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名字后面全都是骂人的话,有些为了显示自己的特别,还用红色的笔标注了出来,可想而知,在当时这些话肯定像不见血的刀子一样,一样深深扎入这个叫黄玲蓉的学生敏感又脆弱的心。
戴着手套的手抹开课桌上厚厚的一层灰,黎玥祈看见这张小小的课桌承载着更多的恶意,在老师看不见也不想看见的角落里,侮辱人的谩骂被用锋利的小刀刻下,还特地用水彩笔涂上了显眼的色彩,保证桌子的主人一眼就能看到这些字样。
扶起倒地的椅子,黎玥祈晃了晃,确认还能坐下,只不过动一下就会发出很大的吱嘎声,在空旷的教室中尤为刺耳。
她刚把上面的灰尘拍掉,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手套上沾染了一点暗红色,由于周围都是这种颜色,黎玥祈一开始还没注意到,把手举在眼前好好观察了一下。
嘎吱嘎吱——她的视线一移开椅子,这把椅子突然自己摇晃了起来,刚刚被抹去灰尘的椅面上涌出黏黏糊糊的暗红色,不像是喷薄的鲜血,只是肉块一样往外蠕动着。
不怕你和我玩恐怖就怕你跟我搞恶心。黎玥祈握紧手中的麒麟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耳边响起了如同轰鸣一样刺耳的嘲笑声:“噫——你们快看那是什么?好恶心啊,她的那个都流到椅子上了。”
“这一看就是你女神。”
“神经啊,这是你老婆才对。”
“喂,你们女生不都是随身携带卫生巾的吗,赶紧给她一张啊,不然她的血要流到你脚下了。”
“有是有,就是她身上有点味道,我闻到就受不了,你帮我去给她。”
“你去你去。”
“哦哟,还是超薄贴身舒适款的!”
“有毛病啊你喊那么大声!”
好像被人硬塞进脑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黎玥祈晃了晃遭受到情绪感染,变得羞耻愤怒又无助的脑袋。
其实她中途就可以停下聆听这些来自过去的声音,但是她想了解对方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困境,遇到了什么样的恶意,就放任自己听了下去,结果面对这样的场景,她差点没忍住……
没忍住把这群人全都一巴掌拍飞的想法,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畜生,打死都当为社会做贡献了。
回忆结束,幽幽的哭泣声自外面传来,压抑又痛苦,之后逐渐变得怨毒,仔细听还能听到谁诅咒的低语:“去死……全都去死……你们这些欺负我的人……要是都死掉就好了……”
黎玥祈强迫自己忽视那种跟随着哭声一探究竟的冲动,按捺住自己的同情心,如果都按照凶诡的节奏来,那么只会落入它们准备好的陷阱,不如冷静下来,思考凶诡们到底要干什么。
现在不是过去,她无法在这里拯救任何人审判任何人,现在是她与早已泯灭人性的诡物博弈的时间。
又在教室里搜索了一圈,黎玥祈在角落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几张沾了水的纸张,展开发现上面的字迹断断续续地被水晕染,更像是写纸条时,有人的眼泪滴在了上面,依稀还能看出是些什么字。
第一张是很勇敢的举报信,写信的人将自己的遭遇全部记录在纸上,用力之深甚至笔尖时不时戳破纸张。
在信中,她把班主任当成了自己的救世主,祈求老师能惩罚一下那些欺负她的人,不许再嘲笑她身上有难闻的味道,不许在她经过时故意做出夸张的避让动作和嫌弃表情,她还想换个宿舍,这个宿舍里的人都孤立她。
第二张是记录幻想的小说,在受害人已经被虐待到错乱的精神中,她幻想有高大的白马王子来拯救自己,让自己变得特别特别有钱,揽着永远深爱她的温柔帅哥从那些欺负自己的人面前经过,让他们只能羡慕又嫉妒地讨好她。
黎玥祈翻到这里的手一顿,又重新看回了第一张举报信,不知道该怎么按照时间来排列,左右翻了翻,她这才发现后面还有字。
举报信后面的字是较为成熟的花体,带着一丝不耐烦但还要安抚的感觉:嗯,黄同学你的遭遇我知道了,老师会处理的。但是你也要多注意自身问题,怎么他们就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
第二张纸后面则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些嘲弄话语: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什么样?白马王子要是知道自己得娶肥猪下一秒就要跳楼了吧?你还敢和老师举报我们,我们有欺负你吗?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也太开不起玩笑了吧,这样都要告老师。
那我们给你道歉啊,你看好了,对不起——我不该说实话伤害你的,我们以后一定离你远远的。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你记住了,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看到这里,黎玥祈攥紧了纸条,老师的不作为放任了其他人的欺凌,居然还让受害者去找自己的问题,真是让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恨不得把这群人全都找来一个个打趴下。
