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晋也没看她,捏过她手里的药放进嘴里,又接过水杯喝了口水咽下,只说了句:“你自便吧,不过我顾不到你,这里没休息的地方。”
他没想到孟唯是个撵不走的。
另外两床陪床的都是亲人,一个是病人的妈妈,另外一个像是病人的爷爷。虽然病床小,但想歇息的时候,勉强着也可以不用避什么嫌,可以直接挤在一张床上。
同邵晋和孟唯的关系不同。
孟唯接过水杯,也没再接话。
过去床尾拿过自己的包,转而过去里边的窗台那,掀开帘子,将包就着放在窗户那。手机她随身带着,包里没什么贵重东西。
床尾堆着几件邵晋换下来没洗的衣服,孟唯犹豫了下,但到底没忍住,弯腰在床底下找了个盆子,一件一件拿过将脏衣服全放了进去。又扯了扯乱成一团的床单。
周边瞬时看上去清爽了不少。
隔壁陪床的婶子见状笑着小声打趣了声邵晋,“女朋友来了就是不一样。”
伤到脚一直在那躺着的她儿子闻言,嘴里吃着东西,视线又直勾勾的看过去孟唯那。
邵晋余光瞧了那男人神色一眼,接着收回,索性没解释,看过低头整理床下各种包袋的孟唯,问:“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孟唯啊了声,看过他,问:“什么?”
“有没有吃饭?”邵晋不疾不徐,重复问了句。
这下孟唯听清了,也没起身,就那样蹲在那看着他说:“你不用操心我,我带的有吃的。”
邵晋闻言没再问。
孟唯这边忙活一阵,又去打了瓶热水,洗了两个苹果,回来后肚子终于抗议的叫起来。
邵晋原本半眯着眼没睡着,听见肚子叫,看了她一眼。
孟唯睫毛微动,察觉到他在看自己,就没看过去,转身绕过床尾,到床里靠窗那边,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包,拿出来一包饼干,然后拉过椅子坐在上面拆开吃饼干。
吃了几口,将开着口的饼干盒往邵晋那边递了递,问:“你要不要也吃点,还挺好吃的。”
“你吃吧。”邵晋收回视线,没再看她,拿过一旁的手机,给王叔发信息,让他明天过来送多一份饭菜。
孟唯吃了半盒,不再饿的那么难受。垫过肚子,就过去重新翻了翻从护士站取回来的那些药,将今晚需要换的外用药拿了出来。
邵晋靠在那已经眯上了眼。
夜越来越深,病房里也逐渐变得开始安静下来,没有孟唯刚来那会儿嘈杂。
孟唯怕邵晋睡沉过去,把这件事忘了,就走近了点,喊了两声,把他喊醒了。
“把药换了吧。”
邵晋惺忪着眼睛,用另外没事的那只手将胳膊上缠着的纱布揭开,然后抬眼同孟唯讲:“把那个白色消毒液拧开。”
孟唯哦了声,照做拧开消毒液的瓶盖,一并捻了支棉签蘸取了些液体出来。
邵晋伸手直接拿过她手里的棉签,动作很是娴熟的给自己擦了擦。然后也不再让孟唯做什么,放回棉签,顺手拿过另外的一支涂抹药膏,单手拧松盖子,嘴过去将盖子咬在嘴角后,低头在那开始一番涂抹。
孟唯压根没机会下手。
只等人擦完,帮忙将药接了过去。
邵晋手接过咬着的药瓶盖子,递给孟唯:“这里,盖子。”
孟唯接过去拧好了盖子,再抬眼,就看到邵晋那边已经将纱布缠好了。
孟唯想到他之前在军队里,不免问了句:“听说你之前是在军队里?”
邵晋闻言浅笑了下,带了点自嘲的那种,接着很快又收敛住。
“我是听别人说的。”孟唯看到他那个表情,解释了一下。因为他名声挺大。
邵晋嗯了声,心里自然清楚的很。
“你之前在军队里,是不是经常受伤?”
