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可能没跟你讲过,你知道吗,在老祖宗那辈时,还在请师父来家里教书,连一天正规学校都没上过。”
“那时候到处都在打仗,”方愫手伸进程予弛衣领里,捏着里面的小纽扣,程予弛按住她的手,“程家的地被分走过,老祖宗对守家族这件事有执念。”
方愫掐了一下,程予弛轻“嘶”一声把她手扯出来,方愫说:“原来你是来我面前当老祖宗说客的。”
程予弛手上稍微用力,把方愫掀开,用被遗忘在角落的被子把她裹好,“不是,程家到现在,经历过很多次变革,比如,我们都开始可以去学校上学,比如我们工作可以穿西装,后辈还可以出国留学,都是这么多年来努力的成果。”
方愫嗤笑:“可真是苦了你们一家原始人了。”
“爸妈当年私奔,也是对家族制度的不满,老祖宗一把年纪了,快过一百大寿,他也没那些心力去管我们这些琐事,用我们现在的话说,他也摆烂了。”
“只是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习惯,没有人去打破,就没有办法继续变革。”
方愫眨了眨眼,“敢情都等着我这一闹呢?”
程予弛捆住了她,她没办法去用手掀开脸上落的发,就使劲眨眼,程予弛伸手去把那一缕调皮的头发别到耳后,“对不起,这件事本来应该是哥哥做的。”
“那你亲亲我,我就原谅你。”
程予弛亲了下方愫额头,又继续说:“你的那句,大清亡了,着实给老祖宗气得不轻。”
“我不会把他气得撅过去吧?”
程予弛弹她一个脑瓜崩,“他说,你这小兔崽子把他当清朝人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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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愫:“哼。”
程予弛说:“你猜后来怎么样?”
方愫:“后来让你带着家法回来抽我。”
黑暗里,微弱光亮的一隅,两人岁月静好地聊天,程予弛嗅方愫额头的发。
在两小时前,程予弛在坐着七|八位长辈的会客厅中,将从小背到滚瓜烂熟的家规一一摆出来,“凡程氏宗族,应受:第一条,发肤之戒,须恪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理,禁烫发染发,禁刺青文身……”
“……第八十八条,婚配禁令,婚嫁须经宗族会议决议,私定终身者除籍。”
这些条条框框程予弛背了十来分钟,座位里的老祖宗一个劲儿地打盹。
“程家能够做到家大业大,靠的不是这么多年的墨守成规,不是我们严守老祖宗的规训,”程予弛去扶了一下困得脑袋差点栽桌上的老祖宗。
老祖宗清醒一下,清了清嗓子,“明天再说。”
“家规第二十一条,今日事今日毕,昼行*不怠惰,暮省必严查……”
老祖宗:“好好好你继续。”
“商场如战场,早些年老祖宗在年夜饭上讲过一句话,不变而死,变而求生,说时代在变化,我们应该懂得抓住风口……”
程予弛穿着黑色衬衣,袖口卷到臂弯,坐在桌边,就像在开一场没有回应的会议——在座长辈们几乎睡倒一片,程予弛用手去碰了碰老祖宗的手臂,“祖爷爷您在听吗?”
“……嗯。”
程予弛继续,“现在也不是当初连学都不能出去上的年代了。”
“嗯,对。”
最终,小龙人和程映南跳进来,哄着老祖宗去睡觉,程予弛在这个时候问道:“这家规,改不改?”
老祖宗“再加一条,不准影响长辈睡眠,以及身体健康。”
“老祖宗,大清早亡啦!”程映南和宗珩两人一左一右搀着老祖宗。
“改改改,年后就改。”
方愫打了个哈欠,“哥哥以前也是这么哄我睡觉的。”
“你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现在如果你实在想睡,睡就是了,一会儿嫂子和程映南他们带着烧烤回来,我让他们轻声点,不要吵醒你。”
“你早说啊!”方愫生气,一下来了精神,“我记得在冰箱里放了很多饮料,我去拿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车灯照进院内,老宅里开出来的车,到了他们家别墅。
两人在门口去接几人时,方愫悄悄靠近程予弛耳边,“今晚便宜你了,明天你就跑不掉了。”程予弛戳了戳方愫脑门,“你怎么像个小野兽一样?”