不对……黎玥祈伸手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龇牙咧嘴之后感觉心中的无名火也消散了一些,赶紧默念清心口诀,往自己身上贴了张破妄符咒。
我可以同情她,但我也不能让她再害无辜的人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凶诡。黎玥祈将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几遍,展开了最后一张纸。
这张纸上的内容就很言简意赅了,打开的时候扑面而来一股腥臭的铁锈味,哪怕戴着呼吸器,黎玥祈依旧能感受到这种窒息的感觉,因为上面全是用血写下的“去死”二字。
但是最终结束的,是受害人自己的生命。
哭泣声陡然变大,黎玥祈感受到了门口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警惕地转身回头之后,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就站在教室门口,碎裂的,勉强粘在一起的胳膊用力抓着墙壁。
突然出现的凶诡脸上滴落不明的液体,身体膨胀的快要炸开,声音怨毒地问她:“你在看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第77章 [捉迷藏](14)
在这片猩红的雾气中,黎玥祈努力瞪大了眼睛和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凶诡对视着,可惜对方浑身上下像是糊了一层黑泥,怎样都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
她下意识举起手中正在微微发光的麒麟剑,伸手向前探去,试图借助这点微光看清对方的面容,同时回话道:“你问我吗?我在看一个悲惨的人痛苦的过去,对了我有点事想问你……”
话还没说完,黑影状的凶诡仿佛被麒麟剑散发出来的光烫到一样,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之后,眨眼间融化在她的眼前。
黎玥祈:“……”
跑的好快,她还以为能问出点什么来的。
幽幽的哭泣声再度响起,黎玥祈还以为凶诡不打算再哭了,没想到居然还在试图请君入瓮。
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被遗漏的发现之后,黎玥祈敏锐的察觉到门口响起了轻飘飘的脚步声,比起之前那个凶诡闹出来的大动静,这个显然更悄无声息。
握紧了手中的剑,她抢先一步到了门口,把剑藏在身后,埋伏在门边准备偷袭。
没想到门边的身影晃晃悠悠的,黎玥祈越看越眼熟,直到眼前探出了一个人畜无害,表情还是翘起的小猫嘴的棉花娃娃,对她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欣喜地喊道:“母亲!”
说完,就要迈着小短腿往她怀里扑。
在这个破地方与算得上是最可靠的帮手重逢,黎玥祈的第一反应是把冲上前的小菜包拎住后颈提起来,在半空中用力拍了拍他的身体,毫不意外地拍出了一堆灰尘,再看娃娃双手,粘着厚厚的一层灰,已经变成快要变成黑色了。
“唉。”老母亲发出一声感慨:“回家又得把你好好洗一遍了。”
小菜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自己在这个又脏又乱的环境里上蹿下跳,哪怕脚上穿着备用的小鞋子,用来开门的手也难以避免沾上灰尘。
“过来抱着吧。”黎玥祈感叹归感叹,并没有多少嫌弃,就像所有的养宠人一样,看见自己宠物在泥坑里打滚,心里也没什么嫌弃,只是在想回家要给这皮孩子洗多久澡才行。
“好。”娃娃乖巧地应了一声,像个随身灵宠一样,乖巧地坐在了母亲没有持剑的那只手的温暖臂弯之中。
又重新回到了那条走廊上,不见其他人的身影,外面的结界依旧没有变化,红雾迷蒙,给,给四周添上了一层诡异的轻纱,而凶诡就藏匿于这层纱布之后,和她玩着这场押上所有的游戏。
仔细辨认了一下哭声从哪个方位传来,黎玥祈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边分神询问小菜包:“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其他人呢。”
在这种地方小菜包突然冒出来是很可疑,甚至有极大可能是凶诡假扮的,协会里就有针对此种情况做过培训。
最好是不要分开,如果分开又重逢的话,应互相试探,最好把问点关于协会中坐镇的神明相关的问题,凶诡可以在记忆和习惯上作假,但是它们很难影响比自己强悍的存在,问到有关神明的问题,它们是一定回答不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