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过,淌进黑亮犹如绸缎的鬓发间。
盛清竹不会喜欢她的啊。
这个认知,让谢遇秋多么难过,多么矫情。
不过,她是可以做梦的吧。
谢遇秋这样想着。
她做的梦里,盛清竹喜欢她。
七点多,周琴进来叫谢遇秋起床。
谢遇秋神采奕奕间惊觉四个小时竟在她的幻想中不知不觉过去了。
她想了一个对她来说最美妙的梦。
一个她编织的,只存在她脑海中,且永远只有她一人知道,她羞耻到不会和任何人诉说的梦。
梦里,都是她和盛清竹,她幻想完了她和盛清竹的一生。
梦里,像她喜欢盛清竹那样,盛清竹也是这般喜欢着她。
梦外,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不愿醒来。
梦被妈妈叫醒了。
梦只是个梦罢了。
是她想象出来的。
收拾好自己,谢遇秋和爸爸出去拜年,给二奶奶和三爷爷三奶奶拜了年。
谢季明又带谢遇秋去了几个姑奶奶家里,最后去了大舅爷家里,在大舅爷家里吃了午饭。
下午,一家四人去山上扫墓,给爷爷他们扫完,又去山头那边的烈士陵园给建国初期牺牲在此,只能长眠于绿水镇,永远无法回到家乡的烈士扫墓。
从山上下来,谢遇秋听到妈妈说,年拜完了,明天回锦城,给大姨和二姨拜年,然后,大家一起去外省给三姨拜年。
大年初二,一家人就回了锦城。
除夕那晚还剩下的菜,也被带走,到了锦城继续吃。
初六,谢遇秋家里四个人,大姨家里三人,二姨家里三人,大家开车朝三姨家而去。
这是谢遇秋第四次来三姨家,她很喜欢这里的平原和大湖泊。
不过,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她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和几个表哥出去玩,只能窝在三姨给她安排的温暖卧室里写试卷,写完一张又一张。
在三姨家里过了元宵节,一群人开车回锦城。
要开学了。
20
第20章
◎以后进出教室要经过他身边◎
这是谢遇秋第一次期待开学。
开学意味和两个好朋友见面,也意味着可以看到偷偷喜欢的男生。
她一个多月没见盛清竹了,不知这个寒假他有没有变化?
谢遇秋这个寒假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是开学前一天,妈妈带她去理发店剪了头发,好不容易长了点的头发又恢复到刚好可以扎起来的模样。
开学那天,谢遇秋特意早早起床,黑亮柔软的披肩短发被她用珍珠发绳扎成个小丸子。
吃完奶奶煮的面条,谢遇秋清点了下书本,和奶奶简单说了几句话,她出门了。
路上,谢遇秋想着,到了教室要干什么?
自然是慢吞吞拿出纸巾擦桌椅上积攒一个月的灰尘,擦完自己的,再帮李晴天擦,再帮陈可和尹媛媛擦桌椅,动作一定要缓慢,偶尔还要在教室里四处看一看。
这样,盛清竹一踏入教室,她就能一眼看到他了。
天依旧亮得晚,夜色沉沉,学校里的路灯明亮,映衬着婆娑树影。
谢遇秋踩着斑驳的灯光,从学校北大门走到高一教学楼,遇见的学生寥寥无几。
到班级后门口,像往常一样,谢遇秋习惯性朝第六组最后一个位置看去,那里桌椅摆放整齐,并没坐人。
盛清竹还没来。
谢遇秋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然后,下一秒,那颗宁静平和的心脏犹如被人用无形的绳索紧紧捆绑住,那人一个用力,她的心在拉扯间被提了起来,高高荡起,心跳快得不受她控制。
她看到坐在第二排最后一个位置的盛清竹。
男生穿着学校的冬季校服,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
他也剪了头发,黑发短而硬,和他清俊硬朗的轮廓一般,总是透着股冷厉疏离感,看着难以接近。
只是一个背影,谢遇秋就认出他来。
谢遇秋抬起的右脚轻轻放下,脚步倏地顿住,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呆滞,一向柔软水润的眸子蕴满茫然和慌张。
盛清竹为什么坐在这里了?
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早?
她该不该进去?
