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半晌，又道：“青青，你的剑不错啊！”
其他师兄弟的剑多有折损。
这头‘牛’岂止是皮糙肉厚，打起来就像和一座灵活如狸猫的山对抗。
所有人的兵刃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穆青云的秋水剑却是例外。
穆青云也有些惊异，平时看它只是普通的好剑，虽说瞧着比旁的剑趁手厚重些，但也不是什么重剑。
可此时却仿佛拂去尘灰的明珠，越使越趁手，简直像是要活过来一样，能与穆青云心意相通，会自己去寻找薄弱部位，既能伤敌，也似能自己保护自己。
穆青云吐出口气，脑子里浮现出整个云城的地图，迅速道，“去西面。城西的魏老爷不是圈了一大片地盖园子？”
陈怡顿时失笑。
此时那魔物的火燎到了她的一角头发，正恨得咬牙，愣是让自家师妹逗笑了，“魏老爷子得罪你了？”
穆青云扬眉。
“我可是一片公心，火车站本就在城西，城西又多是园林和猎场，人烟稀少。”
“至于魏家，最近他们家的工人闹罢工，正僵持，这几天那一片连只野猫都没有，正好用来收拾这家伙。”
说话间，穆青云朗声道：“诸弟子将百姓送去城东，记得，千万先不要出城门，什么时候可离城，听从指挥。”
左右两个师姐，立时高呼：“以此为界，所有人向东。”
众人高声应下。
穆青云和陈怡对视一眼，奋力驱赶这东西向西去。
好些弟子四散开来，所有人都拼命地开始传递消息。
……
小杨眼明手快地从倒地的小食摊底下抢出个五六岁的孩子，回头就见他爷爷坐着黄包车跌跌撞撞地过来，一颗心登时落到了肚子里。
“爷爷，你小心点，去城东，一会儿我去寻你。”
老爷子看着孙子动如脱兔的模样，又看看周围慌乱无措的百姓们，一时竟说不出阻止的话。
说话间，七八个武馆的弟子结阵向前顶了上去，将所有的危险都在这一条青石铺就的街道上截断。
远处四面八方，不少人匆匆赶到。
有云城武馆的弟子，有龙威武馆的，还有很多小武馆的弟子。
不知过了多久，老爷子甚至不知道自己到的是什么地方，好像是城根底下，四处都是官兵，他周围拥挤地坐了许多扶老携幼的老百姓。
“哎哟，老娘新腌的那罐子酱菜没来得及带。”
“你还有心思管酱菜，我的金镯子都忘了拿。”
老百姓们满面愁苦。
杨家这老爷子怔怔地看着远处，他在这里都能隐隐看到天上映照的红光。
他终于想起来了，原来，这就是魔物。
这些年的安稳日子，几乎让他要澹忘那些恐惧和折磨。
其他百姓也一样。
杨老爷子转头看了看，所有人的面上都如此惊惶，好好的生活，宁静的日子，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
“能挡得住么？”
“没事，咱云城武馆的高手多得很呢，龙威武馆的高手也不少。”
杨老爷子的嘴角动了动，垂下头去。
那样的魔物，普通人不要说打，恐怕触之即死，的确只有皮糙肉厚，练功多年的高手才能去打。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是害怕。
难道他的孙儿，当真要同这些东西拼命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 心安
狂风呼啸，云城的半面天空都被烧得通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远处剑气纵横，刀光枪影无数，显然战斗正酣。
杨老爷子昏昏欲睡，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一抬头，就看到有一串武者步履匆匆，手里抬着担架，一路走，一路鲜血淌流。
地面简直被染成了血泥。
他心里一抽，忙站起身追了几步仔细看，后面跟着的武者见了他，急忙道：“老爷子放心，小杨没在前头，在后面负责组织百姓们避难呢，别急，一会儿他要过来调些吃食。您就见到他了。”
杨老爷子沉默。
不多时，又有武者退下来，其他武者补了上去，大家生火造饭。
各种传言四处飘荡，大家都知道，一旦有魔物出现，很少是单独一个，通常就跟捅了魔物窝似的，会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
一时有人说城南那边也出现了不少小型魔物，因着不大，没闹出大动静。
还有人吵吵，城外交通都断了，火车发不了车，出去就是个死。
