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赵氏之前在酒楼就骂过小胡氏一次,这回更不悚她。
“靖安伯府是什么小门小户的人家不成,说话也不怕被风闪着舌头。”赵氏冷言说道。
“你……你说谁家小门小户?”小胡氏瞪着赵氏。
赵氏瞟了小胡氏一眼,没回话,但那意思谁不懂。
“我们家伯爷可是能征善战的大英雄,皇上太后和各宫娘娘的赏赐这辈子都用不完,就不劳胡家姑太太惦记了。”年嬷嬷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
“谁惦记了。”小胡氏气恼地恨不得将帕子甩到赵氏脸上,但到底还是有些不敢。
“怎地那么多话讲?”胡老太太不轻不重地斥责了女儿一句,又皱眉看向赵氏,“真个没长劲的,见了长辈也不知行礼。”
二十多年过去了,却依旧是同样的神情,同样的语气,赵氏身子晃了晃,年嬷嬷及时将她撑住了。
“夫人,咱们府上和胡家并无往来,这辈份也不知该往哪儿论。”年嬷嬷在赵氏耳边轻声道,同时也是说给胡老太太听的。
赵氏知道年嬷嬷是在提醒自己,但她也知道,在世人眼里,她在胡老太太面前依旧是晚辈。
为了儿女的名声,赵氏硬撑着给胡老太太打了个招呼:“胡老太太安好!”
说完,赵氏便打算带着人离开。
站在这老太婆面前,她觉得自己呼吸都不大好了。
可胡老太太却怒道:“谁教你这么行礼的?没教养的东西,就你这样,能教出什么好女儿来。”
听了这话,赵氏的脑子再次炸响了,骂她,她可以忍忍,可骂她女儿?
“这世上怎地有你这么歹毒的人,我家两个女儿自出生都不见过你,你为何要骂她?”
“再者说了,我与你有甚关系,我是靖安伯夫人,你又是什么身份要我朝你行礼,且口出狂言,害我女儿名声?”
赵氏越说越气,血气上涌,更显得粉面桃花,娇不可言。
胡老太太最为厌恶的便是赵氏过人的容色,因此心里更是恼怒。
“我是什么身份?你在我胡家吃过几年米粮,我就有资格教训你。”胡老太太手指都快指到赵氏面上去了,戳得她连连后退。
“胡老太太,这话可说不得,我们夫人在胡家那几年,喝的水都是我们赵家请人去打的井,何曾吃过你家米粮。”年嬷嬷也不顾身份,直接怼了过去。
“那井不是在我家地里打起来的?你喝的还不是我家的水,有本事你吐出来。”胡老太太这几个月在京都也憋屈坏了,因此逮个机会就不管不顾地吵了起来。
在赵氏面前,胡老太太有着天然的心理优势。
不远处,一辆马车里祖孙三人直盯着这边。
“姑祖母,您真的不帮啊?”董玉涵扯了扯宋老夫人的袖子。
“可那婆子瞧着挺厉害的。”宋老夫人有些怂了。
“外祖母,那就是外强中干,您可是诰命夫人,那胡老太太的儿子品阶都没您高,您还怕她呢?”孟绮罗在一旁帮腔道。
“谁,谁说我怕她了,只是不想跟她计较!”宋老夫人不由得骄傲了一把。
“姑祖母,那胡老太太对表婶如此,分明就是看不起靖安伯府,看不起您呢。”董玉涵气愤不已。
“可不嘛,您现如今才是大舅母的正牌婆婆,她凭什么对大舅母颐指气使的。”孟绮罗也道,“再者说了,您帮了大舅母一回,她和表哥表姐们定会记着的。”
孟绮罗和董玉涵对视一眼,无论如何也要把宋老夫人劝下去,赵氏再怎么也是晚辈,在胡老太太面前只有吃亏的份。
“我用不着她那一家子记着。”宋老夫人虽这样说,但眼珠子却没停止转动。
“那是,您为的自然是靖安伯府的脸面。”董玉涵赶紧道。
“那是,这死老太婆有什么资格骂我靖安伯府的人,能得她。”宋老夫人一边下马车一边说道,董玉涵和孟绮罗赶紧一左一右上前扶住了她。
正在这时,胡老太太竟又骂道:“在我家住了几年,蛋都不生一个,好意思在我在前耀武扬威。”
“就你这埋汰相,喝口水都计较,为何要在你家生蛋啊?你家的水更甜些不成?”宋老夫人冲到胡老太太面前,“你家真缺蛋啊,回头我给你家送几只鸡,你天天在家里陪着老母鸡孵蛋可好?”
