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为她是“程茵”。
如果不是程茵这个身份,她恐怕真要如对安峰所说的那样,自己两条腿带着自己走去福利院里了。
只是“程茵”,不能喜欢程予弛。
离开也只有几个月,容城什么也没有变,方愫独自回来后,没有回家放行李,而是在公寓楼下的小餐馆先去吃了顿小云吞。
时间太晚,店里没几个人,老板娘给方愫端上来盛满的鲜香骨汤后,在邻桌坐了下来。
“小姑娘今天才回来吗?”
方愫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小云吞,视线看向老板娘,笑着回答:“嗯,先前去北城出差了。”
“噢哟,难怪,去年冬至的时候,你男朋友一大早就来店里买云吞,欸?是你男朋友吧?就那个个子高高的帅帅的,跟你一起来过几次的。”
方愫没来得及回答老板娘又继续说:“他说要冻的生云吞,带去很远的地方,我怕飞机上化了,还用特地冰袋给包起来了,是给你带的吧?”
冬至,方愫想起,那晚衡济非请全公司一起过的,吃了顿北城的饺子,方愫不太能吃习惯,当时还跟燕玲开玩笑,回容城吃一顿小云吞补上。
那晚还参加了一场民族婚礼,被人拉着跳舞,受到了新郎新娘的早日脱单的祝福,也接到了程予弛的一通电话。
她记得那晚上,程予弛什么也没提,只说了句晚安。
补偿给自己的云吞暖过了胃之后,方愫又才提着行李回公寓。
她做好了要打扫收拾很久的准备,归途虽然累,但总是在自己的小窝里,踏实又安心,明天不上班,还可以再睡个懒觉。
开门后一阵叮铃哐啷地把行李箱也塞进屋内,打开了灯,才感觉到屋内温暖得不像是空了很久的样子,夹杂着熟悉香味的暖风扑了一脸。
呆愣的方愫忘记了关门,看见眼前自己那个可可爱爱的小型沙发里,正睡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程予弛。
他感受到刺眼强光,微眯着眼,看向了门口,猝不及防撞进了方愫眼里。
第34章 慌乱回来怎么没告诉哥哥?
大学刚出来实习的时候,方愫提出要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程妈妈只说支持她的想法,程予弛却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后来她真的租好了离实习公司很近,却又离家很远的公寓后,程予弛才意识到她没有开玩笑。
方愫带着程予弛来到自己小小的窝,她走到窗边伸手划了一道扇形,对程予弛说:“我要买材质轻盈的粉色窗帘,我喜欢下雨时开窗,风把窗帘吹成一个泡。”
她又走到客厅中央,四处比划,“我要在这里装一盏花艺造型的落地灯,暖光的,不需要茶几,在这里铺上长绒地毯,最好也是粉色的,这边再放一个小型沙发,要布艺的,看上去温暖柔软,像我家里的那只狗窝。”
“怎么样?哥哥。”
程予弛进来,长腿三两步就将整个房间看完了,他皱眉:“太小了。”
方愫:“我就喜欢这种,有安全感。”
程予弛双手伸直,用手臂丈量,“这么小的位置,摆这么小的沙发?我在这里躺不下。”
“你为什么要在我这里躺?”方愫偏着脑袋问。
-
空调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程予弛动了动身子,他太高,在这个沙发里蜷着太憋屈,方愫好容易回过神来,程予弛才坐起了身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仍旧是那副没睡好的沙哑的声音。
“哥哥,你……怎么睡在这里?”方愫平复一下心情,将房门关好,推着行李进到客厅,声音轻到像是怕吓着自己。
程予弛整了整身上被睡得凌乱的衬衣,抓起外套起身,“这就走。”
他走到门口,窄小的玄关只能容下一人,方愫和行李箱就拦在这里,一动不动。
方愫仰着头,顶灯照射下,程予弛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头发搭到额前来,显得他垂下来的眸温柔了几分。
因为温度适宜,从程予弛身上还在源源不断散发着温暖的冷霜香气,这个味道方愫形容不出来,像是北城冬天的清晨裹在常青树上的寒霜味道,又像是冰激凌冻到极致时,散发出来的微弱清甜。此时她觉得,这最像一瓶高级香槟撬开木塞后,“啵”地一声从木塞处蹦出来的,混杂着花果味的酒香。
酒味。
方愫此时只能听到程予弛略显沉重和慌乱的呼吸。
快要两个月没有见到程予弛,方愫只感觉在他面前,自己仍旧不能控制心跳。
程予弛站在这里没有讲话,他握着外套的手越绷越紧,这个日日出现在自己手机里和梦里的女孩猝不及防地跳到面前来,他没来得及收拾情绪。
方愫还记得那天,程予弛的回答是:“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躺?”
