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婚_唐时锦【完结】(24)

  崔颐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份契书上,有些愣怔。

  他压根没想到温氏还特地准备了契书,十足的商贾做派。

  这本没什么,但若是将货物换成婚姻,便有些荒诞怪异了。

  崔颐觉得心田中两股思绪在纠缠,但最终是那缕荒诞的思绪占据了心田。

  自打遇见了温氏,他见识太多怪诞了。

  一目十行,崔颐几息间将纸上的内容扫进了眼,思索起来。

  跟上回在潘楼说得大差不差,两人做个表面夫妻,在外人面前维持好基本的体面,但私下里无需尽夫妻责任义务,井水不犯河水。

  一年后和离,若有计划外的变动也可提前。

  然后就是平妻……

  “为何是三月后助平妻进门?”

  月安一瞧他那脸色,还以为是嫌自己定的时间太慢了,她无奈解释道:“这已经是最快的时间了,凡是体面人家,须得娶妻一年后方可迎新人入门,念着她是平妻,你我又不是正经夫妻,我便将其缩短至三月,已是最快的了。”

  “且先不提三月你爹娘是否情愿,我爹娘见你娶平妻必定恼怒不满,因为我爹娘真将你当女婿,不过我会努力稳住他们。”

  “再快便有些困难了,崔郎君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崔颐面色有些黑沉,不过并不是月安想的那回事。

  “温娘子误会了,我是觉得时间快了些。”

  崔家家风是男子年过四十而无子便可纳妾传承后嗣,若他不必追寻道义,只要他所娶的妻子在他四十岁前给他诞下男丁,崔颐便会如父亲那般只他母亲一个。

  这样家宅清净,他也不必分神去应付多个女子,他觉得甚好。

  但如今这桩婚事来得荒唐复杂,他只得暂时抛弃以往的规矩,舍小为大。

  然一看到三月迎平妻,崔颐下意识还是觉得快了些。

  再转念想想,眼前的妻子不是真正的妻子,他也确实不能让平妻等个几载再进门。

  虽然快了些,但也说得过去,因而沉吟了几息又道:“崔某无甚意见,就按着温娘子的契书来吧。”

  月安听他说快了,露出意外的神色来,她还以为崔探花恨不得越快越好呢。

  还算是个体面人。

  松快地笑了笑,月安继续道:“那行,若无异议,咱们便在契书上签字画押吧。”

  拿出早早备好的笔墨印泥,月安自己现在两份契书上干脆利落地签名画押完毕,然后将契书推到崔颐面前。

  “崔郎君请。”

  崔颐目光凝在契书左下落笔精巧秀气的名姓,忽而抬头瞥了一眼,没忍住道:“温娘子当真是奇人。”

  说完,也在两份契书上落了名姓和指印。

  目的达成,月安只当崔颐是在夸她了,笑呵呵地拿走其中一份,留下一份。

  “如此便好了,契书一人一份,崔郎君收好自己那份便是。”

  崔颐神情清淡地点了点头,将契书折好放入了衣袖中。

  月安将手头的事忙完,便想起了被她分开收起来的头发,同崔颐说了一声稍后,她便去抽屉中将那只鸳鸯锦囊取出来递予崔颐。

  “这里只有崔郎君的东西了,还是交由崔郎君保管吧,日后留予佳人。”

  崔颐认出了这是刚刚装着两人一绺发丝的锦囊,将话入耳,无需去瞧,崔颐便知温氏已经取走了自己那绺。

  崔颐不得不承认,温氏当真是个界限清晰的盟友,连他都未曾想到的,温氏却都一一想到了。

  “嗯,温娘子心细如发。”

  将锦囊收下,崔颐似感慨似称赞,淡声道。

  大事谋定好,接下来便是眼前的洞房花烛夜该如何应付过去。

  第18章

  月安觉得,只要自己人不回家往爹娘跟前碎嘴子,爹娘都绝对不会知道她和崔颐有没有洞房。

  而崔家这边她更不在意了,那都是崔颐的事。

  所以月安没打算在这事上故弄玄虚作假,而且出嫁前一晚月安从娘的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教导中得知新婚夜的帕子上不止是有血,还会有别的脏污。

  月安觉得她应该伪造不出来,那不如什么都不做。

  两人谈完了正事,各自安静了下来,自然便听到了院子里的虫鸣声。

  一阵一阵的,仿佛在提醒两人今夜该如何安排。

  在这样的事上,月安不喜欢逃避,她看着四下一片喜庆艳红,大方开口道:“既不做真夫妻,那宿在一起也不妥当,不知崔郎君如何想的?”

