嘱咐完小菜包,黎玥祈起身,熟练地持刀于胸前,闭目以神言念咒:“我向神明索求,下一刀,必中此处潜伏诡物。”说完,她松开手,短刃上镌刻着的咒文发出奇异的幽暗红光,如同血液流淌于刀身之上。
玉制短刃直直坠下,刀尖触地,屹立不倒,一根根红色的丝线自刀与地面的接触处往外飞速爬行延伸,窜进每一个被光照不到的角落,几乎是一瞬之间,就蔓延到了天花板之上。
散发着微弱红光的丝线爬的到处都是,周警官有一种他们坠入了黑暗中的蛛网,而毒蜘蛛正在自己身后悄无声息地盯着他们一行人,慢慢地露出一嘴狰狞的毒牙。
天花板上推车的声音依旧在响,像是车轮碾过老旧潮湿的木板,声音刺耳难听。
玉制短刃灵性十足,直接破空而出,嗖一下往楼上冲去,不过须臾片刻,令人不适,尤其是让黎玥祈感觉特别不舒服的声音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单手拎起坐在地上的小菜包,已经不怎么害怕的黎玥祈放心大胆地走上阶梯,虽然周围因为玉制短刃变得一片血红,但好歹有点光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一消失,她膨胀的自信心马上回来了。
周警官和徐怜戈跟在她身后,一起上了二楼,手电筒一照,入目的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和紧锁着门的一排排房间。
黎玥祈也说不准诡异到底藏在哪里,只知道对方被钉住无法动弹,就和大家一起挨个门推开慢慢找。
他们轻手轻脚的,绝不乱翻东西,确认凶诡不在这个屋就退出去了,毕竟把医院仪器碰坏了谁都赔不起。
终于,站在一处拐角前方,黎玥祈低头看见被墙壁遮掩,只露出一小截的深棕色,和缺失水分而干枯死亡的树枝很相像的东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走过去一看,一具被吸干了水分,只剩一层黄土般的皮紧紧包裹着骨头的尸体跪趴在病床前,大半个瘦弱枯槁的身体躺在洁白的床单上,黎玥祈刚刚看到的是它的一截小腿,脚掌不知为何消失了,留下一个椭圆的肉瘤。
它偏着头,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五官,只能看着那三个黑漆漆的洞,眼角有很明显的深色液体淌过的痕迹,凝结成一层厚厚的痂。
视线往上,它的脑袋被短刃和床上的黑影钉在一起,双手双脚都被红线缠绕着捆住,这些攀爬在它身上限制行动的红线,莫名像它早已失去的血管。
腐臭的灰尘味扑鼻而来,像是深埋地底的棺材被挖了上来,打开时弥漫的尸体朽烂的味道。幸好黎玥祈一行人在进门时就戴好了厚实的口罩,这会儿只是略有不适,不会出现强烈的呕吐反应。
床上的黑影更像是被烧成了人形的一块焦炭,连皮带骨地被烧黑烧裂,裂开的缝隙中能看见身体深处鲜红的肌肉和乳黄的脂肪。
这东西散发出一种诡异油腻的烤肉被烤糊了的味道,再好的口罩也无法全部隔绝,除非下次戴个防毒面具来。
这股味道和黄色尸体的味道一混合,黎玥祈不受控制地撇过脑袋,她现在有点想吐了。
她嫌弃的眼神盯上把它们两个钉在一起的短刃,思考这把刀到底还能不能要,感觉已经脏了……
徐怜戈也受不了,肉的焦味和尸体的臭味混合在一起,他一抖袖子“啪啪”甩出一沓符纸,以灵力驱动,各种功能的黄符就把两个黏在一起的凶诡贴满了,右手握拳,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有力地向上抬起——
往日里碰到凶诡就会自燃的符纸根本没燃起来,其他两个人就这么看着他施法失败,周警官是圈外人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以为他接下来要念段口诀跳跳大神什么的。
黎玥祈此时却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和面色沉沉的徐怜戈对视一眼,也不想走上前去直面那恶臭气体,站在原地抬手召回了短刃。
刀被她重新握在手上,本来已经侵占了整栋大楼的红线飞速被收回,重新熔铸成刻在玉刃上的那段咒文。
那边徐怜戈默念自己没有以貌取诡,但这可是a+级事件,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先把这两具尸体烧个半残才尝试着沟通吧……虽然看上去根本没有沟通的可能性。
问题就出在,灵符只烧凶诡,对普通尸体无效,在他们面前的这两具怎么看这么诡异可怖的尸体,根本烧不起来。
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黎玥祈和徐怜戈决定将尸体手动检查一番,在此期间对周围环境的警惕心难免会有所疏漏,他们二人都不怕凶诡袭击,唯一要保证的,是身为普通人的周警官的安全。
