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婵喝的急了些,皱了下脸才忍住没咳。
听得面前人短促地笑了一下,她忙抬眼去看,却见雁衡神色如常,衬得方才的笑声全然是她的幻听。
喜娘们热热闹闹地凑上来,往床上大把地撒着花生和枣,说着吉祥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同舟共济,白头到老!”
“富贵吉祥,多子多福!”
待洞房里的仪式走完,雁衡站起来,深深地看了纪云婵一眼,“我出去待客。”
纪云婵仰着脸,懵懂地点了点头。
雁衡满意地笑了,被人群簇拥着离去,只剩下纪云婵。
屋里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外头倒是张灯结彩,热闹的庆贺声隐隐传来。
纪云婵对着门愣了好一会儿神,直到喜烛发出爆花,她才如梦方醒。
视线顺着床边那对龙凤呈祥的喜烛,到红色的床帐,再到窗棂上的喜字,窗棂下,摆着一套眼熟的棋盘。
原本被暂时压下去的疑问重新浮现——
纳妾需要这么多繁琐的流程吗?或者说,雁衡是在纳她为妾吗?
这里可是正屋,即便添置了许多物件,没那么空旷了,可还是那个正屋。雁衡平日用饭的那张桌子上摆着四碟点心。
只是念头一起,就立即被她压下去了。
想什么呢纪云婵,她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光是冒起这个念头就觉得难堪。
不要痴心妄想。
......
待天渐渐黑下来,雁衡去而复返。
门扉随着‘吱呀’声被合上,他身着大红喜服,头戴金冠,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却不往里走,与坐在床榻之
上地纪云婵久久地对视。
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看着眉眼如画,却一无所知的纪云婵心想。
可你不爱我,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
年轻的将军心痛着,死死地守着他最后的骄傲。
他借着方才饮的酒,一步步地向她靠近。
雁衡,你不能被她骗第三次。他看着纪云婵望过来的,水一样的双眸,暗自告诫自己,可以养她,但不能再爱她了。
待到了咫尺间距离,他便再不看她一眼,转身径自解了衣裳就要睡觉。
纪云婵将他的冷淡看在眼里,垂眸咬了咬唇。
阿衡生她的气是理所应当,她那样的话,就算是面团脾气的人都该生气。
即便讽刺更多,可他愿意娶她已实属不易。
所以纪云婵打心底里愿意做一切,只要能得到他的宽宥。
想到母亲塞给她的避火图和隐晦的教导,她靠近了些,抱住了他。
雁衡解衣服的手顿住。
那只手菟丝花般攀上了他的背,缠人地紧。
雁衡肌肉紧绷,受不了这温柔似水的缠绕,他猛地回身将人压下,辗转地亲,那大红的喜服衬得她肤白盛雪,面若桃花,雁衡心中欲起,想将这朵桃花捧在手心轻吻,又想将她碾碎揉烂。
待喘息着拉开距离时,身下的人衣裳七零八落,并蒂莲的小衣斜斜地耷拉着,鲜红的系绳蜿蜒,松松挂在颈上,露出一片雪丘般的春光,眸中更是水光潋滟地勾人。
此情此景冲击性太强,雁衡全身血液都往一处汇流。他重重地闭了闭眼,缓了片刻,再睁眼时,才终于将欲念压下去。
再看身下之人时,眼神已然恢复清明。
这个以身饲虎的骗子。
雁衡冷眼瞧着她不设防般地露出最娇嫩的模样,恶意地想。
纪云婵见他明明一幅把持不住的模样,却中途停下,死死地克制,心中不安。
于是手绕到雁衡身前去解他的腰带,她声音软下来:“阿衡。”
“别那么叫我。”
这时声音也冷下来了,浑然不似在亲热。
犹如一盆凉水泼下,纪云婵心中的名为勇气的小火苗被浇灭,手上的动作顿在了原地,眼神也变得畏怯。
雁衡心抽痛了一下。
意识到这点时,他敛了睫,遮住眼中的自嘲。
掩耳盗铃的事做多了,竟分不清真假。
若是不爱,为何大费周章将她绑在身旁。
于是他旁若无人般的蹭了蹭纪云婵的鼻尖,动作几乎称得上温柔,鼓励道:“继续解。”
纪云婵惊疑不解,却还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雁衡揉捏了两下她的耳朵,含情脉脉道:“真乖。”
纪云婵耳朵被捏地发红,脸上也染上两团绯红。
雁衡以唇轻吻她的眼睫、脸颊、鼻尖,气氛逐渐暧昧升温。
却听见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传来。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雁衡带着疑惑撑起身,却见纪云婵耳朵红的要滴血,慌张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纪云婵听见自己肚子响那一刻,羞愤欲死。
雁衡方才脑中天人交战,却从未想过此情此景,他试探地问:“你饿了?”
