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后落前竹马手里了_千山绿雪【完结】(49)

  抬手间,手腕上的镯子露出个边角。

  纪母惊异,握着她的手往上拉了拉袖口,那镯子就那么露了出来:“圆圆,你......”

  纪母一眼便认出来,那是女儿从小戴到大的东西。她从娘家带来的,原本有一双,两个女儿一人一只地戴着,从不脱身的。

  纪云娥也看见了,也惊讶了一下。

  “是他帮我找回来的。”纪云婵说,随即又看向母亲跟妹妹,脱下了那只镯子,递到她们面前,“云娥也有这么一只,我都不清楚他找的是哪只。”

  “姐姐你摘下来做什么。”纪云娥推拒。

  见纪云婵坚持,这才拿起来看了看,释然地还给了姐姐:“虽然两只镯子瞧着大差不差,可细细看来还是有些不同,这只确实是姐姐的,不是我的那只。”

  她一向不伶俐,却算得上细致。

  推回那只镯子的间隙,纪云娥突然想到,姐姐的镯子寻回来了,被关押在京中的父亲也突然来了信,是不是昭示着什么?

  第44章

  纪云娥的这念头刚起,又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姐姐褪下镯子这个举动,是在念着她心里怎么想。念着明明是同样的东西,自己的找回来了,她的却还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纪云娥原本心下的隐隐失落,这会儿已然烟消云散。

  姐姐为家里做了那么多,自己还为一只镯子黯然,实在不该。纪云娥更加愧疚,转而去拉姐姐的手,“长姐......”

  纪云婵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示意没事。

  “将军有心了。”

  纪母欣慰,两人还隔着一层没有说开,却已能做到这种地步,可见用情至深。

  观女儿言行间,不像是已然告诉女婿当年之事。纪母心里也替两人着急,隐晦道:“瞧着这孩子是真心待你。”

  纪云婵点头。

  雁衡并非巧言令色之人,极其重视承诺,若非真心,是说不出生死与共的。

  “既然如此,那当年之事对他提一提也未尝不可。”纪母劝道。

  纪云婵闻声,眸子垂下来。

  她想了想,如实对母亲说道:“虽说是有苦衷,可结果都是我负了他,又有什么区别。”她曾经想说的,可如今倒是觉得,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见母亲闻声怔愣,神色不甚清明,纪云婵安慰母亲道:“他已经待我很好了。”

  怎么就不明白呢,纪母叹了一口气。

  疙瘩就是疙瘩,情浓时自然无碍,情淡了总会浮出水面,早日解开才是。

  只是女儿太有自己的主意,她这做娘的也劝不动。也罢,来日方长,两人浓情蜜意的,总有说开的那一天,自己就不横插一脚了。

  她想到另外一件事,转头对二女儿道:“云娥,去将信拿来给你姐姐瞧瞧。”

  纪云娥这才重新想起此事,忙不迭地“哎”了一声,转身往架子那边走,从木盒里拿出一封信。

  瞧两人肃穆的神色,纪云婵不由得奇怪,遂问道:“什么信叫母亲这样郑重其事?”

  云娥将信递到长姐手上。

  纪云婵接过信,目光在妹妹与母亲间徘徊,见没人作声,疑惑地垂眸看信,只见那信的外侧只有‘展信安’三个字,却叫她看到的第一瞬就震惊地以帕子掩住唇,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

  她语气有些颤:“是我爹?”

  “是。”纪母叹息地应着。

  纪云婵一刻也等不得,将信看了个遍。

  信中,父亲用熟悉的笔迹,说着自己一切安好,不过就是出入不自由,叫他们别担心。又说自己的愧疚,说实在愧对她们母子三人。

  纪云婵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着,看到父亲说给她道:‘圆圆,吾最心疼的长女,聪明又懂事太过,焉不知爹爹最愧对的便是你。当日的误判,叫你失了前程进而失了一切,爹爹悔不当初。若有来日,爹爹定好好补偿你,好叫我们圆圆不必那样懂事......’

  一字一句,皆流露着舐犊之情。

  父亲总是不苟言笑,纪云婵心想,往日那个清绝孤傲的模样就在眼前,可她却想象不出,父亲是以何种模样写下这样拳拳真心的词句。

  她将薄薄的信纸合上,眼眶湿热。

  见她看完了,纪母说起前因后果,“前些日子将军身边那个叫常岁的小子来说,说是打听到京中风声松了,可以试着给你父亲写写信,说不准有回音,我便写了些咱们的近况,寄去了。”

  “秦年去送信,也不单是公务,这信也经了他的手。”

  纪云婵以帕子拭去眼眶里的泪,闻声抬头,“如此种种,我为何一概不知?”

