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定愿没吭声,只安静听着,时不时往林觅棠的碗里夹点菜。
他眼里带着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酒过三巡,李秀华话锋终于一转:“只是话说回来,小程你和觅棠这事儿,丈母娘我确实得说说你。”
“结婚这么大的事情,觅棠不懂事就算了,小程你怎么也跟着她一起胡来?不提前和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说一声,就直接去把证给领了。”
“觅棠那天回来和我说起这事,可把我给吓了一跳。”
程定愿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净嘴唇,随之附和道:“的确有些突然,是我和觅棠考虑不周。”
李秀华:“不过没关系,我知道小程你是个好孩子,把觅棠交给你,我这个当妈的也一百个放心,只是......”
程定愿平静地看过去:“只是?”
李秀华试探性地问道:“小程,你应该知道觅棠有个弟弟吧?”
“知道,觅棠和我提起过,”程定愿神情散漫,“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刘晔?”
“对对对。”李秀华忙不迭点头。
“你说这事巧不巧吧,小晔大学学的专业方向和你的公司对口,最近正好又处在实习阶段。”
闻言,林觅棠几乎是下意识地放下筷子:“妈,你不是答应过我——”
不是说好了不在程定愿面前提这些事情的吗,李秀华怎么能够突然间出尔反尔呢?
上一秒还和颜善目的李秀华脸色骤变,扭头狠狠瞪了林觅棠一眼:“闭嘴,我现在在和小程说话,有你什么事?”
话落,又瞬间换上另外一副嘴脸,满脸堆笑着看向程定愿。
“小程啊,你看,能不能让小晔先去你公司里实习一段时间。”
“说不定毕业以后还能直接进你公司工作,这样一来,连找工作的麻烦都能省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程定愿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这样啊。”
他慢条斯理地拖着尾音,顿了顿才说:“——不行。”
李秀华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边:“什么?”
“嗯?是我刚刚没说清楚,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程定愿歪了歪头,一字一顿,“我说,不、行。”
李秀华满眼不可置信:“为什么?”
程定愿:“不管是我公司的实习生还是员工,进公司都需要走相应的流程。”
“如果刘晔有足够的本事,能够通过面试,那么,我很欢迎他来我的公司实习工作,可要是他连面试这么简单的一关都过不了的话,那我也就没办法了。”
“怎么就没办法了?”刘建刚脸色难看,李秀华也皱起眉来,不自觉拔高了音量。
“不就是往你公司里面塞个人吗?小程,你连这么简单的忙都不肯帮,那小晔将来要是结婚了又该怎么办?”
程定愿:“刘晔结婚,有我什么事?”
“小晔是觅棠的弟弟!”李秀华厉声说道,“弟弟结婚,她这个当姐姐的不得出钱给弟弟买房子补彩礼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噢?天经地义?”程定愿懒懒垂着眼皮,“哪条法律是这样规定的?我怎么不清楚。”
“总之,我先把话给您放这儿了,不管是刘晔工作还是将来结婚,我哪样都不会管,哪样都与我无关。”
“我今天之所以会来您这儿,仅仅只是因为觅棠和我说,您是她的母亲,所以该有的礼数礼节,我一样都不会少。”
“只是归根到底,我毕竟是觅棠的丈夫。”他刻意咬重了“丈夫”二字。
“所以您二位对待觅棠的态度,就是我对待您二位的态度。至于觅棠的那位弟弟,我就更加管不着了。”
听到程定愿这完全置身事外的言论,李秀华先前装出来的慈眉善目也尽数破裂。
她拍桌而起,气愤不已地指着林觅棠的鼻子:“好你个林觅棠,是不是来之前你教他说的这些,是不是?!”
说完,又怒目看向程定愿:“行啊,不把我们当一家人是吧,那你立马就跟林觅棠离婚去,明天就去离!”
