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黎玥祈只好躺进睡袋中,一扭头,就看到了孟烛阴合着眼睛,如画一样恬静美好的睡颜。
为什么自己的身边总是他?
抱着这个疑问睡去时,黎玥祈并没有什么实感,直到她被人轻轻晃醒,再次睁眼时,在她的记忆中永远鲜妍年轻的好朋友头上缠着碎花蓝底头巾,挺着圆润的肚子正担忧地看着她。
“怎么睡在这里?”年纪轻轻却已为人妇的女孩轻声问道,粗糙的带着硬茧的手摸了一把黎玥祈的额头,“是不是哪里难受,中暑了吗?”
一旁正在挑菜的大婶高声附和:“这么热的天,你妹妹指不定沾染了暑气,你俩快进屋歇息吧。”
“我……”黎玥祈抢在还怀着孕的好朋友来搀扶自己之前,迷迷糊糊地撑着身子站起来,她感觉自己手里紧紧握着什么被布包着的硬物,低头张开掌心,掀开外面的白布一看,是一只玉镯子和一个金戒指。
看到这两个物件,黎玥祈突然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迅速把布包重新合好,塞到好朋友的手里:“这是我给你攒的一点嫁妆,我现在能自己赚钱了,你也有娘家撑腰了。”
“这……我不能……”
女孩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玥祈打断了,硬是不让前者把东西退回来:“拿着吧,现如今我可有本事了,如果以后你丈夫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我替你狠狠教训他,以后我俩一起活。”
等她这样说完,女孩眼里泪光闪烁,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布包放进怀里贴身藏好,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表情感动又欣慰,握着黎玥祈的手不容拒绝地把她拖进屋子里:“我知道你要来,特地蒸了很多包子,你拿着,回去路上吃。”
“好。”黎玥祈顺着她,手里被塞进来一个有她脸那么大的,边上有些小缺口的碗。
女孩站在大锅边上掀开锅盖的时候,热气裹着香气扑鼻而来,她用筷子利落地把形状好看的包子往黎玥祈碗里夹,几乎堆成了一个小山。
“我新做了些肉包子,你尝尝合不合口味。”好朋友说着,又要去摸一旁木制橱柜里的鸡蛋,黎玥祈连忙制止她:“够了够了,太多东西我拿不下的,天色也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好,”女孩点点头,送她出门,“以后要常来,以后这个孩子出生,你可就是ta的小姨了。”
黎玥祈离开的时候,目光从好友瘦削的脸蛋上扫过,心里寻思着下次给她买点补品来,路过隔壁大婶家的时候,刚巧人家在扫地,她顺嘴过去问了一句:“姐姐,你知道附近哪一家有卖鸭子啊?”
大婶被她一搭话,手里的活也没停,思考了一下说道:“村头老王家有卖,他们家土鸭子好,你买给你姐姐吃,大补哦。”
“好。”黎玥祈点了点头,从碗里拿了几个包子给大婶:“我姐做的包子,姐姐你尝尝,她手艺可好了。”
“好嘞。”大婶也没拒绝,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尝了一口,乐呵呵的:“你姐姐这手包子做的真好,都能跟那种大饭店比了;你们两姐妹互相帮衬,感情真好啊。”
黎玥祈笑着对她点头告别,想着下次来也给这位好心的大婶带点东西,毕竟她现在住在庙里,路途遥远,她光靠搭车和走路来这边一趟不太容易,平常有些什么事都不能及时赶到,还得麻烦大婶多多照顾好友。
吃着肉香四溢的包子,黎玥祈慢悠悠地往回走,已经走出了村口,外面是一片陌生的绵密树林,一眼望过去,绿色仿佛没有尽头,也根本没有路。
她……住的是哪座庙,拜的是什么神来着?
突然涌现的记忆如同潮水一样将她淹没,黎玥祈以神明为起点,一点点地回想起往事,她的动作一顿,手就松了,破碗自手中掉落,“哐当”一下砸在泥土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个圈,也没碎。
白白胖胖,微微冒着热气的包子滚落一地,黎玥祈骤然回神,身体先于脑子,下意识疯了一样往回冲。
不要……不要!!!
