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能以势压人,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
万一要不行,打起来了还打不过,那就先想办法保命,坑也好,骗也罢,只要不伤大义,哪怕求饶,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凡能保得自己平安无事,吃了亏,受了罪,事后师门长辈自然会给一分不差地找回来。
此时穆青云开口要叫齐了人手再去,陈怡稍微一琢磨,心里也赞同。
不过——这都是该背地里去做的,明晃晃说出口,岂非显得自己师妹胆小怕事?
陈怡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找补道:“门主不在家,云城地界上似也不太平,我和师妹身负重任,不敢轻忽,还是多带些人再去查探,更为妥当。”
李捕快:“是,是,是,陈女侠,岳女侠说的很是。”
穆青云:“……”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师姐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忽然要起面子来。
要知道,她家这位师姐,听说木落生要去安邦定国赛的那个晚上,可是偷偷和卓门主他们商量,想请白云门的一个师伯出面,伪装成绑匪把木落生绑回去给打个半身不遂来着。
当时,卓门主他们居然还真犹豫了。
若不是木落生确实不好相与,而且毕竟是比赛,真闹出这等事很难遮掩,也的确没到这样的地步,恐怕就不是想一想,说一说,而是已经付诸行动。
沐晴公园在云城西北角,环温泉而造,周围种植了大片大片的鲜花,一年四季都有花开,每到冬日,游人众多。
皑皑白雪映衬下,五颜六色的牡丹盛放。
富丽堂皇的色泽之下,就连白雪都闲得不那么寂静。
有几个文人就在亭边吟诗作画,已经有几幅作品被挂了出来,穆青云一眼就看到画中一手持酒壶,躺在湖泊边山坡上的青年男子。
画中男子一身短打,衣襟上插了一株黑牡丹,作画者把他愤怒到极致的那种神态,画得是栩栩如生。
穆青云正看得若有所思,忽觉背后风气,本能地反手拔剑后刺,一声裂帛响,只听闷哼声响起,她施施然回头就见一黑色的影子向着花海深处飞窜。
她也不追,挽起袖子等着,也不过眨眼的工夫,那黑影就和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撒丫子又窜了回来。
穆青云长剑一起,便是一片剑网。
黑影左突右奔,愣是每一步都恰好踏入人家的剑下。
不多时,四面八方清脆的脚步声,弓箭上弦声响起,黑影终于泄了气,不肯再让穆青云猫抓老鼠似的逗着玩,气喘吁吁地停下,任凭穆青云的剑抵在他的脖颈上。
这人吐出口气,冲着穆青云冷笑三声,闭目不言。
李捕快上来就把他从头捆到脚,整个捆熊瞎子的捆法。
显然这位捆江湖高手,那也是捆出经验来了。
“干点什么不好,闲着没事杀人玩?人家王明珠那么漂亮的女子,大好人生才刚开始,就让你给杀了,你也不怕三更半夜的人家上门好好和你聊聊天。”
此时,李捕快相当畅快,这桉子可把他给愁掉了一大把头发。
黑衣人闻言勐地睁眼,怒瞪过去,冷声道:“呵呵,这么快就急着贼喊捉贼了,还真是你们官府一贯的做法。”
他回头看了眼穆青云,面上厌恶得厉害,竟仿佛有些恶心。
“看你这剑法,应该是白云门的路子,想那方若风也算一代武林英豪,竟有你这样的弟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啪!”
陈怡一巴掌下去,打得这黑衣人一个趔趄。
他脸色瞬间绿了,暴怒:“你——”
陈怡又是一巴掌,把这人的嘴都打肿了:“再敢提我师妹半句话试试?”
这人顿时闭上嘴。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人显然不是什么硬汉,人在屋檐下,他低头低得很快,再不敢出声。
穆青云笑了笑,至少从他这几句话,这位可没想认下杀人罪。
或许还认定了穆青云几个是凶手?
不过穆青云也不急着问,挥挥手让衙役们把人带走。
道边摆摊的小贩显然也吓得不轻,一时噤若寒蝉,连吆喝声都熄了,穆青云干脆过去买了好几根簪子,一叠双面绣的绣帕等等小东西,准备拿回去玩。
陈怡满脸的感动:“我师妹真好啊。”
如此节俭,心地善良,天底下所有美好的品质,都在师妹身上了。
这帮混球,一看打不过,居然人身攻击!
