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后落前竹马手里了_千山绿雪【完结】(25)

  “知道了,”他停了手,吩咐道:“搁在那吧,等墨迹干了,让常岁寄出去。”

  就是他娘收到这信怕会吓一跳,说不定还会调侃他如何转了性子。

  “是。”纪云婵应着,站起来收到一旁。

  墨迹很快便干了,她仔细装了,拿出去,按雁衡的吩咐叫常岁去寄。

  常岁接过,正要走。

  想到早晨这人只是把她带到雁衡的书房,其他的一概没说,纪云婵不由问道:“我日后便在将军书房里当值吗?”

  常岁心道那可真说不准......只是当下主子是这个意思,又不许多嘴,遂点头。

  “那书房的活是个什么章程?”纪云婵又问。

  “不过是端茶倒水,研墨这些琐事,单凭主子吩咐就是了。”

  常岁哪里敢叫她做什么,打小就知道这姑娘是府上未来的女主人,此时不过一时困顿,于是补充道:“至于日常洒扫之类的,自有旁人来做,纪姑娘不必操心。”

  纪云婵点头,听他事无巨细地说了,这才转身回了书房。

  边走边想方才雁衡说了那么多话,想必口渴,于是去耳房泡了茶。

  待端进来时,他又恢复了一早的姿势,靠在椅子上看书。

  蓝衣羽冠,姿态闲适,举手投足皆松弛,仿佛世间的一切对他都不足为惧。

  那仿佛是梦的具象化,叫纪云婵呼吸都放轻了。

  她缓步走到他身旁,奉上那盏茶,柔声道:“将军方才说了许久的话,喝盏茶润润喉吧。”

  雁衡端起来一闻,甚为愉悦。

  他有意逗人,就那么端着不喝,抬头瞧她。

  这人生得薄唇挺鼻,眉眼上扬,轮廓分明,面无表情时自带一股凌厉的距离感,叫人望而生畏。

  纪云婵原是不怕的,可如今却有些忐忑。

  她试着问道:“可是这茶不合将军口味?”

  一别经年,在我不曾参与你生活的日子,你的口味可曾变了?

  雁衡明知故问,不辨语气:“什么茶?”

  她瞧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答:“是君山银尖。”

  “常岁可告诉过你,我喜欢什么茶?”他对上她闪躲的眸子,追问道。

  纪云婵垂头认错:“奴婢不曾问过,是奴婢疏忽了。”

  “纪云婵。”

  雁衡看她的脸,声音不辨喜怒。

  可这种连名带姓的叫法总像是恼了的前兆,年少时如此,重逢后亦是。

  好凶。

  纪云婵一下子眼圈就红了,自己也觉得此反应荒唐地不可思议,哪就这么娇弱了,只是连声音都堵住了,怕被雁衡听出端倪,于是小声应着:“......奴婢在。”

  却听雁衡冷不丁说:“你换个自称。”

  纪云婵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那么看过去,透着水光的清眸就那么落在雁衡眼中,叫他也一愣。

  随即硬着心别过头去,口是心非:“我听不习惯。”

  “可......”

  她还想说什么,想到雁衡不善的眼神又止住了。

  哪有这样的人。

  她视线仍垂着,落在他湖蓝的衣袍上。心中的涩意却烟消云散,开怀地应下:“我知道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叫她改了那别扭的自称,雁大将军不可谓不愉悦,一点怪人的意思都没有。

  “是常岁疏忽。”

  雁衡随口道,有意安抚她,“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喜好。”

  他语气上扬,“逗你呢,没怪你。”

  纪云婵抬头,杏眸亮了一瞬,又被自己偷偷压了下去。

  可心中的愉悦,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

  泡盏茶就能哄人这事,纪云婵不知。喜好未变也能哄人这事,雁衡更不知。

  两人心思千回百转,相处却如背壳蜗牛。

  雁衡守着那盏茶看了半晌的书,等日头退到了窗前,这才喝了茶搁下书,问道:“几时了?”

  纪云婵瞧了一眼沙漏,“快晌午了。”

  也该用午膳了,他略点了一下头,起身便往外走。

  纪云婵跟上去,送雁衡到了门口,屈身行礼:“恭送将军。”

  雁衡却并未急着走,随手召了个小厮嘱咐了两句什么。

  声音压得低,又是背对着她,纪云婵听不清。

  想到一上午的相处,她觉得高兴的同时,也缓缓地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雁衡脚步顿住,曲着要踏出门槛的腿又收了回来,转头不悦地问她:“恭送?什么恭送?”

