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生成长的小镇,她暗恋的少年去过,他也喜欢这个默默无闻,却风景秀美的小镇。
她和他走过同一条街道,吃过同一个店铺的食物,看见过绿水镇的四季风光,知道小镇春夏秋冬的美好。
家里,奶奶已经睡下,爸妈在看电视。
餐桌上,是热气腾腾的排骨萝卜汤。
看到谢遇秋回来,谢季明指着餐桌开口:“快吃,吃完早点睡觉。”
“我吃不下,爸,妈,以后别给我准备夜宵了。”谢遇秋感动,可她真的吃不下。
谢季明没勉强:“行,我明天和你奶奶说,你记得晚饭多吃点。”
谢遇秋赶紧点点头,和爸妈说了几句话,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洗漱之后,她穿着一套橘黄色睡衣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看手机,她看到不久前盛清竹给她发的消息。
盛清竹:【到家了。】
盛清竹:【路上在骑车,到家才看到消息。】
谢遇秋的嘴角不受她控制缓缓上扬。
下一秒,待看到那个被她摆放在床头柜的雪桃,她抬手在自己头顶拍了一掌。
以后不能这么冲动了。
还好盛清竹不知道她喜欢他。
他还了雪桃,收了橙子。
以后橙子就是她最爱的水果了。
她以后要偷偷地把这份喜欢藏得更加深,不让任何人发现。
这个周末过得很快,周一,冻雨依旧持续着。
谢遇秋早上去学校时把雪桃带去了,直到晚饭时间,几个女生在食堂吃了饭,她和李晴天陪陈可去女生宿舍洗衣服,谢遇秋才把那个桃子洗了,借了对面宿舍一女孩的水果刀。
她数了数人数,有十个人,桃子被她切成十一块,一人分了一块,还留下一块用保鲜膜裹起来,带回教室给尹媛媛。
周三,冻雨停止,锦城气温渐渐回暖些许。
然而,春寒料峭,在同学们的感冒基本好了时,谢遇秋却生病了。
先是发烧、咳嗽、后来又掉眼泪、流鼻涕,等她的身体彻底好起来,时间已是到了三月底。
清明那天是周六。
以前谢遇秋和奶奶呆在绿水镇,每个节假日和周末,周琴和谢季明都会开车回老家看望女儿和母亲,去年九月下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国庆和中秋,就谢季明回绿水镇处理了点事。
清明节自是要回去的,要给家里祖先扫墓,还要去烈士陵园扫墓。
谢遇秋听奶奶说过,绿水镇的烈士陵园最早开始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是牺牲在绿水镇的革命先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姓名,当地人捡了他们的尸体回来,埋藏绿水镇的狮子山上。
后来,就是剿匪牺牲在绿水镇的解放军,依旧没有姓名,尸体也不完整,当地人找回烈士的身体,拼凑好,埋在狮子山,这一埋葬,烈士的坟墓却是占满了大半座山头。
扫墓的传统就这样流传下来了,后来,绿水镇的百姓在死后也有很多和这群烈士埋葬在一块。
近百年下来,已是分不清谁是谁的坟墓,大家扫墓时就把整座山头的坟墓都祭拜一遍,狮子山也就这样变为了烈士陵园。
谢遇秋读小学时,每一年清明节,老师都会带大家去烈士陵园扫墓。
周五下午,谢遇秋一家就回了绿水镇。
这个清明节和以往的清明节一样,依旧是雨水纷纷。
24
第24章
◎清明节偶遇◎
除了春节,清明节就是绿水镇人流量最多的节日。
周六清晨五点多,谢遇秋还在睡梦中就被妈妈叫醒,等她洗漱好,一家人提着祭拜的东西和小锄头撑着雨伞去狮子山。
这几天细雨绵绵,山路湿滑,泥土粘稠,路不好走。
到狮子山,四人的鞋子已是沾染上厚重的泥巴,在草地上蹭了蹭,谢季明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握着锄头开始锄杂草。
下山已是九点多,来扫墓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和谢遇秋一家认识,在山上、在路上碰到,总要聊几句,大人面对谢遇秋,免不了夸赞她一番,谢遇秋不好意思,和爸妈、奶奶说了声,她一个人提前回家。
早饭她吃了两个烧卖,喝了一杯豆奶,此时只觉得饥肠辘辘,十分馋常去那家卤味店的卤味。
换了套衣服和鞋子,谢遇秋撑着雨伞出门。
那家卤味店叫老李卤香园,在河对岸的街道上,挨着汽车站。
谢遇秋走到大桥上时,她往桥两侧看了眼,烟雨笼罩中,水雾弥漫,绿水镇的房屋、山林和田园被裹上层层叠叠的白色雾气,像是人间仙境。