程定愿眯了眯眼。
语调依旧散漫,神色却沉了几分:“行啊。”
闻言,林觅棠的心跟着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
然而下一秒,男人修长冷白的大手却伸至她面前,替林觅棠拍掉了李秀华指着她鼻尖的那只手。
再顺势往下,轻轻地、坚定地握住了林觅棠的。
“不过呢,我和觅棠是法律认证的夫妻。”
“您要是真想让林觅棠跟我离婚的话,就找法律说理去吧。”
-
林觅棠一路上都任由他牵着,没挣扎也没吭声。
乖得出奇。
直到坐进车里,程定愿才发现她的眼睛有一点轻微的发红。
程定愿为她系安全带的手指微顿,下意识就放缓了声音,没了方才在李秀华面前的冷硬。
“怎么了?”
林觅棠吸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我还......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程定愿闻言蹙起了眉,几近脱口而出道。
“我有病吗我跟你离婚?”
林觅棠微微一愣,抬起眼,就这样呆呆地盯着程定愿看。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使得她此时看起来像极了只受惊了的不安的兔。
程定愿的喉结不自然地上下轻滚了滚,默然片刻后,抬手拭去了那一滴泪水。
“...那什么,我不是在凶你。”
林觅棠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小声回答道:“我知道。”
她知道程定愿没有凶她,毕竟她见过程定愿真正生气的模样。
以前她刚上初中的时候,班里不乏有男生笑话她爹不疼娘不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那时的林觅棠还小,不知道该要怎么反驳,只难过得想哭。
然而比她的眼泪先一步落下的,是程定愿揍到那男生脸上的拳头。
少年郎血气方刚,谁也拉不住他。
直到那男生招架不住,连连求饶,哭天喊地地向林觅棠道歉,程定愿才终于肯停下。
事后免不了要请家长。
林觅棠忐忑不安地跟到办公室门外,想要向程山远和杨柳青解释,希望他们不要因此责怪程定愿,然而不经意的一次偏头,就隔着窗户对上了程定愿漆黑的眼。
班主任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从办公室里传出,少年却置若罔闻,只是勾着唇角,一移不移地望着她。
笑容恣意而又张扬。
林觅棠抿抿唇角,隔着十几年的漫长时光,再次对上了程定愿那双好看勾人的眼。
所以,她当然知道程定愿没有凶她。
她只是在害怕。
她怕程定愿后悔,想要提前结束这场短暂而又虚假的婚姻,她怕她必须又再回到那个属于刘建刚、李秀华以及刘晔的家。
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却将她拉回现实。
“林觅棠,你别忘了,咱们俩的协议还没有到期,所以,别说是你妈了,天王老子来了你现在也是我老婆。”
不知道是林觅棠的错觉还是光线问题,她总觉得程定愿的耳根此时也有一点轻微的泛红。
“跟我离婚?你想都别想。”
第9章
那你也应该拥有一只只属于你的布偶娃娃
刘建刚连同刘晔的号码一起被程定愿毫不留情地丢进了林觅棠手机的黑名单里,然后才发动车辆。
他没带着林觅棠直接回家,而是先把车掉头开去了附近的大型超市里,在那里买了点日常生活用品。
路过烘焙区的时候,林觅棠被橱柜里披萨散发出来的香气所吸引,不由得往披萨所在的方向多瞥了一眼。
刚才在李秀华家里的时候,她生怕李秀华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一直都提心吊胆的,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
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饿。
林觅棠好几年没吃过披萨,上一次吃还是大学时董琴忆过生日,两人一起去学校附近吃的披萨自助。
但当瞥见标注在披萨底部的价格时,林觅棠对披萨的那点欲望瞬间烟消云散。
从小节俭到大,林觅棠的消费观念也很简单。
她可以用这大几十块钱买日常必须用到的纸巾抽纸,但绝不允许自己用几十块钱买这么薄薄一盒披萨。
算了,就当减肥了吧。
林觅棠遗憾地挪开目光。
结完账走出超市,程定愿突然想起来什么,开口把人叫住:“等会儿,我有东西忘买了,你先去车里等我吧。”
林觅棠应了声好,乖乖去车里等人。
没过一会儿,程定愿去而复返。
他递给林觅棠一只精心打包过的纸袋,顺便将另一只手拎着的披萨放到了后座。
披萨浓郁的香气很快在车里弥漫开来,林觅棠愣愣。
“你买披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