胡老太太没想到半道儿上竟又有人横插一脚,当即没好气地问:“你谁啊?有你什么事?”
“儿媳见过母亲。”赵氏上前朝宋老夫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这可把宋老夫人得意坏了,腰背都挺得直一些。
“乖媳妇,快起,可别闪着腰了。”宋老夫人笑眯眯地扮演了一回好婆婆,又扭头看向胡老太太,“瞧见没,这是我儿媳妇,她得向我行礼,朝你这前婆婆行的哪门子礼啊,你受得起?”
赵氏还是第一次被宋老夫人这么亲切地对待,都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第126章 嫡子
胡老太太一听,便知道这是靖安伯府的老夫人,不禁矮了半截子。
赵氏虽也是个伯夫人,但她就算是个王妃,胡老太太依旧瞧不上她。
但对于其他人,别说是个伯府的老夫人,就算是一般京都人家的老太太,胡老太太都觉得比自己高贵。
可吵架贵在输人不输阵,胡老太太还是回了一句:“我好歹也做了她几年婆婆,当不得她行上一礼么。”
“可你这是要让她行礼么,你这是当街拿她当丫鬟婆子教训呢,你有什么资格?”
“我儿媳再怎么说,那也是朝廷命妇,三品淑人,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要她给你行礼?”
宋老夫人本也不是什么名门出身,放开了之后本性就露出来了,那叫一个火力全开,怼得那叫一个爽。
说完了,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胡老太太,等着她继续。
这一刻,宋老夫人突然有些明白了继子宋伯爷在战场上的爽感,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而远处茶楼,一头银发的君老夫人摇了摇头,扭头问林氏:“这就是你给老九说的岳家?朝廷命妇,居然当街与人吵闹,成个什么样子。”
林氏面露尴尬,说道:“儿媳当初见那孩子好,靖安伯夫人以往也是挺温柔细致的人……”
说完,垂下眼眸,笑意一并掩下。
君老夫人一声冷哼:“你是现如今的侯夫人,我只劝你一句,家和万事兴,该放下的早些放下!”
林氏脸色白了白,勉强笑了一下:“母亲说得是。”
这边话说完,那边也结束了,宋老夫人那昂首挺胸的样子,应该是靖安伯府这边占了上风。
林氏唇角勾起一抹笑,这京都世家大族不少,当官的也不少,可人与人之间该有的分寸,丁点儿都不能少。
靖安伯府与胡家是如此,而南平侯府与靖安伯府亦是如此。
“聘礼可准备好了?”君老夫人又问。
“回母亲,准备好了,伯府当初嫁嫡长女的时候十里红妆,次女怕也不会少多少,因此儿媳也准备了一百二十抬聘礼。”林氏回道。
“一百二十抬?”君老夫人放下手里的茶杯,“她一个庶子媳妇一百二十抬聘礼,你是嫌我们侯府家宅太宁了?”
南平侯府的嫡长媳也只有一百二十抬,而其他嫡媳也只有六十四抬,庶子媳妇四十八抬,或者更少三十六抬的都有。
“儿媳并非如此想,只是我一向拿九郎当嫡子一般,靖安伯夫妻俩又是京都有名的宠爱女儿,因此怕别人说侯府的不是。”林氏忙起身回道。
“万事说不过一个礼字,你若真拿九郎当嫡子,就将他记到你的名下。”君老夫人的一句话压得林氏有些喘不过气来,“是,儿媳回去跟九郎商量商量。”
君老夫人“嗯”了一声,也不知是何意。
而林氏的心情已经糟透了,今天君老夫人说天气好,突然想出来走走,谁知道竟碰到靖安伯府的这一幕。
林氏原本觉得这也是天意,可谁知说得好好地,怎地就牵扯上了要把君思九放到自己名下。
对于这一点,林氏是不愿意的,她又不是没有嫡子,但君老夫人既然提了出来,多少总得去问一问。
但要怎么问,林氏心里还没个打算,可她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母亲,弘文也是当爹的人了,您看要不要跟侯爷提一提,请封世子的事儿?”这事一直是林氏的心病。
甚至私底下,林氏都怀疑南平侯一直不请封世子,是不是想把这世子之位,以别的法子塞给君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