梦中的未来基于记忆而搭建,是已经注定的,不可更改的,也就是说,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好朋友会因为难产大出血,被不靠谱的产婆用偏方强行产子折磨个半死,最后一尸两命。
后面她化作凶诡,杀掉了不顾她死活,只在乎香火断没断的丈夫,杀掉了要拿刀破开她肚子,杀鸡取卵的婆婆。
到最后,黎玥祈再和她见面时,面目狰狞,浑身是血,身后还跟着一个与她脐带相连的死婴的女孩,青紫色的手腕上还戴着自己送给她的玉镯子。
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回村里的黎玥祈气喘吁吁,差点一口气没呼出去呛到气管,她实在是跑不动了,只能在梦里拖着无比疲惫的身体,一点点靠近那个记忆中已经被血染成红色的砖瓦房。
一切早已成定局,砖瓦房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已然倒塌成为一片废墟,熟悉的染血背影站在门前。
“你来了。”凶诡轻巧一转身,并不是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身体随着这个动作也缩了水,变成了一个看样子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披散着头发,口鼻里都是泥土,看着莫名有点眼熟。
她张口的时候,嘴巴里不断涌出腥臭的泥土来:“你和你的姐姐关系真好……我也有个妹妹。”
“你来后山找我,我们做一笔交易,我可以放你出去。”凶诡自顾自地说着,她浑身上下有很多青紫的痕迹,像是从山上滚落的时候被石头磕到碰到,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殴打留下的印子。
致命伤还是她后脑勺的那个大血洞,红白脑浆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
“……滚出去。”被血淋淋地撕开最不愿意面对的伤疤的黎玥祈站在原地,怒火将她的表情烧成了极其不悦的阴沉,锐利的眼神下一秒就要将对面的凶诡撕碎。
她很少露出这种居高临下的,视他物为草芥的表情。
凶诡想要再说些什么,忽而看黎玥祈抬起手,梦境中顿时风云变幻,天色骤然一暗,接着,云层飘散,露出金色的有一道深渊般漆黑细缝的“太阳”。
“太阳”开合了两下,灵活地转动着,如日之灼的视线牢牢锁定着底下脸色大变的凶诡。
第35章 偏僻小山村(7)
咯嘣一声,在无穷无尽的坠落感之中,黎玥祈猛然睁开了眼睛。
视线中先是一片模糊,随后是昏暗的环境,以及和自己面对面躺着的人安详平静的睡颜。
小菜包还躺在她的臂弯里,由于他说睡觉时和孟烛阴面对面太恐怖了,他会做噩梦的,黎玥祈干脆在睡前把他搂在怀里,只留一个后脑勺给不明所以,依旧保持着微笑的孟天师。
她并没有成功在梦境中痛殴入侵自己记忆的凶诡,或者说在她把神明招来的时候,凶诡就已经开始逃跑了,不断翻涌的黄土掩盖了它的躯体,形成一个小小的坟包,紧接着就是梦境破碎,一切坍塌。
这下醒了黎玥祈也睡不着了,思绪万千,无意识瞥了就躺在自己眼前的孟烛阴一眼。
他这个人睡着时很奇怪,简直是毫无生气的安静,胸腔几乎没有起伏,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变得冷冰冰的,不由得让人想要伸手去测测他还有没有呼吸。
有点像伪人了哥们。
黎玥祈在心中默默地吐槽着,或许是看到他这张无论身份如何,都令人安定的脸蛋,心情也没那么糟糕了。
回忆了一下凶诡说过的话,黎玥祈”小心翼翼地爬起身,哪怕动静再小,其他睡着的天师立即警觉地睁眼,迷迷瞪瞪地看了她一眼。
眼见是同伴搞出来的动静,他们也放心地躺了回去。
看见他们继续休息,还以为自己打扰了大家午休的黎玥祈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推开小房间的门走到了祠堂大厅,徐怜戈和贺桐风没守在门口,反倒是身边围了一群人,前者手里还拿着一个开裂的牌位。
“怎么了?”黎玥祈一出门,就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徐怜戈率先投来目光,开口询问。
黎玥祈摇摇头,并不说话,只是用行动来表示没什么事,反倒是走到了他们身边。
因为是有点邪乎的东西,惊骇中夹杂着恐惧的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得以让她顺利来到自家队友旁边。
“刚刚这个木制牌位突然从边角处掉了下来,”贺桐风朝她解释道,“一下子就砸成了这副从中间裂成两半的模样,我们感觉不对劲,但上面附着……咳咳,感觉很淡,应该是已经离去了。”
有其他人在场,贺桐风不好说实话来吓到胆小如鼠的他们,咳嗽了两声,只能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朝黎玥祈挤眉弄眼。
“嗯。”黎玥祈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伸手向徐怜戈索要其中一半的牌位,拿到手中一摸,心里明清就是刚刚那个出现在她梦中的凶诡的。
她用手指擦去木头上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灰尘,牌位的裂口并不规则,最上面刻了个血红的“镇”字,隐隐约约能辨认出下面的人名:李贱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