消息很乱，不知真假，所有人心里都和长了草似的，一点也不安宁。
简易灶台上熬煮的粥米，滚滚泛起米香。
这等时候也没甚可吃，有点粥米就算不错，人人抱着碗大口大口吃起来，浓稠的米粥入肚，总算暂且把不安焦虑压下些许。
风越来越凉。
穆青云和陈怡坐在魏老家的屋檐上，闭目打坐，就在不远处，十几个武者结阵，将那头左突右奔的‘疯牛’暂且控制其中。
“师姐，让人跑一趟，把各地魔物的即时消息跟老百姓们讲一讲。”
陈怡皱眉：“告诉大家？”
目前为止，她们两个负责收拾的这头‘牛’，是所有魔物里最凶悍的一个。
能喷火不说，皮糙肉厚，刀剑难伤，可以确定心它的心脏也在肩胛，还有后脖子处的嵴椎，都是最大的弱点，只要彻底摧毁，必死无疑。
但人家这魔物虽没什么智商，却有本能的防御心理，穆青云和陈怡两个这都打了一下午，愣是没破开它身体的防御，伤到它的要害。
最后竟被拖到车轮战，疲敝战术上来。
穆青云吐出口气，笑道：“这厮的速度和力量都有衰竭，放心，能弄死它。”
除了这头‘疯牛’，云城周边还有其它的魔物讯息，汇总到他们这儿的，一共七条。
但那些魔物凶悍程度要差得多，各地小武馆的武者并衙役们一起出手，就能压制，目前伤亡不算很大。
不算很大的意思就是，没有一整个村子，一整个县城全军覆没。
陈怡迟疑道：“魔物增涨速度不慢，肯定是禁区出了问题，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穆青云叹气：“别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其实最怕的是没消息。”
“派人去和大家说清楚吧，不要避重就轻，实事求是就好。”
“把我们面临的危机，一五一十地告诉所有的百姓，但是也要告诉他们，灾难的确又来了，我们只能接受，可我们会像以前每一次那样，再一次战斗，并且胜利。”
穆青云站起身，忽然就理解了喊口号的意义。
在某些时候，喊一喊口号并不只是形式，它真的很重要。
就说现在，她自己喊出这几句话，心里的恐惧都跟着减弱了不少。
穆青云抬头看了眼晚霞，扬眉：“师姐！”
陈怡笑了笑，抬手一推自家师妹的后腰，穆青云飞身而起，轻盈地落入阵眼，眨眼间无数道剑光飞起，直让这夕阳都仿佛再一次光芒大放。
东门处，城墙边，云城武馆的年轻弟子骑马飞驰而至，奔马尚未停，已高声呼喝道：“云城的魔物已陷入阵中，二十五个入微境以上的武者，每二十分钟轮换一次，施疲敌战术。”
“另外，城西三十里赵家沟，出现魔物一个，已被月宫弟子斩杀。目前统计，轻伤二十一人，重伤三人，死亡两人，死亡者，是赵家沟程忠珍程老爷子的两位公子。”
“城南五十里，魔物两个，慧剑门的十一个弟子在附近，已经赶去支援，目前相持中。伤亡情况未统计完，目前已知死亡名单如下——孙晗，高林，王小毛……”
“……”
所有人都不再窃窃私语，竖起耳朵细听。
这云城武馆的弟子讲得特别详细，很真实，哪怕说伤亡名单时，也很平澹冷静。
杨老爷子心里本来跟有好些刺在不停地刺他，这会儿全神贯注地听完目前的情况，一时间感觉肩膀上的重量都稍微放轻松了些许。
“我就说，肯定不只是咱们云城这一个。”
“哎哟，我姑就在赵家沟，也不知道有没有遇到危险！”
“危险肯定有啊，不过听着也还好，不是已经弄死了？而且赵家沟就死了两个，哎，听着还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危险尚未结束，看起来伤亡也不算少，但大家的心情一下子都舒缓了许多。
云城的百姓们到底都是久经阵仗，天塌地陷的情况遇见了无数次，但凡活到现在的，三十岁以上的人，每一个都经历过不只一次必死的境地。
眼前这一幕虽然危险，虽然他们也很害怕，可既然能清楚地知道一切，知道危险所在，似乎就真能平心静气一些了。
老爷子一口气把粥喝干净，裹上外衣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睡肯定是睡不着的。
只要没有魔物被彻底消灭的消息传来，他孙子好好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大概就别想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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