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自主地走向熟悉的房间,轻轻推开门,小芒点亮了房间蜡烛。
南星恍若置身五年前京城侯府小院的房间中,好像从未离去。
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包裹着她,心口酸软着,无法克制的情感破土而生,她摸着桌面,一模一样的茶具,她很喜欢这套青花茶具,当时打碎了两个杯子,原本的窑停窑了,谢景恒特意绘制了图案,请师傅重新烧制。
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他送给她的木簪子,银饰,还有被他收走的小金库……
一件件,保管得很好,可见保管人的在意。
“小芒。”南星回头,眼角的泪滑落,“公子他,他为什么会?”
为什么会将这些东西保管得那么好?为什么会布置一模一样的院子?为什么会不和她说清楚?
小芒长叹了一声,倒是顾不得,豁出去,公子的话也不理会了。
实在不行,和阿唐哥回村里务农。
但小芒觉得可能性很小。
“公子大婚那日你不见了,公子当夜就出城寻你,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回来。”
南星愣住了,当年她选择谢景恒大婚当天离开,为的就是他洞房花烛,无法分出心神出来寻她,等到第二日,船早已经出了京城。
“之后的每一天只有一有你的消息,公子就立马去寻,你不见的那几日公子消瘦了一大圈。”小芒继续说道,“大概是你走后没多长时间,那天早晨,传来姑娘的消息,公子一大早便策马出了城,迟迟不见人,长小姐亲自去寻,方找回了公子。只是……”
小芒想到那日公子抬回来的模样,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只是公子浑身血淋淋的,衣服被血染红了,当夜顾大夫和花大夫都来了,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公子救回来,公子整整昏迷了五日的方醒过来。”
“公子胸口的伤就是那日留下的?”
小芒点头,“自那次受伤后,公子的身体总不见好,修养了许久方好一些,伤得太重实在是凶险,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让侯爷准备后事。幸好有花大夫在。”
南星腿发软,身形晃了一下,脑海中想起他横贯了半个身子的刀伤,皮肉翻出,血淋淋的。
只差一点点,她可能就永远见不到他的。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庆幸他好好的能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做好一辈子不想见的准备,但一想到谢景恒差一点就不在了,心就像是被攥紧了,疼得无法呼吸,想立马见到他的冲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南星擦拭眼角的泪水。
“姑娘。”小芒看着她,“其实,公子和长小姐一直都是分床睡。”
南星睁大双眼,小芒知道说公子的事情不好,但是眼睁睁看两人明明心中还挂着对方,却是口是心非,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长小姐再嫁的夫婿,公子也认识,她大婚那日公子还送上了贺礼。其中事情我不大清楚,但肯定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最要紧的是,公子与长小姐和离之后,也一直在找姑娘。”
南星手收紧,突然飞奔出去。
“姑娘,灯笼……”小芒追出去,早已经不见了南星的身影。
她抬头看了一下天空,明月高悬空中,照亮了地面,不用担心看不清路,她长舒一口气,希望她这次的多嘴能换来一个好的结果。
谢景恒站在前院,双手背在后面,抬头望着明月,听到身后的动静,松开手,还没有来得及回头,腰间一重,熟悉的气息紧贴着后背。
他眼中一动,低头看着腰间的手。
“怎么了?”
