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把花露水给我,我自己来喷?”
程定愿却伸手,轻而易举地扼住了她想要逃走的脚踝。
随即一言不发地抬眸,林觅棠正好撞进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
她很快读懂了程定愿的意思。
噢,好吧。
又是在程家二老面前演戏。
林觅棠于是不吭声了,任由程定愿仔仔细细地从下到上都给她喷了一遍,无一遗漏。
“妈,您也来点?”
杨柳青在一旁乐呵呵地笑着:“我还以为你把你妈给忘了呢。”
“瞧您这话,哪能呢。”程定愿说。
做完准备工作,一家人便“兵分两路”。
正好碰上草莓成熟的季节,恰巧又是周末,来采摘园摘草莓的人络绎不绝。
这家采摘园种出来的草莓饱满大个,不少表面还留有晶莹的水珠。
杨柳青和林觅棠一人一框,不一会儿便满载而归。
包里的手机适时响起,是程定愿发来的消息。
[草莓摘得怎么样了?]
林觅棠便对着装得满满当当的手提篮拍了几张照。
[待会儿等着吃草莓就好啦^v^]
注意到这一幕的杨柳青看过来:“怎么了棠棠?”
“没怎么妈,”林觅棠如实回答道,“只是程定愿刚刚发消息来问我,我就给他看看我们摘的草莓。”
杨柳青闻言恍然,摇了摇头,微微笑道。
“定愿这小子真正想看的,可不是草莓呢。”
只可惜采摘园里人多嘈杂,杨柳青的声音放得又轻,林觅棠一时没能听清。
她困惑抬头:“妈,您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杨柳青笑着弯弯眼,慈爱说道。
“不用管我,你们俩接着聊,接着聊。”
秉承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林觅棠思忖片刻,继续在屏幕上打字。
[你钓到鱼了吗?]
程定愿:[你待会儿自己回来看不就行了?]
林觅棠:[喔,好。]
程定愿:[......]
林觅棠:[怎么了吗?小猫疑惑脸jpg.]
程定愿:[你就不好奇我到底钓了几条?]
林觅棠眨眨眼:[不是你说的,让我待会儿回来自己看吗?]
程定愿:[......]
程定愿:[得,摘你的草莓去吧。]
林觅棠捧着手机,有些不明所以。
程定愿这是......生气了?
她重新看了遍自己和程定愿的聊天记录。
没毛病呀。
程定愿那边却没再回复。
林觅棠纳闷地撇一撇嘴。
果然,男人心,海底针。
见林觅棠收起手机,杨柳青这才笑盈盈地问道:“这么快就聊完啦?”
林觅棠点点头:“程定愿让我接着摘草莓去,不和我聊了。”
闻言,杨柳青顿时就变了脸,没好气地轻哼了声。
“这臭小子,就不会好生点说话。”
话落,看向林觅棠的眉眼却又很快柔和下来,轻声细语道:“棠棠,妈和你说哦。”
“定愿这小子虽然有时候言行举止瞧着没个正形,可是他的品行其实并不坏,这点妈可以给他做担保。”
“你们俩以前认识了那么长的时间,相信你心里应该也是清楚这点的。”
“而且呀,定愿是我看着长大的,妈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就从来没有见过他对别的哪个女孩儿这么上心过。”
闻言,林觅棠蓦地愣住:“真心......喜欢?”
杨柳青笑着点点头:“是啊。所以呢,如果他以后有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就直接和他说,让他改,他会听你的话的。”
林觅棠却垂着脑袋,半晌没有吭声。
杨柳青关切地问:“怎么了棠棠,是妈有哪里说错话了吗?”
“没有,”林觅棠摇摇头,声音轻轻,“只是——”
她顿了两秒:“只是,我还以为您要说,要是他惹我不高兴了,就让我忍一忍,千万别往心里去呢。”
毕竟,以前在李秀华家里就是这样的。
刘晔小的时候调皮,手欠撕坏了林觅棠的试卷,还不知悔改地冲林觅棠做鬼脸,林觅棠需要忍一忍。
“小孩子家家的又不懂事,你这个当姐姐的就不能让着他点?”
董琴忆送给林觅棠的第一个生日礼物被刘晔打翻碎了一地,林觅棠也需要忍一忍。
“小晔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这东西要是真有这么重要,你自己怎么不知道把它收好?不找自己的问题也就算了,居然还跟小晔置气?”