  “将军让我们瞒着你,怕没有回音叫你失望。”纪母循循地说着,她是知道自己的长女心思又重,又有自己的主意,叫她知道却束手无策,不如不叫她知道。

  于是纪母又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圆圆,你操劳的已经够多了。”

  纪云婵摇头,不愿赞同:“娘,我才不愿坐享其成。”

  “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纪母说着,本想岔过这个话,却见女儿执拗地望着她,只好无奈地应声:“知道了,以后都不瞒你。”

  纪云婵得尝所愿,安静地点头,恢复了一贯的模样,温声开口:“但母亲收到了回信。”

  “是啊。”纪母感叹。

  纪云婵松了一口气:“只要爹能还好好的就行。”

  她随即想到,太子与滕王明里暗里地党争,滕王势大,父亲便是太过刚正,替太子说话而遭罢黜的。

  全家流放,唯独父亲被关押在京中天牢。

  看管甚严,不准探视,更别说往外递信。此番接受信件畅通无阻,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朝中风向悄然变了。

  纪云婵转头看向外头的天,想到雁家当初遭贬也是因为站队太子。

  雁父上交兵符,自愿驻守西北以表衷心,后来在一场与朔人的交战中诛敌方八万人,取了当时老朔王的首级献给圣上,这才换来雁家的喘息。

  但雁家也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子侄凋零,雁父身受重伤,失去了一边的手臂,再也不能征战沙场。

  再后来,雁衡就接过了父亲的担子。

  这些年,在太子与滕王的局中,雁家作壁上观,再也不曾站过队。

  他替在她家与父亲间传信,也并不代表站在太子这一边。纪云婵不由得想,雁衡是怎么想的,如今的局势,他可有插手?

  ......

  天近黄昏时,纪云婵与雁衡告辞离去。

  见她恋恋不舍地同纪母告别,一路又与他说着母亲如何如何,弟妹又如何如何,眼神明亮又神采飞扬,雁衡从刚开始的跟着替她高兴,到无奈又有点不爽。

  倒像是自己苛待她了似的。

  雁衡小心眼捏了捏纪云婵的脸,睨她:“谁不叫你回去了,离这么近,想回去便回去待一会儿,我又不拦着你。”

  纪云婵就笑,柔声道:“知道了。”

  自己见了家人,阿衡的家人却远在京中,形单影只地在这里。想到这里,纪云婵想了想,抬眼望着雁衡:“夫君叫李伯替我娘治病,怎么不跟我提?”

  她今日着了妆,俯视角下更显得眉眼如画,漂亮极了,抬头认真地注视他,仿佛满眼都是他。

  被这样瞧着,雁衡心都漏了一拍。

  “有什么好提的?”他别过脸去,随口道。

  提了倒是像邀功。

  纪云婵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

  于是她又说:“好吧,可夫君连替我父亲传信都要瞒我,我心里不高兴。”

  她说不高兴。

  她开始说不高兴了。

  雁衡脚步顿住。

  在他面前逆来顺受,不愿意表露心声这么久,他都快要习惯了。天知道听到这一句“不高兴”时,他有多高兴。

  他眼眸染上期冀,话中的愉悦掩饰不住:“圆圆,再说一遍。”

  她说不高兴,他却看起来好高兴。

  纪云婵不明白,抿着唇没有开口。

  这才真意识到纪云婵不高兴的雁衡轻轻咳嗽一声,正色道:“我是怕你失望。”

  “比起失望,我更怕自己一无所知。”纪云婵语气寻常,看着前方的路,与他并肩往前走着,话说到这里,她重新抬眼看向雁衡,“所以夫君,可不可以不要瞒着我?”

  雁衡与她对视片刻,没见到半点退缩。

  这个性子。他在心中微微感叹,纪云婵这个臭脾气。

  “好。”他应着。

  两人挨得很近,走动时衣襟相接,雁衡垂眸看了一瞬,那绣着梅的藕色下摆与他湖蓝的袍子蹭来蹭去,心中的怅又释然了。

  他不就喜欢纪云婵这点么,不柔顺,有主意,即便偶尔会为此生气,可这才是纪云婵。

  是他懂事起便喜欢的人,是他要生死与共的妻。

  ......

  纪云婵对雁衡陷入的自我触动一无所知。

  她只是听到他应了,于是接着问道:“那我想问,夫君怎么看如今太子与滕王的党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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