穆青云熘达了一圈,绕过小工艺品,旁边就是卖鱼卖虾的。
她盯着活蹦乱跳的鱼看,选了几条,抬头让贩鱼的老人家给她装起来。
贩鱼的老头手一抖,鱼蹭一下翻出来,穆青云剑鞘一拍,啪一声,鱼就晕死在了草编的篓子里。
“就它吧,活泛。”
穆青云笑道。
贩鱼的老人家拿袖子不停地擦汗。
李捕快刚安排人送走‘凶手’,转过身来接穆青云,见到贩鱼的老头,顿时惊讶:“老韩头怎么在这儿?你平日不是都在西市?”
身为捕快,他立时意识到不对,冷声道,“看来你得跟我回衙门一趟了。”
贩鱼的老人浑身汗水涌出,整个人都瘫在地上,嚎啕道:“我就知道这档子事管不得,偏王家丫头也算我看着长大的,见她实在可怜,就动了恻隐之心。”
“罢了罢了,我老头子上有老小有小,做不起好人,李捕快您放心,让我闭嘴我就闭嘴,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一定不给您添乱,也不求小老儿能活命,只求家里平安。”
第一百五十四章 做主
老韩头缩着脑袋,耷拉着肩膀,满脸颓丧,一副任凭李捕快揉圆捏扁的架势。
李捕快简直被气炸了肚子,说话都开始结巴:“妈的,老韩头,老子平日可待你不薄,你给我上哪门子眼药?”
“我什么时候让你闭嘴,还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呸!老子只想让你老老实实说实话,你到底知道什么?”
李捕快再过几年就能退休来着,平时一向与人为善,和县衙里不太讲究的捕快比,他自认为对老百姓还算周到,至少没随意欺压过良善。
现在可好,让人背刺一剑。
别的时候偶尔开开玩笑倒也无妨,现在,就在人家岳女侠和陈女侠面前,让人家听见,他老李的这张脸皮还要不要!
真是气煞人也。
老韩头被喷了一脸吐沫星子,回过神,茫然地盯了李捕快半晌,又看了看穆青云,犹豫道:“你们,真要查王家丫头的桉子?”
“天寒地冻的,我们辛辛苦苦跑这么远,不查桉,逗你玩不成?”
李捕快是彻底忘记他去云城武馆时,也曾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各种暗示自己很听话,很愿意听从岳女侠指令行事,此时骂人家老韩头,倒是振振有词。
老韩头目光闪动,叹了口气:“也罢,为了王家丫头,老头子我冒点险,也是应该的。”
“六天前,王家头忽然来找我,说是齐家老夫人要堕掉她的孩子,遣散她们这些齐二公子的屋里人。”
这一点,衙门和云城武馆上下倒是都知道。
“其实这丫头并不是想留在齐家,她早在前年就和我们商量过,说攒的钱不少了,想找机会求个恩典,希望能归家。”
“她在齐家这些年也不光是闲着享福,借着齐二公子对她还算上心的机会,正经学了些厨艺。”
“别的不说,这一手点心做的,比摘月楼的点心还要好吃,开个小小的点心铺子讨生活,不敢奢求富贵,却也比寻常百姓强了。”
“谁知道,没走成不说,居然还有了孩子,当时齐二公子和老夫人要求留下胎儿,她只是个下人,哪里敢同主人家对着干?”
“有那么几天,王丫头和我说,她心里愁得慌,可也只能认了命。”
老韩头一句‘认命’吐出,难受得直掐大腿。
“结果现在可好,怀胎七个月,忽然又非打掉不可。说什么未来的二少夫人容不下。”
“早知道容不下,一开始你纳的哪门子妾,要的哪门子孩子,现在一个还没影的少奶奶容不下,就要人打胎,齐家这是想让王丫头去死啊!”
老韩头老泪纵横,“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王丫头可是个好孩子,她小时候就没了娘,她后娘对她也不好,我老婆子看她可怜,就常常周济她。”
“她也念我家的恩情,后来我老婆子生病,家里那点家底都消耗得干净,她就把自己攒的私房钱都送来给我老婆子治病用了。”
“这孩子遇了难事,我也想着帮她一把,就依着她的意思,帮她找了几个伙计,谋算着想在……”
老韩头声音一顿,眼见李捕快朝他吹胡子瞪眼抹脖子,连忙找补道,“老头子知道,那都是齐家的妄念,岳女侠不晓得这事。”
“不过当时,我们也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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