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衡无奈,低声下气地哄了一通,说些诸如“我没瞒你”、“不是哄你”之类的话,奈何跟前的姑娘就是一脸委屈,一副他得手之后翻脸不认人的模样,叫雁衡瞧了,都觉得自己是禽兽。
雁衡无法,只好艰难地开口:“我说。”
纪云婵立即不委屈了。
雁衡:......
已然落入圈套的人现在做什么都晚了,只好恶狠狠地捏了一把纪云婵的脸,“就知道骗我。”
纪云婵握住他的手,不让捏,“你快说呀。”
雁衡将人搂进怀里,埋在她的肩侧,闷闷地开口:“南风馆的小馆。”
“什么?”纪云婵一时错愕。
雁衡十分不爽,色厉内荏地捏纪云婵的脸,这回捏上了。他眯着眼睛,逼问她:“有没有良心,嗯?还不是怕你疼。”
纪云婵轻轻把头埋进雁衡怀里,抱住他。良久,她小声道:“很愉悦。”
帐子外头,传来轻声的禀报,说是水来了。
雁衡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纪云婵在回答他的问题。他扬起嘴角,抱起耳尖红红、在他怀里装死的纪云婵往净房里去
待洗净了,两个人重新面对面躺着。
雁衡食髓知味,摩擦着纪云婵的脸颊,“圆圆真漂亮。”他克制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可一想到方才的千娇百媚,身上的反应作不了伪。
忍不住欺身而上,亲昵地蹭着纪云婵鼻尖,妄图用甜言蜜语的迷魂汤叫她放松警惕。
“再来一回。”
“不......”
不等纪云婵说完,便吻上她的唇,堵着不让人说出拒绝的话。
......
第二日早晨,纪云婵艰难爬起来。
昨晚折腾到大半夜,光水就叫了两回。她眼皮薄,睡不好眼下黑印子格外明显,不用想,这会儿眼下定然一片乌青。
身上传来阵阵乏力酸涩,她忍着不适,穿衣下床。
雁衡已然穿戴整齐,见她慢吞吞地跟着起来了,走过来抱了抱人,替她揉捏着腰,哄人:“怎么不再睡会儿?”
纪云婵推他,“第一日,总要给母亲请安。”
雁衡失笑,本想再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估摸着依着她的性子不会听,于是由着她去了。
大不了午间搂着她多睡会儿,雁衡心想。
纪云婵穿好衣裳,坐到梳妆台前,果然瞧见了分外明显的眼下乌青。她拿了脂粉来遮,却只能遮个大概,而罪魁祸首还施施然地站在一旁,瞧着神清气爽。
纪云婵瞪他一眼,“你太过分了。”
雁衡全不放在心上,厚着脸皮说什么“食色性也”,纪云婵不理他,细细地给自己上了妆。
而后,两人到了前厅给父母敬茶,补上未全的礼。
纪母含笑留两人说话,拉着纪云婵的手,“圆圆,可还适应?”
纪云婵点头,全然没了昨日的局促。仿佛从前陪着母亲来雁府做客似的,坐在雁母身旁,只是多了一层关系,于是更加亲近。
瞧得雁母更加怜爱,说起
了往日之事:“你不知道,我年轻时可想有个姑娘了,可惜没那个福气,生了他们两个小子。见你娘有了你,羡慕极了,娃娃亲就是这么来的。”
纪云婵抚摸着雁母,听着她说下去:“真好,圆圆这会儿成了我的儿媳妇。”
“时安,好好待圆圆,可知道了?”雁母轻轻抚摸纪云婵的鬓发,对着雁衡道。
纪云婵也跟着看过去。
“知道。”雁衡似笑非笑,“她是你亲闺女,我是女婿。”
“臭小子。”雁母笑骂一句,又回过头对纪云婵道,“他若是欺负了你,告诉母亲,母亲替你出气。”
纪云婵应着,顿了一下,福至心灵,开口便道:“他不让我睡......”
‘觉’字还没说完,雁衡已经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上前两步死死地捂住纪云婵的嘴,面红耳赤。
她怎么什么都说!
“雁衡!”纪母瞪着儿子,“你给我松开!”
雁衡不松,半强硬地将纪云婵从自己母亲身边抢过来,一边尴尬一边含糊其辞,“我们去岳母那儿坐坐。”说着揽着纪云婵往外走。
“哎——”雁母声音提高了些,刚想喊住,却眼尖地瞧见了儿媳眼下的乌青和儿子泛红的耳朵,一下子知道什么事了。
她笑着摇摇头,由他们去了。
......