南星紧紧抱着他,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口中不断念着,“公子。”
背后传来湿意,他停顿了一下,分开她的手,转过身,低头看着她,眼前的人双眼通红,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带着难过,感伤,甚至还有,浓浓的情愫。
他抬手想擦拭她眼角的泪,但又想到方才的争吵,手停在半空中,有些犹豫。
南星吸了一下鼻子,双手环住他的肩头,踮起脚,吻了上去,他双眼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手缓缓放下,环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不远处,翘着二郎腿坐在房顶的杜衡,见到这一幕,愣住了,而后笑了,吐出口中叼着这一根草,看向别处。
南星异常主动,咬着他的唇,热情地回应着,勾起了他的欲望,眸色加深,吻得更深,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直到唇上传来痛感,方叫停了这个吻。
他摸着唇上的伤口,垂眸盯着她,南星却是觉得不够,抬头,欲再吻上去,谢景恒拉开了二人的距离,“还要吃饭。”
南星盯着他唇上的血珠,这才作罢,低声好出一个“哦”,眼睛却是一刻都不肯离开他,手拽着他袖子的一角。
他看向她来的方向,以及提着灯笼姗姗来迟的小芒,心下明了。
“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句。
南星点头,却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纠结他口中的答案没有意义,他的眼睛,他的行为,一切一切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她只是不敢,不敢承认她在他心目中的分量远比她想象中的要重,她自卑,自卑不敢勇敢去争取她想要的东西,只能选择离开。
他欲说些什么,南星摇头,说道,“我饿了。”
他看着的她红肿的双唇,说不出方才的话语,席间两人吃着饭,倒是安静了许多,南星大着胆子给他碗里夹菜,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将菜吃了。
晚饭后本应该离开的南星没有走,洗了个澡,推开了他房间的门。
谢景恒放下手中的画笔,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笔尖的墨水凝结,在宣纸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圆点。
她不应该离开了吗?
南星走到谢府的大门,又调转了回去,让小芒备了洗澡水,换了一身衣服,她打量了一下他的反应,无视他眼中的警告,镇定自若地把门关上。
南星不知道是否是生了孩子的缘故,将身上的稚气完全褪去了,身量好像高了一些,丰腴了一些,换上以前的霞色纱衣,发丝用一根木簪子挽着,些许发丝垂落,嘴唇依旧红肿。
他片刻失神,低头,将桌面上的画收起来。
“公子,画的是什么?”
南星扑了个空,画纸折起来,什么也看不到,南星心一动,方才还在画,墨水还没有干呢,就这样收起来?
她伸手就要去揭开,半道被他截住了,没得逞。
谢景恒握着她的手腕,挑眉,“夜已深,唐老板现下不应该是在家中吗?”
南星呵呵一笑,“家中近日来有贼人光顾,不安全,欢儿带着唐唐去李婶家住,李婶家房间不够,谢府大,空房间多,可否借住一晚?”
蜡烛燃烧,发出细微的声响,窗纸上人影交叠,万分暧昧。
片刻之后,他松开了她的手,“我这里不是旅店。”
“不要紧,我也不准备付房费,我看西南角的小院子就很不错。”南星指着屏风方向道,“若是谢大人不嫌弃,我看那张床就很好,我只占很小的一点位置。“
第88章 悔
谢景恒突然贴近,看着她的眼睛,她眼中认真的神色不似作假,伸手勾着她的下巴,“唐老板,我这里不留闲人,你知道你留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他原以为她会退缩,没成想,南星拉了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了,他不再理会她,重新铺了一张宣纸,看了一眼她头上木簪子刻着的荷花,提笔落下一朵朵夏日荷花。
南星托着腮,认真看着他作画,不消多少功夫,画到一半,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放下笔,未完成的画却是怎么都没有心思继续完成,注意力都被熟睡的人吸引了,趴在桌子上,脸颊挤出肉团,一缕发丝垂落,纱衣从肩膀出滑落,露出光洁的肩头,以及,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伸手替她拉好衣服,手指间触碰到白皙肌肤,眼睛深了深,见她睡得正深,无奈地摇头,伸手将她抱起。
南星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是他,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床很大,足够两人睡,放下纱帐,蜡烛熄灭。
谢景恒不一会儿就陷入睡眠中,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夜班时分,南星踹开被子,睁开双眼,眼中惊恐之色,捂着胸口坐起来,意识停留在放在的噩梦中,无法抽离。
身边的人转醒,轻拍她的后背,“做噩梦了吗?”
熟悉的嗓音将她拉回现实,她抓住他的手,借着透进的月光看清他的眼睛,惊恐慢慢消散,她突然伸手扯开他的衣服,露出胸膛。
手指触摸着伤疤,凹凸不平的触感,她的眼泪落下,声音中藏着不忍,“很疼吧?”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回握住她的手,拥入怀中,两颗心此刻离得如此之近,频率共振。
“南星,只有我死了你才会难过是吗?”
南星抬头,不解地看着他,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