谢遇秋想起和陈可、李晴天说的话,她拿出手机拍了一个十几秒的视频,又拍了几张照片发在三人群里。
待拍桥下河流时,她看到左边的青石板上站了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朦胧雨幕中,他的脸被雨伞遮住,看不见他的脸,握着伞柄的那只手即使谢遇秋看不清晰,也觉得骨节分明,似竹节清俊。
他身形修长,挺拔站立在那里,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黑色牛仔裤,竟让谢遇秋生出熟悉之感。
她想到了盛清竹,那人很像盛清竹,谢遇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那人又过于敏锐,他好像察觉到谢遇秋的视线,伞被他朝前倾斜,又往右侧倾斜,他抬眸,眼神淡淡朝谢遇秋这里望过来。
谢遇秋这才看到他对面蹲着个中年男人,男人右手拿着一片结实的竹片,正笨拙而又小心地剔去鞋底的泥巴。
她也看清了撑伞少年的脸。
那个瞬间,谢遇秋黑亮的秋水眸子顿时写满欢喜。
盛清竹没想到会看到谢遇秋,他略微愣了下,朝谢遇秋温和一笑。
埋头剔泥巴的男人在和盛清竹说话,见帮他撑伞的少年心不在焉的,回他话时没看着他,他转过身体,倏地一下抬起头往桥上看去。
他笑着问:“你认识那女孩啊?”
盛清竹低声:“我同学。”
谢遇秋正迟疑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她想,如果这个人不是盛清竹,是班上别的同学,就算不熟悉,没说过几句话,她都会过去打个招呼,问问同学为什么在绿水镇?
可这个人是盛清竹,她总是心神不安,面对盛清竹,她既想又怕。
中年男人听完盛清竹的话,他朝谢遇秋招了下手。
这让谢遇秋找到了过去打招呼的理由。
她从桥上下来,踏过长长的褐色石头台阶,径自朝青石板而去。
等她走到那里时,男人已是剔干净脚底的泥巴,他放下竹片,拿起旁边的干稻草放河水里泡了泡,又刷洗干净鞋面,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他正要说话,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男人接听,那边人说了会,男人道:“我知道了,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一脸歉意看向盛清竹:“我老婆的电话,让我赶紧回去,本想请你吃个饭,我们好好聊聊天。”
盛清竹摇了摇头:“没事。”
男人又说了几句话,他拿起岸边草地上的雨伞急匆匆走了。
谢遇秋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雨雾中。
她垂下眼睫,嗓音很轻地问:“你要洗鞋子吗?我给你打伞。”
盛清竹看一眼脚上的黑色球鞋,他下山后在路边的草地蹭过泥巴,大部分泥巴被蹭掉,鞋子轻盈很多,剩下的蹭不掉,只能刷掉洗掉。
正想拒绝,说他不需要人帮忙打伞,面前的女生已是伸了一只手来。
谢遇秋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天气回暖,她的袖口挽了起来,露出雪白的手腕,手腕上戴了一串圆润的珍珠手链,越发显得她皮肤莹白似玉。
她的手指也是白白软软的,却很纤细。
盛清竹望着谢遇秋的手发呆,下意识地,他把手里的黑伞递了过去。
谢遇秋接过男生的伞,她把自己粉色的小花伞放在旁边的草地上。
“谢谢。”盛清竹压下心里情绪,他蹲了下来。
他开始清洗鞋子上的泥巴。
谢遇秋不敢低头看他,只敢两只手举着这把黑色的大伞,盛清竹的伞比她的遮阳伞大多了,她望着水雾漫漫的河面,一颗心怦怦怦地跳动个不停。
盛清竹洗干净鞋子,洗双手时,他稍稍抬了抬眉梢,映入眼帘的最先是一双黑色皮鞋,鞋面光滑锃亮,渐渐的是两条纤瘦柔软的小腿,以及一段飘逸的红色针织长裙。
红的裙摆,黑的鞋袜,白的皮肤,对比明显,视觉冲击强烈。
盛清竹很明显怔了下,他飞快偏过头去,站了起来。
谢遇秋见盛清竹洗好鞋子了,她双手把他的伞递了过去,待盛清竹接过,她去拿她的伞。
盛清竹跟在她身后,给她撑着伞,等谢遇秋打开了自己的遮阳伞,他才把伞收了回来。
他把伞撑高了点,垂下眼睫,看向对面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