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管事尽管去做,陛下已经同意了。”
曲东来哪还有异议,立刻领命:“是,小人这便去安排,只是宫灯巨大,要运出宫去怕要费些功夫。”
“放心,陛下既同意了,自会派人想办法将宫灯运送出去的。”
潘妤帮魏铎做了个主,见魏铎眉峰挑起,似要说话,潘妤赶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快他一步解释:
“陛下,竞卖之后,我只收回成本,剩余的皆充入国库!您白得一笔钱财,总得帮忙做点什么吧。”
魏铎:……
见两人耍起了花腔,曲东来很识时务:
“小人告退,这便去寻找场地、安排此事。”
等魏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长秋宫,魏铎将潘妤缠绕过来的手拉下,无奈道:
“我还有话与曲叔说呢,他怎么就走了?”
潘妤意外:“那……唤他回来?”
魏铎在殿门口踱了几步,才回身说:
“罢了,估计说了他也不肯,还得从长计议。”
潘妤想了想,立刻明白魏铎的意图:
“陛下想招揽他?”
魏铎并不隐瞒:“嗯。曲叔有大才,不该埋没。”
潘妤边给魏铎倒茶边问:
“曲管事在魏家军的时候,陛下年纪还小吧,怎知他有大才?”
曲东来在崔家都二十年了,就算曾在魏家军中效力过,但应该不曾与魏铎共过事吧。
“是,那时我还小,对他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魏铎接过潘妤递来的茶水,用回忆的口吻说道:
“但自我接管魏家,将父兄从前经历过的战事一一复盘,发现只要有曲叔参与过的战役,每每伤亡都是最少的,他计谋深远,才学惊人,善兵法、善阵法、善五行八卦、天象等等。”
“如今魏家军中好些老一辈的将军都受过他的救命之恩,当年他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我父亲,还在我兄长之上。”
潘妤震惊曲管事的人生经历,然后越发迷惑:
“那他后来又为何离开了魏家军?因为腿受伤了?”
魏铎沉吟半晌,将茶水一饮而尽:
“有人感激他,也有人看不惯他,觉得他草根出身,不该受如此重用,竟在一场战事中,给他放出虚假消息,让他做出错误判断,折损了几百将士。”
“那几人抓住此事不放,要我父亲军法处置他,父亲那时被气昏了头,就下令打了曲叔五十军棍,他的腿……”
后面魏铎没再继续说下去,潘妤却是懂了。
原来曲管事的腿是魏铎的父亲打伤的,怪不得曲管事后来会伤心败走,屈尊做了账房。
“后来我父亲调查到真相,知道曲叔是受人陷害,他将那几个陷害之人军法处置了,但曲叔还是想走,我父亲挽留不下,他去意已决,向我父亲要了八千两‘卖命钱’回乡了。”
“我父亲知他气愤,想等他冷静些再去请,然而去了他家乡几回都一无所获,那八千两银票也一直在钱庄没动过,哦不对,好像动过一回,只是预定了,没去取,不知是不是因为察觉到我父亲派人在钱庄等他……没想到他竟是投身崔家,做了崔家的管事。”
潘妤唏嘘不已:
“他在崔家一开始是做账房伙计,这几年才做的管事。”
一个才学惊世的天才,被人冤枉后打断了腿,宁愿窝在一户人家当账房伙计,也不愿再回那个能供他施展拳脚处,只怕心和自尊都受了极大伤害。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怕就算陛下开口,也不太容易呢。”潘妤感慨。
魏铎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说要从长计议。”
非到确信他会同意之前,都不明着点破,要成此事不容易,要败此事却只要他一句拒绝。
潘妤也替曲师爷感到委屈,明明忠心事主,主却听信谗言,害他伤残,潘妤是他也不愿再回去。
但此番阿娘受难,曲师爷为了阿娘,竟愿破开成见,放下尊严,重新找上旧主之子求救,可见他对阿娘之心,赤诚昭昭,天地可表。
“对了,过几日我阿娘要办个乔迁宴,我想出宫一趟。”
虽然魏铎对潘妤说过出入由她,但潘妤觉得还是说一声比较好。
“乔迁宴?”魏铎问:“你独自出席?”
潘妤愣住:“不然呢?陛下也要去吗?”
