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见房间内多了不知该定义为箱子还是架子的东西,里面一张大熊猫的脸贴在玻璃上扁扁的,像是被贴在墙上的窗花。
“这就是他们说要搬来的东西??”助理走过去敲了敲玻璃,跟宋雾打了个招呼。
宋雾鼻子哼哧一口气,吓得助理后退一大步,小腿颤颤巍巍:“它、它不会要出来吧?!”
时任无奈笑他:“不会的,这是剧组准备的……”
话还没说完,宋雾被他们的态度刺激到又怒冲冲拍了下玻璃,打断了时任的话,而后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
时任和助理默契地对视一眼,各自扭头不再妄议这只脾气大的大熊猫。
*
到了开拍的这天,宋雾又被人推到了场地中央,经过半天的眼神洗礼,宋雾已经习惯了。越到后面越没有人关注她,等人逐渐多起来,宋雾在人群中又看到了明羽。
宋雾还疑惑这么显眼的一个人是怎么不被别人注意到的,毕竟在自己的视角看来,这样一个人放眼望去简直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一会儿人群被遣散,剧情拍摄正式开始,拍摄最中间的位置只余留下一个宋雾。
镜头缓慢移动,落在即将入场的时任身上。
时任穿着一身可爱的服装,以白色为主调,点缀着金色的大熊猫简笔画图案,衣袖和裤子上是小小的竹子,远远的也能看出来立体般的质感。
剧本中这场公益活动是时任接到的第一个较为重要的活动,他要和大熊猫现场互动,让公司的摄影师拍照发宣传,接受活动之后的采访等等。
时任已经将这一场的台词记得清清楚楚,待到镜头打在他脸上的那一刻,时任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仿佛成了一个旁观者,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动,但是却感觉操控自己身体的并不是自己。
他明明已经在提防着,却还是给了剧组机会。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是什么时候接触到的药物?
助理近期的举动是有一些奇怪,他来自己身边工作的时间点也很巧妙,如果说是蓝颂那边派过来监视自己的,完全说得过去。
会是他吗?
时任细细思索着这件事情,身体却在药物的操控下做出另一番举动。
玻璃温箱中的宋雾看着时任唇角挂着笑容走过来,身上挂着公益宣传大使的红色绶带,摆出拍照的姿势,俨然是一个成熟艺人的样子。
宋雾本想借这个机会和他互动,无奈自己作为大熊猫,即便有自己的想法也做不出多余的动作,只能凑到玻璃箱上期待有工作人员能够发现自己的异样。
不得不说剧组搭建的这个模拟动物保护基地的样子还真像,宋雾环视四周,群演们占据着各自的位置,笑眼盈盈地和其他小动物们互动。
群演之中没有文蓝的身影,宋雾先前能够畅通无阻地进来,就是因为拿了原本要给宋雾的那张通行卡,她也还没来得及跟文蓝说明这件事情,所以文蓝可能根本就没有到现场,或者比她晚来,但是被拦在外面。
不知道文蓝现在在做什么。
宋雾正思考的时候,时任已经进入到了下一个镜头的戏份。
一个眼熟的侧影从远处逐渐变至清晰,时任愣了一下,口中仍旧被迫吐出画面应有的台词。
一个穿着公益园区工作服的人领着四个身穿西服的人过来,其中一个年轻人原本柔顺的刘海撩起,露出一点额头,些许碎发扫着浓密的眉毛,反光板折射出从顶上打下来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宋今朝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宋雾和时任面前,甚至还有坐在导演席的陆随安和混在道具组的明羽。
道具组在来回走动准备东西的时候,陆随安就已经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现场的调度,墨镜下的眼睛偶尔瞥见混在其中的明羽也只当作没看见。
陆随安坐在监视器前,看到出现在这里的宋今朝和宋雾就知道自己这一步赌对了。
他让汪芜找人演了一场戏,碰瓷了他们怀疑的疑似操控这个剧组和蓝颂背后的人。
汪芜处理完车祸的事情回到现场已经是一场戏结束之后的事情。
他作为一张明牌,这集没有他的戏份,可以随意出现在片场任何地方,并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当然他也只是随便逛逛,具体下一步如何行动他还要听陆随安的安排。
时任的休息室是他在剧组的不二选择。
汪芜踏进休息室的那一刻,就被宋雾给惊到了。
这只这么可爱的,穿着一身粉嫩衣服的大熊猫是哪里来的??
