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绿化带依旧堆积着脏脏的雪,看来这不是机场的特色,是北城的特色。
北城的建筑考虑了这边常年大风和冬季长的特点,设计颜色偏沉稳,线条流畅轮廓少见锋芒。
道路两边还有被积雪覆盖的深绿色植被隐隐欲现,光秃秃的树枝上,被经过的车流惊掉了大块挤压的雪,像打翻的盐罐子,泼在沥青路面上,又被车辆碾过。
方愫刚被艾尼的一阵狂飙甩走了满脑子的程予弛,现在看着道路两边厚厚的积雪,又开始想念相隔4200㎞的容城了。
“看,方总,”艾尼指着路的尽头,这里天黑晚,现在的天还像是蒙了一层墨蓝色的滤镜,并没有完全黑透,方愫顺着艾尼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高处有一点淡色的尖,艾尼说:“那是天山,天山顶上的雪更大。改天带你去玩。”
原来那浅淡的颜色是雪顶。
方愫还记得,程茵曾对她说过,她很想到处去看看世界,她最想去的是雪山,想去山顶尝一尝雪顶是不是甜的。
那时的方愫没有见过雪,看着程茵早已被剃光的脑袋,和脑袋上的留置针,回答她:“我觉得是甜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尝一尝。”
“我会努力活着的。”程茵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方愫那时候不爱笑,这一点她们不像。
尝尝雪顶的味道,是程茵一大堆遗愿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小方姐,你看,这里像不像容城的华欣剧院。”燕玲指了指一边,方愫望过去,那里一座贝壳形状的建筑。
“没错,这是咱西北分部设计的,也是个剧院。”艾尼说。
线条走向很像容城的华欣剧院,但材质及配色都不同,这里的颜色丰富,更显民族特色,还配有当地特有的艾德莱斯花纹。
“这个设计不错。”方愫夸赞。
艾尼是个开朗性子,一直笑,“这个项目是获了奖的,我们衡总担任的设计总监。”
艾尼这一路上不是介绍人文风景,就是提到衡总的光辉事迹,燕玲与他搭话,方愫就在嘈杂声中小憩了一会。
黑色的大方盒子载着三个人在这宽阔的城市大道中快速穿行,过了高峰路段一路疾驰,到达了城区的米尔顿酒店。
连锁酒店的装修风格几乎是全国统一,方愫一身单薄,不情不愿得下了车,看眼前景象,有种离开了,但没有完全离开的错觉。
酒店工作人员过来迎接,接过艾尼手中的车钥匙去泊车,又有人来带着她们的行礼去了客房。
方愫有些疲惫,现在已经冷得都没什么知觉了,跟着工作人员就准备回房间。
艾尼却拦住了方愫,引方愫上另一边的电梯,“方总,走这边。”
方愫跟着他,问:“去哪?”
燕玲跟在方愫身后,电梯下了负二楼,电梯门打开,全国统一的娱乐性场所气味扑面而来,方愫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走廊昏暗的顶灯照射在墙壁上的艺术风景画,它们就像是酒吧展示冷柜中摆放的AD钙奶,不合理,也不是属于它们的位置。
走廊尽头的包房内传出哄笑,是一群大老爷们的大嗓门,方愫重重叹了口气。
艾尼走在前面,去推开了走廊尽头的包房门,一阵乱七八糟的复杂味道顺着热浪直冲脑门,老少爷们在里面热闹哄哄,“哇哦!欢迎方总!”
方愫手中电话响了,她对里面的人用手指了指手机,说了声“抱歉”,离开了门口,艾尼和燕玲先进去,方愫走到一边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接电话。
“你好?”
电话那头很安静,和她这边形成鲜明对比,方愫以为是声音太吵没听见,又捂着话筒走远了几步,“你好?”
“我好?”程予弛似乎是才放松了沉重的呼吸,从容的声音里略带一丝冷笑,“提了裤子不认人,你觉得我怎么好?”