纪云婵不应,头侧在一旁难以面对。
雁衡瞧着她这模样,颇有种工于心计却无可奈何之感,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离她很近,于是反倒觉得可爱。
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腰腹上,那儿没多少肉,往下瘪着,一瞧便是腹中空空。
仿佛应了雁衡心中所想,只听得又是一声“咕噜”。
身下的人装不下去了,嚅嗫着“嗯”了一声。
“饿了就去吃。”
雁衡眼里藏着笑,声音却仍是一贯偏低的沉,怪道:“哪里饿着你了,备了吃的偏不吃,不爱吃?”
“不是......”
纪云婵难以启齿,头低低地起身,不敢看雁衡一眼。
只是太紧绷太小心翼翼了,紧绷到既感觉不到饥饿,又不敢吃。
她拢了拢衣裳,坐到桌边的绣凳上,正抬手准备拿,却听身后人不紧不慢地开口:“不爱吃就放那,叫人做新的来吃就是了。”
纪云婵摇头,“我吃不了多少的。”
她伸手拿了一块喜糕,又顿住,转头小心翼翼地关切:“将军喝了酒,可吃饭了?要不要一起用些?”
雁衡看了一眼她,语气毫无波澜:“你倒关心起我来了。”
纪云婵抿了抿唇,眼睫垂下颤了颤,低低地开口:“妾只是想关心将军。”
雁衡坐在床沿,审视般地瞧她。
还委屈上了,他说的不是实话么,将他的真心弃如敝履,说一句怎么了?他看着她颤动的眼睫,冷冷地想。
再不中听也是她自己做下的。
看着她越来越低的头,雁衡磨了磨牙,狠狠地想他不过是......
“我吃过了。”
他臭着脸,冷淡地开口:“自个儿吃吧。”
纪云婵顺从地点点头,转过头去乖乖吃东西去了。
雁衡盯着纪云婵的脑勺,生自己的闷气之余,心思不知怎么就转向了她方才说的关心是真是假......
回神后差点被自己气笑。
他一口气上来攥紧拳头想往床柱上锤,却在一半生生止住,怕给纪云婵听见。
气不顺到‘噌’地一下站起来,大步走到桌边重重坐下,在纪云婵的注视下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茶,然后一口气喝完。
纪云婵被他的举止搞得不明所以,喜糕也不吃了,小心翼翼地端起茶壶给他续了杯,试探地问:“将军要不吃些......”
说着将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雁衡看着那杯表面还荡漾的茶,心情复杂。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吃你的,不用管我。”
纪云婵收回手,重新拿起自己没吃完的喜糕,小口小口地吃。
雁衡盯那盏茶盯了半晌,待茶水的表面恢复平静,便抬头,转而一瞬不移地看纪云婵吃东西。
那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纪云婵吃不下去。
她往嘴里送的动作越来越慢,咀嚼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雁衡看得直皱眉,不满:“吃啊,怎么不吃了。”
纪云婵胃口本就不大,此时两枚喜饼下肚,八分饱是有了,于是道:“我吃不下了。”
得了一句毫不客气的:“猫都比你吃得多。”
……..
纪云婵无辜看一眼雁衡,想了想还是乖乖地点头。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了,这下是彻底饱了。于是起身,手轻轻地搭上了雁衡落在桌子上的手。
那只手细腻、顺滑,手指上的冻疮已然好全了,此刻顺着雁衡粗粝的指缝往下,叫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绕指柔。
女子的手竟生的这样柔弱无骨么,雁衡以指腹蹭了蹭,还是觉得惊奇。
反应过来时,纪云婵的整个人都到了他怀里。
四目相对间,她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将军,我们该安寝了。”
雁衡只觉得她整个人都是柔软的,怀中的姑娘是他的心上人,而今晚是他的新婚夜。
欲念顷刻而起,雁衡呼吸发沉,他抱起怀中的姑娘往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