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结尾,爸爸突兀地问了一句:“小禾,你什么时候放假啊?”
南时禾歪头,将手机夹在肩膀处,给自己倒了杯水,道:“快了,也就半个多月,不过到时候我应该还得在英国多待会。”
毕竟小店在英国,她这段时间忙学校的事,只能雇人打理,如今好几天都没去看了。
然后她就听见爸爸低落的“哦。”了一声。
南时禾听见这声,不免有些心酸,本以为是老爸想自己了,便缓下调子,轻声安抚道:“爸,我会抽空回去的,家里怎么了吗?”
南时禾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电话那头语调犹豫,断断续续却讲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南时禾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终于,电话那头道出了原委:“时禾,你妈妈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感觉浑身血脉一滞,有些不敢相信,倒水的手一停,滚烫的热水便一瞬间顺着杯壁,落在自己的虎口。
南时禾一瞬间惊叫出声,连忙打开水龙头冲洗。
她似乎已经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只留下瘫软的自己,背靠着墙面,蹲坐在地。
她的心,好像在漫出水池的冷水中,慢慢溺亡。
独留下虎口处,火辣辣的疼。
水滴声敲击的,何曾只有地面。
分明她的心也在痛。
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
窗外的暴雨敲打着玻璃,如同南时禾此刻狂乱的心跳。
她带着近乎失控的敲击魏云亭的房门,一声声下去,连带着她的手也跟着发麻、发疼。
南时禾低着头,半边身子的衣服都透露着潮意,显然是被水浸湿,却又没完全干燥。
她忍不住的喘息,试图稳住自己的情绪,好让自己在他面前不至于太过狼狈。
终于,房门打开。
魏云亭冷峻的脸出现在门口,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扫过南时禾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他低垂着眼,眸子里是毫无温度的凝视,更衬得他身影挺拔却冰冷,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过了几秒,南时禾才听见魏云亭冷清的声音:“有事吗?”
“…我想找你谈谈……”
南时禾觉得,时间很漫长,也感受到了头顶的那份视线。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也只有两秒,魏云亭才终于开口道:“请进。”
请进…请进……
真是够生疏的词汇。
南时禾突然笑了一下,抬眼望去,只看到魏云亭那副沉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侧脸。
一瞬间,被连日积压的委屈、愤怒和一种被背叛的冰冷感点燃,烧成了熊熊怒火。
他的这份平静,彻底点燃了南时禾的引线。
她几步冲到他面前,湿透的鞋子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水印。
她仰着头,未干的泪痕混合在她苍白的脸上,原本清澈的杏眼此刻被怒火熏染得通红,像燃烧的炭火,死死地盯着他。
女人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抑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哽咽。
“魏云亭——”
“我当你的厨师,不是来跟你过家家的,新店的位置、你承诺的合作伙伴、一切的一切,到底都在哪!”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发颤,一开始还相对稳定,可一开口,情绪涌上心头,到最后,也只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尖锐。
她的质问像冰锥,狠狠砸在空旷的客厅里。
魏云亭的心脏好似一瞬停止了跳动,捏住门把手的手一缩,指尖泛白。
他喉结滚动,依旧稳定着情绪,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迷蒙的雨幕,声音低沉平缓,却像淬了冰:
“我说过,我正在做。选址、谈判、资金链,环环相扣。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正在做?!”南时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连日来的隐忍、怀疑、被冷落的酸楚,以及刚刚在家中得知母亲身体不好后的又一次绝望,此刻通通化作一把把尖刀,彻底的爆发。
“你这句话说过多少遍了?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准备从今年说到明年!魏云亭,你放屁!你根本做不到!你就是个只会画饼的骗子!”
“骗子”两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了魏云亭的神经。
他猛地将门甩上,整个楼道都发出“轰隆”一声,也意味着这间房间,彻底把二人分为一个瞬间。
他回过头来,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却像激起了千层浪潮,男人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凸起。
沉静的假象被彻底撕裂,露出底下翻涌的,又压抑了数日的冰冷怒意,如同猛烈的尖刺,一点点扎在心上,尖锐刺痛。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连窗外的暴雨声似乎都被冻结了,只是看着南时禾。
“我做不到?”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南时禾。
他不再掩饰声音里的冷厉,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你不妨去问问你的“好朋友”杰米?嗯?”
他直直地看向南时禾,一句句吐露出心底的那些痛:
“那个和你多次聚会、接触的好朋友,那个抱你、抱得心花怒放的摄影师!他不是神通广大,人脉广阔吗?你看他能不能、会不会、愿不愿意帮你?!”
他刻意加重了“好朋友”和“抱”,冰冷的语气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酸意和讥讽。
杰米的名字,像一根导火索,彻底引爆了他积压的醋火,也精准地刺中了南时禾的痛处。
南时禾被他话里的恶意和翻旧账的卑劣气得浑身发抖。
连日来的冷战、他的刻意疏远、此刻的倒打一耙,还有他竟然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提起杰米。
一时间,她只觉得两眼一黑,没想到他还要把不想干的人扯进来,只为了转移如今的话题,根本不想正面回复她!
“你!”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愤怒和委屈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尖锐。
“魏云亭!事到如今你还要提别人吗?!我们之间的问题,从头到尾都只是你和我!”
“是你言而无信!是你莫名其妙地冷暴力!是你像个懦夫一样把责任推给别人!你除了会会冷着脸、会牵扯别人、会转移话题,你还会什么?!”
她的指控如同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魏云亭。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在交织。
魏云亭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冷峻,甚至有些苍白。
他紧抿着唇,下颌绷得死紧。
南时禾那句“懦夫”像一把重锤砸在他心上。
男人的眼底翻涌着痛苦、愤怒和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的狼狈。
他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复杂得如同风暴中心。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过了许久,久到南时禾以为他会暴怒,或者直接让她滚出去时——
魏云亭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不是温暖的笑,而是一个冰冷、带着浓烈自嘲和某种破罐破摔般决绝的弧度。
他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再抬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风暴似乎平息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又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依旧是那个淡漠冷傲的魏云亭,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距离近得南时禾能清晰闻得他身上那令人心安的雪松男士香水。
南时禾一瞬间,被他那怪异的举动整的有些害怕,跟着他的动作后退,直到被逼向墙角,无处可退。
突然,低沉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一股近乎蛊惑的磁性,奇异的开口,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合作伙伴?好啊。”
他停顿了一瞬,紧盯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入她的耳膜,也砸进她混乱的心湖:
“你当我女朋友,我让你走这个后门。”
第50章 做恨1没有什么?……套。……
窗外的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玻璃击碎。
一道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漆黑的夜空,瞬间照亮室内,照亮二人决绝的面容,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噬,只留下震耳欲聋的雷鸣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潮湿冰冷的空气从门缝和窗隙钻入,形成了粘腻而压抑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