  这里是崔家,不是月安的地盘,决定只能让崔颐来做了。

  而且月安相信,崔颐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毕竟又不是她一个人有二心。

  果然,崔颐沉吟了片刻,点头道:“崔某确实不可冒犯温娘子,不过新婚夜抛下新妇独寝不合规矩,传出去也是风波不断。”

  “这样吧,今夜崔某暂且于新房中榻上过夜,不知温娘子能否接受?”

  今夜崔颐若是出门去,明日崔家上下便会传遍了,虽然月安并不在乎这个,但总是会带起些非议。

  崔颐的考量很妥帖,饶是月安不喜他这般的性子,有时也不得不赞同他的品性高尚。

  “那便有些委屈崔郎君了。”

  月安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不然难道让她睡榻?

  不委屈自己,只得委屈一下崔颐了。

  嘴里说着客气规矩的话,但面上的神情却是一点看不出客气,尽是对他这个提议的满意。

  崔颐目光在小娘子灿笑的面颊上掠过,面色怪异道:“无碍,温娘子无异议便好。”

  说完,崔颐也不拖沓,从柜子里抱出新得被褥铺就在窄小的榻上,人进了浴房。

  月安目送崔颐步入浴房,人飞快地钻到了床上,放下了床帐,换上了轻薄凉快的寝衣。

  她要安睡了,至于崔颐如何就不关她的事了。

  又不是什么正经夫妻,何况月安本就不是喜欢伺候人的性子,任凭他是什么人。

  隔着帐子,月安开始迷迷糊糊,隐约间听到外面的细碎动静,月安也懒得去管。

  今日可将她累了一通,明日还得早起去堂前拜舅姑,她要好好歇息才是。

  因而只是翻了个身,月安又沉沉睡了过去。

  崔颐浴身出来后,四下只有灯火幽微,与方才他在前堂的喧闹截然不同,显得冷寂凄清。

  哪里像个新婚之夜。

  崔颐瞥了一眼围得严丝合缝的床帐,自觉地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

  灭掉灯火,只留下幽微的一盏光亮,崔颐躺在榻上,看着昏暗的四周,心中情绪翻涌。

  官家按律给了他九日的婚假,虽说明日不必去上职,但要陪同新妇去堂前拜舅姑,崔颐也早早睡了。

  这夜,崔家备水准备传唤的婆子一直未等到动静,等了半宿见新房灯火幽暗静谧,嘀咕了几句也耐不住睡下了。

  ……

  翌日,天色晴明,鸟雀啾喳。

  月安认床,这一夜睡得不算踏实,做了许多零碎的梦,五更时分好像还醒了一次,对着满屋寂静发了一会怔又睡着了。

  在睡觉上月安一向是个随性所欲的主儿,但今日要去堂前拜舅姑,她白日便叮嘱了绿珠记得提早喊醒她。

  起身的时候,崔颐早没了踪影,屋内只有绿珠和前来侍奉的婢女。

  “崔…呃夫君呢?”

  下意识就想提崔颐的名,一抬眼扫到崔家这些个仆婢,舌头一扭立即改口了。

  如契书里提前说好的那般,在外人跟前她和崔颐还是夫妻,不能露馅。

  绿珠意会,一边为娘子穿衣一边道:“翰林早就起了,见娘子还睡着便去隔壁偏房洗漱去了,如今在院中练剑。”

  “练剑?”

  没想到崔颐瞧着清瘦文弱的模样居然习剑,倒是月安小瞧了他去。

  新婚第一日,新妇皆要打扮得鲜亮些,虽然这桩婚事不正经,月安还是会跟从这个风俗,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过去。

  藕粉色的抹胸,下系天水碧的百迭裙,腰系莺黄色绶带,佩白玉玦,外罩朱红色褙子,鹅黄帔帛。

  发髻上也妆点得华丽些,让绿珠给她戴上了成婚前新做的莲花冠。

  白玉雕琢成莲花状,莲花玉冠周围簪各色鲜花绢花,色彩妍丽。

  于眉心贴珍珠钿,勾画月棱眉,点上颜色嫩红的口脂,两腮淡淡打上些胭脂,便是大功告成了。

  月安走到廊下透气,自然也就看见了院中舞剑的崔颐。

  不再是昨夜清艳的喜袍,习剑锻身的他换了一身竹青色的窄袖衣袍,衣饰简单清爽,衬得其身姿挺拔颀长,行动间潇洒飘逸。

  因为是剑,这不免让月安想起了瞿少侠,那夜他执剑风流的模样。

  这样想着,月安不免入了神,唇畔也多了三分笑,不仅是周围的仆婢注意到了,就连正练剑的崔颐都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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