所以黎玥祈将小菜包递给对方:“周警官,请抱好这个,如果一不小心和我们失散了,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你。”
周警官办案多年,什么奇奇怪怪的凶杀现场没见过,只不过这两具尸体实在是太过反常,前不久还有可能在这个地方推着车到处跑,还有那股奇异恶心的味道,哪怕他再胆大,也不由得心里发毛。
接过女孩递过来的娃娃,入手的触感很奇特,皮肤就和婴孩的人皮一样柔软顺滑,而且周警官也忘不掉刚刚这个娃娃动起来的样子,十分僵硬地把这个疑似活着的黑发娃娃抱在怀里。
病床是和凶诡一起突然出现的,黎玥祈伸手将深黄色的尸体从床上拉下来,手感很轻,她也没使多大劲儿,生怕一不小心给人拽坏了。
“咚”的一声,她扭头一看,自家搭档和她的想法一样,只不过动作要粗暴的多,红发少年毫不客气地把烧焦的那具尸体往地上一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套,上面已经沾了一层掺着些许油花的黑色碳灰。
没有管那两具被他们拽下来的尸体,反正贴着符纸呢,要是情况不对黄符会先自燃。床单上明明躺过两具尸体,却洁白如新,而且他们的手套上都沾染了一定的污物,这张床依旧毫发无损。
手掌轻轻抚过床单,黎玥祈闭眼仔细感受,上面没有任何的灵力或是诅咒的残留,很普通,很正常的一张病床,也许只是凶诡从某处偷来玩推车游戏的?
接着她往下看,病床底下只有冷冰冰的钢铁,底部的轮子处也没有异常,大概是因为在地上摩擦过的缘故,有一定的磨损。
思考陷入了僵局,徐怜戈那边也没有任何发现,好像被黎玥祈那样小小地一教训,知道来了几个不好惹的,两具尸体都从熊孩子变成了乖宝宝,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任人摆布。
视线又略过两具尸体脑袋上那个尖细的刀口,徐怜戈伸手扒开往里面看,除了软的快成一滩烂泥的骨头以外什么也没有。
他俩也不是专精法医,再说了这玩意儿解剖了也没什么用,看不出死因,还有可能因此沾染不明诅咒,尸体第二天也会自己主动拼接回去。
有点站累了,黎玥祈向后一靠,坐到那张刚刚躺过尸体的病床上,发出一声“吱呀”的响动,吸引了另外两个人的目光之后,她突然灵光一闪,说道:“要不我躺上去试试。”
“我不会会长那种直接和凶诡沟通的方法,”主动揭露自己的不足之处,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着往下说,“这张病床也是突然出现的吧,一具尸体为什么非得躺在上面,被另外一具尸体推着到处跑呢?
“说不定窥视他们的视角之后,我们能得到答案。”
第21章 刷个医院副本(3)
“我不同意。”徐怜戈直接否决了黎玥祈的提议,这个做法在他看来太激进太冒险,要知道后者可是他们的最强战力,如果没控制好两眼一闭双腿一蹬睡过去了,那才是真的坏了。
好在黎玥祈只是提一下,见他反对也没有硬要实施这个计划,呆在这儿探查不出什么异常,他们准备去找两个裹尸袋来,把两具尸体和病床一起搬离带走。
正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精神也没那么紧绷了,以为事情大概快要结束的时候,楼上突兀地传来了熟悉的“嘎吱嘎吱”滚轮声。
仔细聆听了一会儿,确定不是太紧张出现幻觉了,三人面面相觑,又低头看被撇到一边,歪着要掉不掉的脑袋靠在一起的尸体,而后又抬头看看彼此,神情各异。
“上楼看看?”瞄了一眼呆在别人怀里的小菜包,为了保证在场唯一普通人周警官的安全,黎玥祈没有选择把他抱回来,她率先开口提议,打破了无人出声,只有各自的心跳声在砰砰作响的寂静。
徐怜戈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被他贴符贴成粽子的两具尸体,三人带着微弱的铃铛“叮铃”声,踏上向上的阶梯。
本来周警官想要留在原地守着这两具尸体的,但做委托的过程中最忌讳的就是分开行动,虽然大家一起走效率比较慢,至少这样能保证安全。
简而言之就是,宁愿团灭也不能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
刚刚踏上三楼的走廊,正赶上那具瘦弱焦黄的尸体推着担架小车从房间里出来,被烧成黑炭的尸体左手诡异地微微抬起,从他们那个方位传来了之前不曾听到的呜呜哭泣声,回荡在并不算宽阔的走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