那厢,雁衡揽着纪云婵出了院门,才松了手。
他秋后算账,声音不善:“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纪云婵看他一眼,“我什么都没说。”
雁衡不可思议,当着他的面耍起无赖来了,他脱口而出:“若不是我捂住你的嘴......”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一下子停住,但晚了。
便见纪云婵一脸了然地瞧他:“你还知道你捂我嘴了?”
雁衡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吃瘪地拉着人往前走,一眼也不看她,嘴里很凶,“赶紧走。”
纪云婵任由他拉着,带着扳回一城的愉悦亦步亦趋地跟着。
从雁家的厅中到纪家的厅中用不了一刻钟,两人如早晨那般,也给纪家父母磕了头。
纪母欣慰地拉起两人,纪父却瞧着强撑着精神。
纪云婵看着,很是担心。她刚要问父亲独自在京中的日子怎么过的,纪父迎上她担心的视线,开口道:“圆圆,爹将咱们府上布置地跟从前一样,你去瞧瞧你房里变没变,若是变了,回头爹给你补上。”
末了,纪父才道:“爹有话与时安说。”
纪云婵看向雁衡,雁衡示意她安心。她这才点头,站起身来:“好。”
母亲也起身出了门,说是找隔壁雁母叙叙旧。纪云婵带着雨夜,沿着记忆中的□□,往自己闺房的方向去。
一路上景致与往日别无二致,叫她熟悉又陌生。抄家时落下来的牌匾做了新的,花盆的样式都是原本那种。
推开门,往日的侍女迎出来,见了纪云婵,神情激动。
“小姐,受苦了。”
纪云婵摇头,踏进去,闺房亦如往昔,仿佛她从未离去。
这府上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皆似从前,想来父亲废了很大的心思,纪云婵心想。
......
前厅,纪父几番踌躇,还是抬头,对着自己这位一表人才、战功赫赫的女婿开了口:“时安,有些陈年往事,不该拿出来说,可我心中存着,不吐不快。”
雁衡坐在那里,“父亲但说无妨。”
纪父沉吟片刻,先说起了长女:“圆圆是我的掌上明珠,我对她寄予厚望,她也不负我的期望,长成了个有才情、坚毅又懂事的模样,满京城都知道。”
雁衡点头,“我知道,圆圆她绝非空有贤名。”
“只是她太懂事了。”纪父叹息,“当初小人当道,正统被排挤得不成样子,你家遭黜那段时间,我正在组织上书,那许颂今......是我半路的学生。”纪父提起此事羞愧不已,一向笔直的背弯下来,像一个寻常的父亲。
的确太懂事了,雁衡心想,会为了身侧之人不惜委屈自己。原来她身上这一点在那时便初见端倪。
纪父接着说:“我识人不清,信任他、欣赏他,视之为传承之人,他对圆圆有意,我不曾制止,也存了稍加利用,能叫他死心塌地之意。”
“圆圆她便以为......我欲替她另外择婿。”纪父抬头,看雁衡表情平静,便接着说了下去:“你们决裂那日,我与许颂今在书房议事,话说的暧昧,被圆圆听去了。”
雁衡无声地听着。
“你别怨她,都是我无能,叫人算计了。”纪父对着一个小辈,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坏了你们从小的情谊。”
原来如此。
雁衡心想,原来始末竟是如此。
那圆圆在听到那番话时,是什么样的?她可哭了?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赴他的约的?
雁衡深吸一口气,扶住了纪父。
“我不怨她。”雁衡对上纪父的视线,摇头,“她受的苦太多了。”
那语气郑重地像是承诺,前尘往事已然烟消云散。而雁衡与纪云婵再也不会分开。
......
雁衡从纪父那里出来,便照着他指的路,去纪云婵的房里找她。
却扑了个空。
房里的侍女雁衡认得,是从前老跟在纪云婵身边的其中之一。那丫鬟对他屈身行礼,“姑爷”两个字叫的生疏,说是她家小姐去了园子里,就是从前常去的那儿。
雁衡了然。
他没有顺着侍女指的路去找她,而是径直出了纪府,回了自家,从园子那个熟悉的,攀爬过不知多少次的地方上去,坐到了墙头。
一旁的海棠树还在盛放,树下的纪云婵捧着一本书,看得出神,仿佛岁月不曾流动。
雁衡摘了花,掷过去。
那花就那么落在了她的书间。
墙下的纪云婵抬头,看着墙头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