她红唇微微张了张,程予弛惺忪朦胧的眼半垂着,却直盯着方愫的唇。
“我喝了点酒。”
不知是不是方愫的错觉,她感觉程予弛好像越来越近。
方愫:“啊?”
“我可能是醉了。”
不是错觉,程予弛一手捏住了方愫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另一手掀开了方愫手边的行李箱后,扣在了方愫的后脑勺。
湿热的带着微醺的气息越靠越近,看着程予弛半垂的眸,因顶灯照射投下眼睑的睫毛阴影,俊秀鼻骨下他微微张开的唇,方愫周边的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呼吸不动,她就这样仰着脑袋,闭上了眼。
“啪”
灯灭了。
空调声和厨房的冰箱声都戛然而止,方愫睁开眼,眼前只剩下漆黑和寂静,她才想起自己应该是很久没有交电费了。
程予弛的呼吸就喷洒在她的脸颊,近在咫尺,却又停在了那里,再也没有向前。
“我可能是醉了。”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黑暗是一切邪恶念头滋生的养分,狼人会在夜里伸出尖锐獠牙,魔鬼会在夜里冲出地狱四散人间,方愫会在黑暗中生出熊心豹子胆,她丢掉了手里的一切东西,勾上了程予弛的脖颈。
冬季的月光总是比夏天黯淡,但明天应该是极好的晴天,透过窗前的粉色纱帘,依旧有微弱冷光闯进来。
做坏事的时候方愫不敢闭眼,她要确保自己有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勇气,她咬上了程予弛的唇。
清醒时的感觉比醉酒后清晰得多,她像是初次尝到了吻的味道,程予弛的唇比她想象中更柔软,更温暖、清甜。
她手中捧着的脸颊正在发烫,程予弛犹豫着,没有挣扎。
方愫冷静开口:“这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程予弛不止一次后悔,其实在很久以前他们的边界就不清晰,他错过了对方愫的最佳引导时期。
方愫从小不得家人亲近,是以,在得到程家母子俩的关爱时,她反馈自己爱意的方式就是最原始的肢体亲近。
她会在程妈妈从国外带回来一条法国手作大师刺绣的丝巾的时候,带上丝巾,方愫依到程妈妈的怀中,轻嗅着程妈妈身上的香水味,一边说:“我最喜欢程妈妈了。”
她对程予弛也会这样,她从没有吃过菠萝,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以前这些都是弟弟吃的,她后来从程茵的遗物里翻出一颗菠萝味的水果糖,悄悄含进口里尝味道。
程予弛接到张师傅的电话赶回家时,方愫正坐在沙发里大口喘气,他担心是病发,丢了手上的电脑包就背着方愫往医院赶。
确诊是过敏,在急诊室输液缓解了以后,程予弛的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坐在病床边,用消毒湿巾擦着方愫因为发痒而挠红的手臂,方愫一张脸楚楚可怜,眼泪要落未落,把脑袋栽在程予弛手臂上,就这么靠着。
程予弛问她:“吃了什么?”
方愫靠着他手臂悄悄哭,不吭气,还是发痒,但程予弛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挠,她就把手臂伸到程予弛裤子上,在他那条并不粗糙的西裤上蹭痒,手上攥紧又松开。
程予弛一只手抬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方愫才开口,无声吐出三个字:“菠萝糖。”
她实在难受,非是抱着程予弛的腿在急诊室睡了一觉。
他不允许方愫对学校的男同学这样没有边界,但却纵容着她无限地向自己索取宠爱。
她上学时,体能训练不小心摔倒膝盖蹭破了皮,程予弛来接她放学,看着方愫一瘸一拐地笑着跑出来,跑到哥哥身边,程予弛也没顾着夕阳下陆陆续续出校门的学生,蹲下身去掀开她的裤腿,看着白皙娇嫩的皮肤向外翻着死皮,结了血痂的伤疤触目惊心,程予弛不知道这样娇嫩的皮肤被粗砺的塑胶跑道磨破会有多疼,他最后是背着方愫从校门走到车里的。
以前她身体好,最喜欢漫山遍野地跑,爬树下河都不在话下,但做了手术回来,程予弛担心她的病,什么都小心翼翼,因此她自己都感觉自己娇气了不少。
在这之后,就连方愫学骑自行车程予弛都不敢让她一个人,不让她学,最后却又无奈地陪着她学,要摔倒,他都会把方愫拉到自己这边来,摔到他身上,不能让她伤着了,怕她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