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衣套上之后,他们一行人的装备变得臃肿了很多,就连原本的登山靴也换成了高筒雨鞋,调整了一下头顶上勒的紧紧的探照灯,黎玥祈找了个大的防水布把小菜包整个包好,却在无意间触摸到了他脊背上崩断开来的丝线。
眼前显然不是个缝补的好时机,毕竟这种线是她用自己和前夫哥的头发丝编织而成,就算给她时间,她也没把之前一剪子轻松取得的材料带在身上啊。
黎玥祈只能先警告无辜地睁着眼睛,假装自己是个死物的黑发娃娃一番:“不许到处乱跑,要一直呆在我身边,听到没有?!”
没等到小菜包回应,黎玥祈把他塞进大塑料袋里,又把塑料袋系在自己的背包上,婉拒了徐怜戈的他拎着小菜包的提议,要是之前她随手就把娃娃丢给好搭档了,但是现在娃娃身上缝线崩断,危险程度直线上升啊。
黎玥祈站在不远处调整着自己的装束,司青鸟凑近了身旁的红发少年,好心提醒道:“神心难测,神意难猜,你别和她靠的太近,谁也不知道神明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们是搭档。”徐怜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不太想理会她,默默走开两步,主动拉开了距离。
女人摇摇头,为对方的年少轻狂而惋惜,她抬起眼睫,以一种窥视的角度再次看向肩膀都要被行李压塌的女孩——
威严高贵的黑龙自上而下,用一种最亲密的方式将她紧紧缠绕,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强烈的,不能容忍有一刻分离的占有欲,强壮锐利的龙爪环据她的腰部,遮住了她大半个身体。
鳞片漆黑到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的龙头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小狗一样眷恋地乖乖搁置在她的肩膀上,又怕自己玉石质地的长角刮蹭到她,只能不甘心地往旁边了点。
感受到她的视线,龙与女孩一同扭头,不同于女孩那毫无杀伤力的疑惑眼神,黑龙的金瞳里流露出一种令人不敢违抗的,浑身颤栗的轻蔑,好像下一秒,这位居高临下的神明尾巴一甩,普通人就在这不经意之间和蚂蚁一样被碾死了。
司青鸟连忙收回视线,低头开始思考,眼前这个女孩和神明签订的,究竟是什么契约。
第31章 偏僻小山村(3)
夜间行路,司青鸟打头阵,徐怜戈走在中央,黎玥祈被安排在最后面。
他们一行人这次没有用绳索相连,主要是因为这次任务不确定性和危险性太大,自己出了事不能把队友连累了,不然连个求援的机会都没有了。
披着透明雨衣,神情肃穆的女人手持登山棍走在最前面,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被雨浇成软泥的山路上。
大雨倾盆,豆大的雨滴被风浇打在他们身上的时候甚至有微弱的痛感,像是有人在他们头上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要把他们全都淋透。
山间的树木也被狂风和暴雨吹打的摇晃个不停,枝叶乱舞着好似抓人的鬼爪,一个不注意就会被抽到身上。
出发前司青鸟看了一眼地图,又详细询问了后勤队长该如何进村,最后站在能见度极低,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树林中时,还是决定依靠术法来指路。
徐怜戈从出发到现在就一直拉着黎玥祈的手,哪怕另一位神使好言相劝他离她远点,也说明了两人捆绑就是一起送死的弊端,他还是坚定不移地去拉搭档的手,尽可能地帮体力不好的黎玥祈一把。
在这猛烈的暴风雨之中,走路都变得异常艰难,人类基因的本能告诫着他们,在这种恶劣天气下最好找个安全舒适的地方躲着,不然会被捕猎者在漆黑的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夺去生命。
黎玥祈走的很艰难,树林旁边的河流因为下雨而变得汹涌澎湃,带着庞大的怨气咆哮着要吞噬一切,队伍里也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凝重。
进村的山路不好走,泥土被雨打成一汪浓稠的黄水,黏黏糊糊地困住她,一不小心就会踩到水下潜藏着的石头,脚下一滑。
好在她的力气较小,拖累不了走在她前方的徐怜戈,后者甚至能反拉她一把,帮助她站稳脚跟。
走着走着,雨势减小了些许,林中开始弥漫起一层浅薄的雾气,越往前,雾气越浓,厚重如云,漂浮在他们身边。黎玥祈隐隐约约听到林中传来啜泣声,身后有股奇怪的视线如影随形。
但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好像只是她快要累晕了所以疑神疑鬼。