刚刚邵晋揭开纱布时候,她看见他胳膊靠肩头的地方,有几处很明显的伤疤。也是看到伤疤,想到了他之前的身份。
邵晋:“避免不了的。”
孟唯收拾药品的动作变得缓慢。
“出紧急任务,演习训练,都有可能。”邵晋整理过衣服,重新靠在那,没看孟唯,视线放在眼前的一片虚无。
“那——会真的让你们摸到枪吗?”孟唯这个问题问的有点猎奇,从表情里就可以看出来,眼神闪烁着。
能让人一眼明白,她提起这个话题,单纯就是好奇。
邵晋没什么表情,看了她一眼。
他眼神通常挺冷的。
孟唯心里一沉,察觉到自己越界了。
躲过他视线,手下动作系上药袋,蹲下身拉开床边的小柜子,将药袋放了进去。
小柜子里一次性筷子,毛巾牙膏牙杯还有香皂块洗漱的用品,就那样乱着在那,孟唯强迫症,忍不住不去规整。
整理着,头顶落下声音:“会,就是你想的那样。甚至某些情况下,应该比你能想到的,会更残酷点。”
孟唯从小柜子旁扬起脸,“那你起初,怎么会想着去部队?”
“当时上边人过去学校,身体条件达标挑到的。各种优待都很好,刚好我也想去,家里人也支持,所以没怎么犹豫,就去了。”
“那之后——”为什么回来呢?
孟唯话说一半,意识到什么赶紧收住了。停住了。
邵晋看了眼孟唯低在那的头顶,阖上眼,淡了句:“你应该已经从别人嘴里听说了,所以,还是离我远点好。”
“可是,我不太信。”孟唯低声说,“我觉得,你不是个坏人。”
第10章 无眠将他的那件外套裹在了身上
孟唯来的着急,除了想到在医院对面的水果店里买了个送礼探望的果篮,其他的什么没买也没带。
天太晚了,孟唯也没敢出去买洗漱用的东西。
夜深人静,就着公用的那个狭小洗手间洗了把脸和脖子胳膊的位置,给自己做了个简单清洁。
还没有可以用的毛巾,孟唯立在里边给自己晾干。
正晾着,一个力道大力的推着卫生间门,门晃动的厉害。
在相比白日喧嚣里寂静不少的黑夜,这点动静,就已经大的有点撼人。
孟唯一颗心猛然提起,紧张的乱跳,小声对门口的人说了句:“有人,麻烦等一下。”
但对方像是没听见,依旧用力反复推拉着门。
孟唯只好走过去门边,将上面的插销拉开后先侧身立在了门后边。
门外人推挤着进来,腿脚打着石膏,活动不灵便一瘸一瘸的。
胖胖的身形,孟唯一眼便认出来是邵晋隔壁那张床位上的男病人。
瘸腿男人闷不吭声,挤进来几乎把整个门堵着,旁边剩余仅有一点狭缝间隙。
压根过不去人。
孟唯被有意无意的堵在里面。
就算缩着身体,也出不来。
“你能不能,先让一下?”孟唯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颤音。
男人不退不让,依旧往里挤。
“干什么呢?”
门外边一道低沉声音透了过来。
孟唯忙喊了声:“那个,邵、邵晋,我在里面。”
瘸腿男人扭头看了眼来人,这才让了点位置,让孟唯出去。
病房里光线暗了很多,两盏大的白炽灯都关了,只剩墙边一侧一个小灯亮着。
打在邵晋半边身上。
一半清明,一半阴暗。
看见人出来,又问了句:“洗好没有?”
孟唯舒缓了下凌乱呼吸,还有点湿涩的手捏在衣角,抬眼透过黑暗,看过他映在灯下的半边脸,刚刚的紧张缓和,说:“好了。”
邵晋往里边床位抬抬下巴,“走。”
孟唯走在前面,过去后将原本在床尾放着的那个椅子,拖到了邵晋床位的最里边,靠墙放着。
这样就离隔壁床位那男的远了很多。
邵晋重新躺上床,因为扯动,蹙了蹙眉宇,嘴巴抿平在那。
伸手拿过枕在自己头下那件还算得上干净些的外套,丢给了坐在椅子上的孟唯。
孟唯猝不及防接住抱在怀里,看过去——
“你用这个盖吧。”
孟唯没说话,默默接受,靠在椅子上,将他的那件外套裹在了身上。有点清淡还没散尽的洗衣粉味道,还有他敷药的那种药味。
然后孟唯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低语着在黑夜里道了句:“我看,我明天还是回去好了。”
她在这里,反而会徒增他更多麻烦。
孟唯语气有点低沉,像是想做好一件事,但是有点事与愿违,有点内疚。有点因为自己的羸弱,而产生的无力感。
就像孟广栋当年和妈妈吵架,妈妈积郁成疾住院,她从来都无能为力挽救什么,甚至只能成为他们之间的一个累赘。
妈妈离世时候她八岁,而她自己也不过才二十九岁。
每个认识的人听说妈妈离世的消息后都会唏嘘一阵,因为她实在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