方愫“啪”地一下挂断电话。
她捏着手机心脏狂跳,手抖了两下,把手机揣进兜里,脑瓜子嗡嗡的。
不出意外的,电话又响了。
她其实很想听听程予弛的声音,在这陌生的地方,方愫怂了怂鼻尖,眼眶开始泛酸,最终还是又接听了电话。
“不准挂!”程予弛他依旧如往常一样,温柔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冰冷。
虽然方愫知道他不可能顺着电话线过来揍她,不过也静静听着,程予弛说:“小愫,那边很冷,你的那些厚外套在北城也派不上用场,我找人买了两件羽绒服,已经送去客房了。”
“多穿点。”
方愫声音小小的,“嗯。”
第5章 轻点最擅长的是玩弄感情
程予弛嗓音低哑沉静:“明天我们聊聊,不准拒接我的电话,今天早点休息。”
方愫:“……”
“嗯。”
程予弛又静了几秒钟,“你说几句话,不要光嗯。”
“我知道了,哥哥。”方愫说。
过了一会,程予弛也“嗯”。就挂断了电话。
方愫在门口沙发里瘫了一会,在手机电话簿里翻了翻,也不知道明天谁能救她于水深火热,现在装失忆还来不来得及。
从里面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看样子也像是个什么总,走到方愫面前,怪模怪样得笑着,刻意弯着腰,伸手“请”方愫进去。
方愫见不得人这样,起身把手机塞兜里,不理会他,自己走进了包厢。
一推门,又是那股打脑壳的味道,与刚才不一样的是,里面的人一致哄笑,起着哄,“好酒量,好酒量。”一个大嗓门“喔”地叫着,还伴随着弹舌。
令人不适的风气。
方愫搭着燕玲买的披肩,进到包厢里面,看见人群中央,是被几人催着喝酒的燕玲。
方愫挤进人群,按下燕玲又要喝一杯的手,目光扫过桌面的空杯。
燕玲以往经常和自己一起出席这种场合,她通常都为方愫挡酒,酒量确实不错,但眼前这些人,满桌红的白的啤的掺着来,这么一会儿,燕玲面前已经空了两个啤酒瓶和两个分酒器了。
“哎!方总终于忙完了,快来快来,哥几个就等你了,你不发话,咱都不敢敞开了喝。”一个挺着啤酒肚,把白衬衣扎进西裤的什么总开口,满座人应和,听口音,都是南方人。
燕玲红着脸,朝方愫转过来笑了笑,“没事的小方姐,我还可以。”
燕玲是乖巧的圆脸,看上去就是听话的性子,她比方愫稍矮一些,仰着脑袋,冲方愫笑得弯着双眼。
方愫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来,走到桌边,一群人黑压压得烘着热气,被身体发酵过的酒气蒸腾出来,比酒本身的味道难闻多了,方愫没控制好情绪,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她昨晚才被这个味道折磨过,也不知道程予弛一向爱干净,是怎么忍受自己的。
她拉过一边小凳子坐下来,“来来来,坐下喝,各位老总客气什么?”
“好好好,坐下坐下。”一群大老爷们坐下后,好歹包厢里不那么压抑了,五颜六色的射灯开始旋转,吵杂的音乐又开始播放。
方愫这才看见对面的主座沙发里的一个年轻男人。
这个男人气度与围在身边的各位老总显得格格不入,他浑身散发着用优渥生活滋养出来的优雅和风度。
他的腿约莫很长,靠坐在沙发里伸出来翘着的二郎腿下,蹬着锃亮的黑色皮鞋,在昏暗灯光下都闪着光泽,皮鞋一侧其间还有反光的闪钻,极其奢华。
他戴着细边银框眼镜,抬手撑了撑眼镜边,眉梢微挑,对方愫亲和一笑,伸手示意方愫去选桌上的酒杯。
方愫也对他回以微笑,端了一小杯酒敬一圈,背景声音很大,方愫声音盖过了背景音乐,清澈洪亮:“我是从总部来竞标智建的设计总监方愫,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要与各位老总共事,还望各位多多提携。”
她将这杯酒喝下去,对面那男人没有多余动作,用眼神点了点桌面的其他酒杯,示意方愫。
“哎,方总,方总,叫你身边的小姑娘教教你怎么喝酒的,你这不对哎!”一个什么总拽着燕玲的胳膊一个劲往桌子跟前带。
方愫冲对面男人笑了笑,伸手接过桌上的一只空啤酒瓶,朝桌上一按,平底碎裂一半,方愫就握着那一节瓶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碎裂的玻璃渣。
“光喝酒,也太干巴了,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吧。”
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叫这些老总都愣了愣,他们看向了主座上的男人。
这个男人终于有了大波动情绪,他笑着起了身,胳膊搭在自己膝前,视线靠近了方愫,声音慵懒:“玩什么?”
他刚抽完烟,身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不浓郁,也不难闻,方愫也掀唇一笑,原来这就是那个衡总。
她笑着说:“玩你们擅长的。”
这些总又开始起哄,呜呜哇哇一阵鬼吼鬼叫,“衡总最擅长的是玩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