短暂的几秒钟,谢遇秋的心跳又加快了。
这些想法冒出去后,她大脑一片空白。
有同学过来了,容不得谢遇秋再纠结。
她垂下颤动个不停的眼睫,脚步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柔,踏入教室,她往第一个过道走去,经过盛清竹左侧,谢遇秋尽量把自己的身体往右边靠,避免碰触到盛清竹的课桌。
她又闻到熟悉的清爽气息,像是冬日里最清冽的那捧白雪。
第七个位置到她的第三个位置,明明近在咫尺,谢遇秋走动花费的时间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可她却觉得她的座位和盛清竹的座位隔着她永远跨越不了的天堑。
刚走到自己的座椅旁,谢遇秋听到有同学和盛清竹打招呼。
她也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和记忆中一样好听,谢遇秋没忍住,很轻微地弯了弯唇角。
盛清竹回那个男生:“早。”
即使知道盛清竹不会抬头看她,谢遇秋内心还是一阵紧张,万一呢?万一他不经意抬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呢?
无声地吸了一口气,教室里的暖气已是开了一段时间,冷空气渐渐被热空气取代,谢遇秋冰凉的手脚暖和起来。她取下背着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包纸巾,那包纸巾,她害怕被盛清竹看到,扯了两张就慌乱把纸巾塞进书包里。
自从第一次见面,盛清竹给她递了包纸巾后,谢遇秋就一直买这个牌子,这个图案的纸巾。
她用最快的速度擦拭干净自己的桌椅,把书包放好,又扯了几张纸巾擦李晴天的桌椅,擦完,她又把陈可和尹媛媛的桌椅擦干净。
四个人的桌椅都擦拭干净,谢遇秋也没抬头,她一直垂着头,动作迅速。
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谢遇秋望着她课桌上的脏纸巾发呆,她眼神里布满懊恼。
果然现实和幻想差距过于巨大。
她根本不敢转过头看盛清竹,哪怕虚虚瞄他一眼。
教室里的垃圾桶在后面,要是以往,谢遇秋容不得身边有一点垃圾,她擦干净桌椅,一定会把垃圾扔掉,再去洗手间洗手。
今天,谢遇秋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再次从盛清竹身侧走过的勇气。
她怕她走过去时,会忍不住偷偷看盛清竹。
她更怕她偷看盛清竹时,被盛清竹发现,或者被仅在教室的几个同学发现。
她小心翼翼掩藏着的暗恋心事,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
住校生陆陆续续进了教室,刚还安静的教室霎那间人声鼎沸,大家一个月未见面,和关系好的同学免不了交谈,询问寒假日常和作业完成度。
陈可跑进教室后看到谢遇秋,她惊喜出声:“怎么来这么早?是不是想我了?宝贝。”
陈可这句话声音不算大,在吵闹的教室并不突兀,她没少这样和谢遇秋、李晴天开玩笑,每次,谢遇秋总是会不好意思,会脸红。
谢遇秋白皙脸颊因陈可这句话顷刻红成一个红富士,她抿着唇,羞涩地朝陈可笑了下。
知她面皮薄,陈可俯身,趴在谢遇秋的课桌上故意逗她,她还伸了只手,在谢遇秋红彤彤的脸颊捏了两把:“快说,是不是?”
谢遇秋的脸更红了,红晕从她的脸蔓延至她雪白的耳朵,谢遇秋只觉得脸颊和耳朵好烫,像是要烧起来般。
她望着陈可笑意盈盈的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
陈可这才满意了,她在自己的椅子坐下,面对谢遇秋和谢遇秋小声说着话。
这一个月,两人每天都在群里聊天,偶尔也会打视频电话。
大概好朋友就是这样吧,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分享不完的事物。
在谢遇秋陪陈可在食堂吃早餐时,李晴天来教室了,她在三人群里发了消息,问谢遇秋和陈可在哪里?
陈可正在埋头吃粉,她没看手机。
谢遇秋回了李晴天消息。
没多久,李晴天和尹媛媛拿着早餐过来了,两人坐在对面。
谢遇秋吃了面条才来学校,她不饿,也吃不下,来食堂是陪陈可,怕陈可一个人吃早餐孤独。
李晴天买了两个奶黄包和一盒酸奶,包子吃了两口,她插入吸管喝酸奶时,望着谢遇秋和陈可后面小声说:“感觉傅易彬长高了,但这头发剪的不是很好看。”
尹媛媛顺着李晴天的视线看过去:“盛清竹帅,他这张脸剃个光头都好看。”
得知盛清竹也在,就坐在离她们不远处的位置,谢遇秋那颗沉寂的心又鲜活起来,在陈可转过头往后看时,谢遇秋也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往后面瞥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