意外的,小龙人和程辞亦也一起来了,程辞亦没穿旗袍,方愫看着顺眼多了,亲切多了。
程映南说自己刚才就像一个披着红色披风的小英雄,解救了小叔叔,旁边的小龙人直翻白眼。
两人现在关系越来越好,程映南也没有再对温阮说讨厌小龙人的话,孩子之间的友情就是来得快。
方愫和两个孩子笑笑闹闹硬是玩到快到凌晨三点,程予弛早已给程辞亦和温阮安排了房间,她们将俩孩子从沉醉于自己英雄事迹无法自拔当中扯出来,强硬地塞回了房间里去睡觉。
但程辞亦却在方愫门口叫住了她,“小愫。”
“姐姐,有话进来坐着说吧。”方愫打开门。
“不用,我就想问问你。”
方愫站在门口,认真回望程辞亦的视线。
“你对小弛……”
方愫对程辞亦的印象只有送镯子这一件事,和比温阮名字还温婉的性子。她不太懂程辞亦欲言又止的话,但想到这些天以来听到的所有人的话,总觉得她们知道很多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我和哥哥很好。”方愫小心回答。
“你喜欢程予弛吗?”程辞亦补充,“我在问方愫。”
“当然。”
程辞亦眸光是春日潋滟的湖水,语调是垂柳下拂过的微风,“我需要你坚定的回答。”
方愫心跳开始加速,她抿了抿唇,望着程辞亦的目光,好半晌,“是的,我喜欢程予弛,非常非常喜欢。”
程辞亦松了口气,抚了抚方愫脑袋,“晚安,小愫。”
方愫的好奇心快要炸掉了。
第48章 老登“个老登,侬脑子瓦特了伐?”……
一直到过年,北城项目的甲方都没有再打电话过来,方愫帮燕玲请了一次搬家公司,又陪她去买了车——她还是买的以前的同款,红色凯迪拉克。
燕玲说:“我念旧,喜欢用我习惯的东西。”
方愫问过她和衡济非怎么发展的,她却说两人从那日后没再见过面。
方愫没问她哪里来的钱,解决了家里的问题还买了车,燕玲是很坚韧的女孩,她没有向方愫提出需要帮助,方愫就不会去问。
三十这天晚上吃过年夜饭,老祖宗被家里几个小辈揪着硬是废除了家法后,一群人出来玩,方愫叫上了燕玲。
两天没见,燕玲剪了短发,是时下非常流行的甜酷风格,她没有再化妆,回到容城一段时间皮肤也养白了,精神看上去都要更好一些,如果不是知道她和衡济非的事情,方愫险些要以为燕玲是不是谈恋爱了。
温阮没有带小辈,只有她和程玦,方愫和程予弛四人,程予弛开着家里那辆宽敞的库里南,接上燕玲,去了一家小酒馆。
酒馆是温阮结婚前的朋友开的,走的是小众文艺路线,装潢颇有复古格调,她说她很喜欢这款。
“这难道也是你喜欢上程玦哥的原因?”方愫悄悄问温阮。
她手挽着燕玲,害得燕玲也凑近听见了,温阮说:“你也觉得你程玦哥是个复古人?你别看他温顺,他野着呢!”
方愫随口一问:“哪方面?”
程予弛从她身后伸过手,捂住方愫的嘴。
燕玲才顺势从方愫手里脱离,她说去一趟洗手间,方愫叮嘱她一会儿回来别走错了卡座。
方愫又跑到温阮身侧去讲小话,程玦不知去了哪,方愫也没看见程予弛。
程予弛靠在洗手台边,燕玲出来后,看见程予弛,她不动声色地去洗了把脸,程予弛问她:“和衡济非分手了?”
“嗯。”
“后悔吗?”
燕玲笑笑,“后悔什么?和他在一起是我心甘情愿,为了小方姐放弃他,也是我的决定,跟程总你没什么关系。”
“嗯,”程予弛垂眸,“谢谢你。”
“小方姐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那天如果你没有告诉我,甲方资金链有问题,让我去查,衡济非让我私自改变总监的事情我可能不会做,到现在,也许就会害了小方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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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程予弛从麻将桌上带走燕玲后,只是顺口提了一句,“来之前有没有查过甲方的资金有没有问题?”
燕玲心领神会,后来才得知这个甲方是个空头公司,一群小辈偷了父母的公章去办了营业执照,来北城赚钱,一来就接了一个大项目。
他们本想着,父母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箭在弦上,也得给他们凑钱,谁知那些父母知道这件事后,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是不愿意出资给他们善后。
衡济非没有查,他一开始接近燕玲,就告诉过她,他要的是方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