走了多久黎玥祈也忘了,迷雾太浓,走在最前方的司青鸟的身影也忽隐忽现,她只知道埋头跟着那道模糊的身影。
身上雨衣不能全方位防护,偶尔也有雨点溅在脸上,额发汗津津的全湿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她浑身上下也湿哒哒的不舒服。
司青鸟靠罗盘指路,寻着小路涉水走到几根粗壮的树木前才停下来,面前的树干上都系着红绳,绳子上挂着铃铛和用塑料袋密封好的符箓,被风吹的四处乱晃,甚至在空中翻跟头似的摇摇欲坠,但依旧顽强的没有落下来。
红绳向四周延绵而去,形成了一个宽大的圆形结界,困住村子里的凶诡不让它出来。
越过红绳往前看,零零散散的屋瓦在大雾中看不清楚,只知道村子临水而建,村头水边栽种着一颗大柳树,被风一吹,枝叶好似在招魂一般向他们摇晃。
村子里有一点光芒闪现,在风雨中明灭不定,司青鸟对凑上来正在观察红绳的两个人叮嘱道:“凶诡大概率都被阵法困在村子里了,进村之后我们要多加小心。”
黎玥祈乖巧地点点头,和徐怜戈撩起红绳低头往下钻,等站在被红绳困住的范围之内,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这个地方的怨气都快凝聚成实体了,哪怕没有凶诡出没,长久呆在这种地方身体也会坏掉的。
忽然,她视野的余光瞥到有什么黑黝黝的东西在村子中一闪而过,而小菜包也在这个时候灵巧地披着塑料袋爬上她的肩膀,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更是说明了那并不是她的错觉。
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大家,黎玥祈的耳边除了风雨声,额外响起了婴孩幽幽的鸣泣声,不轻不重地回荡在周围,愈演愈烈,最后已经变成了凄惨的尖啸,水边也窸窸窣窣地爬出来什么东西。
“先跑!”大喊一声,司青鸟率先开始往房屋处狂奔,真不愧是青蛇神明的信徒,她跑起来就和蛇类在地上滑行一样迅捷灵敏。
原本黎玥祈都伸手掏短刃准备以神言制敌了,所以有一瞬间的愣神没跟上,好在徐怜戈知道她经验短浅,在司青鸟喊出声之前就拉着她一同奔跑起来。
三人一溜烟地跑到了唯一点着灯的屋子前,身后的动静就没停过,不知道什么东西踩在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黎玥祈低头喘息时借助水面当镜子去观察,只看到浑身青紫,脑袋浮肿的婴孩口鼻溢血,追着他们不放。
房屋四周布有驱诡阵法,凶诡只能在踏入灯光之前犹豫着停下脚步,用黑洞洞的眼眶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强行用手指去抠扯自己被针线缝上的嘴巴,把皮肤都撕裂开来发出了几乎要震碎耳膜的嚎哭。
感知尤为灵敏的黎玥祈捂着耳朵紧皱眉头,太阳穴突突的跳,被杂音扰的心神不宁,对肩膀上趴着的小菜包指了指:“去,你和它们对哭,看看谁比较厉害。”
黑发娃娃晃了晃脑袋,伸手帮黎玥祈堵着耳朵,他身体里都是棉花,隔音效果强。
“你在和谁说话?”司青鸟没有回头,一边以灵符和屋内的人传讯好确定身份,一边用特点的节奏,三长两短敲了敲门。
徐怜戈让黎玥祈站进来点,躲在屋檐下面别被雨浇到了,后者往青石台阶上走了两步,给司青鸟解释:“你可以把他当做……嗯,我家神明给我的小保镖。”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屋内守夜的人很快就过来打开了大门,穿着简单的衣服,嘴唇干裂起皮,神情颓丧警惕的男人看见他们时眼前一亮:“你们是来支援的天师吧,居然派了这么多人过来……”
站在门口显然不是个闲聊的好机会,在动用符咒和阵法再一遍确认他们的身份之后,面前这位看上去情况不是很好的天师才将他们迎了进去。
入门之后,里面是一个宽大的祠堂,房檐上挂着两个没那么明亮的灯笼,正在雨中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有几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和他一块儿守夜,此时正蹲坐在门口望着雨幕抽烟,困倦的直甩头,眼底下是一层厚重的青黑色,衣领大开,所以黎玥祈能很轻松地看见他们脖颈处层层叠叠的青紫指印。
见他们冒雨而来,几人的眼神多有警惕,开门的天师介绍道:“这三位也是来支援的天师。”
一一问好过后,司青鸟领着徐怜戈和黎玥祈踏入祠堂,里面空间宽大,正中央摆着一些木头牌位,地板上到处都是打地铺的人,躺在明亮的烛光之下沉沉睡去,其中的天师显而易见,因为只有他们用的是睡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