑞王了,我离开大梁的时候,必须要带着大梁的军队回去,否则西越危矣!”结义长公主心疼地看着昭华郡主。
那瑞王心里只有宋夫人谁人不知,昭华嫁给他,怕是没有好日子过。
可是,保持与大梁的友好睦邻的有关系,和带着大梁的军队回去,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