“不然呢!”魏铎放下茶杯,郑重其事:“岳母乔迁,我当然要去。”
潘妤心中微暖,浅笑着说:
“哦,那你可别空手,女婿上门是要带厚礼的。”
魏铎用手点了点她,问了具体时间,正要回奉天殿,走了两步才回头问:
“岳母都请了谁?”
潘妤掰着手指算给他听:
“我们,还有嫂子、麒儿,再就是几个崔家的管事吧。”
魏铎眉峰一动:
“那就是说,曲叔也会去?”
潘妤点头:“嗯。他出力最多,当居高坐。”
见魏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潘妤问他:
“陛下不会是想在那日招揽曲管事吧?我的建议是……别太心急,关系既然搭上了,一时半会儿也断不掉,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把年纪,还愿不愿意去战场上厮杀?若他不愿,招揽了也无用。”
魏铎还真有那日开口招揽之意,但觉得潘妤说得也有道理,强扭的瓜不甜,总要人心甘情愿才是。
“我知晓了。”
魏铎说完要走,又被潘妤叫住:
“陛下别忘了,安排人将宫灯运送出宫去,一定要用东西罩起来,保持神秘感。”
魏铎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应承下来。
内心对潘妤提出的竞卖并不看好,毕竟中秋节都过了,宫灯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或许最终会有人买下,但价格定会大打折扣,她的成本能收回一半便是大幸了。
到底是个小姑娘,哪懂经营之道,没看那些月饼过了节后就滞销了吗?
但魏铎并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想着到时候若竟不出价格,他再暗中补给点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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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六,中秋节过去了十天。
崔云清的乔迁宴之日终于到来。
其实原本定的日子是八月二十,但崔云清不知为何临时改了日子,这才拖到今日。
当日傍晚,潘妤和魏铎便换了衣饰,化作一对寻常夫妻,轻车简行,自皇宫而出,到翊善坊崔宅赴宴。
路上魏铎问潘妤为何会改期,潘妤给阿娘想了个理由,说许是家中打造的家具未曾齐备,才不得不改期。
然而,等他们到了翊善坊,见到崔云清才知晓真正的原因。
崔云清原打算八月二十宴客,谁知十九这日忽然有一帮地痞无赖砸门翻墙,有两个确实翻进了院子,打伤了两个老仆,还想抢夺钱财。
“所幸宋夫人及时出手,竟看不出来,宋夫人生得如名画仕女般高雅,动起手来却毫不含糊,一人将十几个地痞打得落花流水,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武艺高强的女子,真乃女中豪杰。”
崔云清说起此事,依旧难掩振奋,对宋氏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潘妤却听得心上一紧:
“怎会有地痞无赖?附近不是有官差巡逻吗?官差不管的吗?”
崔云清说:
“官差管的,听见打斗很快就来了,但宋夫人比他们更快,官差来之前就把人给撂了。”
潘妤仍难释疑:“这些人定是受人指使。”
而知道阿娘所在,又会找人上门捣乱的,除了潘家,没别人。
就不知是潘远山,还是陈氏……
第51章 魏铎震惊脸:卖了多少?……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潘家这事儿做得太不地道了。”
宋氏想起那日的事,就替崔夫人委屈愤怒。
本就是潘家做了恶事,被判夫妻义绝,他们不仅不反省自身错误,反而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大嫂说的不错,潘家确实过分。”
不仅过分,手段还很烂!
让地痞无赖骚扰恫吓前妻,试图抢夺官府判给前妻的财产,这行为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渣滓。
潘妤发现从前真是高看潘家了,也切身预感到了他们凋敝的未来,古往今来,德不配位必有遭殃。
上一代潘家家主有没有才干潘妤没印象,因为原主出生时,潘家的家主就已经是潘远山了。
让这么一个鼠目寸光、心胸狭窄的小人当家主,再鼎盛的家族也会走向衰败。
更何况,这小人不仅坏,他还没脑子。
任谁都能猜到是他背后使坏的事,他依旧做得心安理得。
这是一个无知、无才、无德的人,被长久捧在不属于他的高位上所做出来的蠢事,翻车只是早晚而已。
可惜潘家这艘大船太大了,就算船底破漏,船板漏风,也要很长的时间才会沉没,当然,若遇上什么大型风暴的话,或许会沉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