  纪云婵冷不丁得这么一句,疑惑地抬头。

  她没忘了解释:“常岁说,叫我在书房伺候。”

  雁衡见她表情无辜又有点委屈,心道自己话难道说的很重?

  再说抬头时分没藏好的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因为活干完了?

  真以为自己叫她来是干活的?

  “你记错了,”雁衡面无表情,“他说让你在府里贴身跟着我。”

  ......

  纪云婵眨眨眼睛,跟了上去。

  出了书房,穿过回廊与几扇院门,便到了正屋。

  正屋一应器物少的可怜,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冷清。

  想到前几日自己意识全无地进来,又病怏怏地离开,如今全须全尾地跟着雁衡进了这屋,纪云婵止住了心中所想,收回视线:“将军该用午膳了,我去厨房问问。”

  雁衡点头。

  纪云婵出了门,一路

  往厨房去,边走边笑自己掩耳盗铃,不过是缓个片刻,聊胜于无。

  浑然不知坐在屋里的雁衡对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尤其是看到她站在院子里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时。

  逃避意味太明显了。

  书房也好正屋也罢,种种迹象都表明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将人拴在身边,雁衡不觉得自己瞎。

  院子里那抹纤细的身影出了角门,朝厨房方向去了,消失在视线中。

  雁衡久久地望着那个方向,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

  那又如何,他本就绑也要将她绑在身边。

  ......

  厨房里,各类菜色已在一旁摆着了,只等端上去,唯有一砂锅咕咕地冒着蒸汽。

  厨娘长了一张喜庆脸,身材胖胖的,在忙碌地做收尾工作。

  见纪云婵这个生面孔,也不惊讶。

  “姑娘稍等片刻,这药膳炖的时辰久些,现下也快好了。”厨娘边说边将小灶的余炭往一旁拨了拨,把砂锅端了下来。

  待不沸了,又隔了垫布打开砂锅的盖子,就要往里加蜂蜜。

  纪云婵止住她的举动,问道:“这药膳是给将军的吗?”

  厨娘点头露出个和善的笑:“正是呢。”

  “那便不加了。”纪云婵想到从前雁衡吃糖时皱的紧紧拧在一起的眉,也轻轻地笑:“将军不喜甜,加了不如不加。”

  厨娘往围裙上擦手的动作顿住,觉得哪里不对。

  比方这药膳不一定是给将军的。

  却也不好驳,只好应着“哎”,停下了往里头加蜂蜜的动作。

  ......

  午膳端上来之后,纪云婵在一旁服侍雁衡吃饭。

  说是服侍,也不过是端茶倒水,因而大部分的时间里,纪云婵不过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

  雁衡自个儿吃,浑身不自在。

  贪恋她在身旁,掩耳盗铃地叫她做自己的贴身丫鬟,却未曾设想过这种处境,连饭菜都食之无味,雁大将军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看向桌上的那盅药膳,停了箸,唤她:“纪云婵。”

  纪云婵看过来,懵懵懂懂。

  雁衡看她一眼,便移开视线,对着那盅药膳示意道:“我不想喝这东西,你喝了。”

  “这是厨房特地炖来给将军补身子的。”

  雁衡断然拒绝:“近来无战事劳累,补到哪里去?”

  说罢收回视线,不再理她。

  纪云婵只好端起那碗粥,凑近了,闻到里头浓烈的苦味,她欲言又止,由衷地后悔没让厨娘加蜂蜜。

  她对着那碗深棕色的粥看了片刻,一鼓作气地吃了下去。

  吃的太急,直到全进了腹中,苦与涩萦绕在舌根,颇有种反胃感。

  她不由得皱眉,以帕子掩唇。

  旁边恰时传来一声嗤笑,雁衡轻描淡写地开口:“娇气。”

  “加了那么多蜂蜜的药膳,也叫你吃出个视死如归来。”

  要是真加了那么多蜂蜜就好了。

  纪云婵泪都被逼出来了,心里生出对自己还算身子强健的庆幸,这药膳真是难以下口,她闷不做声地看雁衡一眼。

  这一眼水汪汪的,可怜地叫雁衡心揪。

  哪里欺负她了,不过骗她补补身子,哪有这么难吃,娇气死了。

  他心硬地转头不看,开口问她:“可吃饱了?”

  纪云婵点头,她大病初愈,本就吃不了多少,这药膳分量不少,也是真的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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