第37章
时任并不意外汪芜会出现在这里,反倒看他出现在这里说了句:“呦,终于来了?”
汪芜眼睛盯着大熊猫,嘬嘬了两声逗她,见她没有反应才撇过头去理时任:“它怎么没反应?”
时任回忆了一下之前他们对着玻璃讲话也是没反应,只有做动作的时候才能收到一些回应,于是说道:“好像玻璃比较隔音吧,而且哪有像你这样叫小狗一样叫大熊猫的,这样人家听到了也不会理你的。”
汪芜垂着脑袋伤心了一下:“好吧,我还以为能听到呢……”
汪芜不再讲话,休息室内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他只顾着逗弄大熊猫,奈何宋雾根本不理他。
另一个工作了一天的人满身疲惫,躺在休息室唯一的躺椅上,轻轻晃悠着。
时任闭眼小憩,实则是在思考上一场戏结束之后,他本打算过去找宋今朝。
拍摄过程中时任看着面前的宋今朝说出那些台词,动作流畅吐字清晰,如果不是这个陌生的发型,时任差点就以为他还是原来的宋今朝。
但他一定不是。
他和自己一样,被剧组控制了。
宋雾看到宋今朝的第一秒也是这样想的。
她总觉得,如果是宋今朝的话,一定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自己。
他会像之前她和还是狗狗形态的宋今朝交流一样,找来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会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不是,像那样,漫不经心地,毫不在意地,目光掠过自己,没有丝毫停顿。
宋今朝像是失去了记忆,举手投足都变成了另一个人,用着熟悉的声音讲出令他们陌生的话语。
剧中的时任也很不对劲,如果不是和时任有过接触,宋雾简直就会以为他是入戏太深。
他们两人为什么会这样,宋雾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恐怕是剧组用了上次用在宋雾身上同样的招数,以某种途径让他们喝下药水,使他们的意识按照剧本中的走。
宋雾莫名有些委屈,鼻尖酸酸的,扒着窗户始终盯着宋今朝。
她听不见,只能凭借他们的动作猜测剧情。
宋今朝仿佛和时任是好久不见的关系,两个人尴尬地打了招呼,时任脸上短暂地露出过惊恐的表情,这让宋雾有些诧异。
上一次在医院的时候听到过,宋今朝和他们是小时候就认识的关系,据说还发生过一些误会和不愉快,按照汪芜的说法,他们似乎错怪过宋今朝?
所以,在剧本中,宋今朝扮演的角色小时候欺负过他们,曾经的他们在剧本之外反将宋今朝当作坏孩子欺负。
那现在呢,宋今朝难道就仅仅是别人人生中的磨难吗?
窸窸簌簌的声音吸引了玻璃箱前汪芜的注意,他跑过去,愣了几秒钟,才喃喃说道:“怎么下雨了。”
刚才还透亮的天空突然变黑,助理打开灯,看了眼手机上的通告。
剧本被时任丢在一边不再研读,汪芜呆了一会儿见雨势不大,便准备离开:“没拍完之前你还不能离开剧组,今天天气不好,那我就先走了啊!”
时任点点头,继续闭着眼睛休息。
门“嗒”地一声被带上。
助理噤声收拾东西也要离去,犹豫了一下将地上的剧本拾起来抚平放在桌上。
时任,一向将剧本保护的很好的。
坠落的雨滴如同绽放的花朵,在地上绽放出一层层的涟漪来。
助理将窗户关上,窗帘也拉紧,整理完东西离开,给时任留下安静的空间。
时任静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将窗帘拉开。
外面昏沉的天气下依旧能够辨识出来雨水落下时的斜线,在这样静谧的房间内,只能凭借想象幻化出雨水落在窗户上的声音。
时任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雨。
亦如小时候的他一样一个人站在别墅的房间内看雨,将手掌放在玻璃上感受微小的震动,嗅到空气中的阴冷潮湿,享受独处的时光。
同样看着窗户发愣的还有玻璃箱中的宋雾,对于她而言这里才是真正的无声。
玻璃箱中的她身处虚幻,外面的雨也并非真实。
真实世界的她应该已经死于那一场车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