林觅棠高考前一晚,刘晔哭闹了将近一整个晚上,林觅棠还是需要忍一忍。
“小晔养的那只仓鼠死了,他难过哭一哭不是很正常吗,你不管他直接去睡觉不就行了?哪来这么多事。”
忍一忍,忍一忍。
因为林觅棠是姐姐,因为林觅棠不是刘建刚和李秀华的孩子,因为林觅棠是个女孩儿。
所以不管缘由过程究竟如何,到了最后,一定都是林觅棠的问题。
却听杨柳青失笑道:“你这傻孩子,凭什么定愿惹你生气了,你还得惯着他呀?”
“咱们家可没有这种规矩。”
她握住林觅棠的手,在林觅棠的手背上很是温柔地拍了又拍:“棠棠,你要不要猜一猜,妈当年为什么会选择和定愿他爸爸在一起?”
林觅棠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因为......爸爸对您很好,你们也互相喜欢?”
杨柳青笑着摇了摇头:“不全是因为这个。”
“别看妈现在老了,当年追妈的人可不少呢,定愿他爸爸只是其中一个,比他优秀的、家境更好的比比皆是。”
“之所以选择他,不单单只是因为他对我好,我喜欢他。老程他有责任,有担当,有耐心,善良上进,待人温和,等等等等,这些都是我在他身上发现的优良品质。”
“这些品质并不是因为他喜欢我才有的,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这般好的人。”
“至于定愿,定愿和他爸爸是一样的。”
“当然,定愿毕竟是我的儿子,你可能会觉得妈对他有什么所谓的亲妈滤镜,但定愿真的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退一万步来说,虽然我觉得依照定愿的性子和他对你的用心程度,应当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但倘若他当真皮痒了、不听你的话了,你就来找妈,跟妈一起住,省得看见他就心烦。”
闻言,林觅棠含蓄地抿了抿唇角,轻轻一笑。
“那还是算了,我来的话,会打扰您和爸爸的。”
“打扰什么打扰,”杨柳青说,“我直接让老程过去教训他。”
“你呢,就跟妈一起好生住着,等到哪天他知道错了,你再回去。”
年过五旬的杨柳青脸上早已有了岁月的痕迹,她语重心长地说道:“棠棠,说些你可能不大爱听的,定愿之前和我说过,你跟你父母的关系不太好,是不是?”
林觅棠沉默地轻点了下头。
“所以啊,你嫁给定愿,就是我们程家的人了。”杨柳青说。
“尽管你和定愿并没有举行婚礼,但这并不代表,结婚时会发的那些誓言就不存在。”
“首先,定愿他就不能够让你受委屈,其次,如果那小子真的欺负了你,我和老程作为你爸妈,自然是要想尽办法替你撑腰的。”
“你虽然是我和老程的儿媳,但我和老程从小看着你长大,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看待的,这点
妈绝对没有骗你。”
“当然,这样说可能不太好,可如果你觉得和定愿在一起让你不开心了,还不如自己一个人生活更好更轻松自在的话,妈也支持你和定愿分开。”
“人嘛,就活这么三万多天,让自己开心才是首要目标,是不是?”
轻柔的微风拂过脸颊,林觅棠垂着眼,一直没有吭声。
“怎么了?”杨柳青留心到她情绪不对,“棠棠是不是觉得妈太啰嗦了?”
感受着杨柳青掌心的温度,林觅棠很轻地眨了眨眼:“没有,我很感谢妈愿意和我说这些。”
“我只是——”
她只是忽然有一点点羡慕程定愿未来那位真正的妻子。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当中,那个女孩应当会过得很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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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沉甸甸的草莓原路返回,程山远和程定愿还在钓鱼。
杨柳青走过去,顺口提了一嘴:“钓多少条鱼了啊?”
程山远挺直腰杆坐着,气定神闲地回答道:“再钓四条的话,今晚就够咱们一人吃一条了。”
旁边的程定愿没忍住,直接低低笑出了声来。
杨柳青短暂思索了片刻,随即鼓励地拍拍程山远的肩膀:“真棒,继续加油。”
转头又问程定愿:“你呢?”
程定愿:“三条大的,一条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