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敢驳斥二小姐,南星莫不是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蒙了心眼子,堪堪当上不受宠的庶子的通房,现如今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骄傲如谢瑶怎能忍受一个小丫鬟下了脸子,心头火气顿时燃起,拽紧鞭子,作势要打。
“你个小小贱婢,胆敢跟本小姐这么说话!”说吧,鞭子直冲南星的面部而来,力道丝毫不减,一鞭下去必定毁容。
谢景恒眼里沁出一丝寒意,拉住南星的手臂往怀里一带,南星的身体随之一侧,躲过迎面而来的鞭子,鞭子擦过发丝,失了力道,落在雪地中。
躲在公子怀里的南星抬眼,只见公子那清晰的下颌线和硬挺的鼻梁,心脏后知后觉地砰砰跳,状似打鼓,一下一下地,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害怕身旁的人察觉。
不知是被谢瑶的鞭子吓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景恒抿紧嘴巴,冷眼看向前方的谢瑶。
谢瑶见两鞭子都落了空,心中的火气更上一层,瘸腿的庶子躲了她的鞭子就算了,就连一个小小的通房也敢对着她干,羞辱和怒火一齐涌上。
一次,两次躲过,就不信还能躲过她的第三鞭。
周围的丫鬟婆子没有上前规劝的意思,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出戏。
谁知,举起的手还未落下,传来一声呵斥。
“瑶儿,住手。”
来人是大公子谢景泓。大公子端方有礼,行事稳重,颇有大家公子的风范。
谢瑶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她的大哥。父亲醉心诗词礼乐,疏于教养儿女,母亲向来宠她,大小事情无不依着她,唯有大哥,从小关心爱护,做了错事耐心说教,她算是大哥带大的,与大哥的关系最为亲切。
见是大哥,谢瑶委屈地指着前方,说到:“大哥,他们都欺负我。”
大公子按下谢瑶的手,眼睛淡淡扫过眼前站着的人,安抚地拍拍谢瑶手,“瑶儿莫要乱说,景恒是你二哥,他如何会欺你。”
他面带警告地看向周围的下人,“夫人让你们照顾好小姐,你们就是这样办事的吗?如有下次,直接领罚发配到庄子上。”
“哥,明明是他们……”
“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带小姐去换衣服。”谢瑶欲争辩些什么,看到大哥严肃的神情,只好作罢,愤恨地瞪了他们一眼,不情愿地跟下人回去换衣服。
见危机解除,南星松了一口气,谢瑶的鞭子直击要害,就算打得过她,最后面吃亏的也是他们。早就听闻二小姐谢瑶行事骄纵,没想到如此严重,见人就打,简直可怕,看来以后要躲着点走。
谢景恒松开怀中的南星,微微颔首,道:“大哥。”
谢景泓淡淡一笑,似乎是瞧不见他脸上的血痕,寒暄道:“最近书院的课业繁重,我心中一直挂念着要去看你,只是未来得及。你的身体可有好些?来日我寻些江湖名医来,或许能医治好你的旧疾。天寒地冻,你的伤受不得寒,我待会回了父亲母亲,你只管回去避寒取暖的好,父亲母亲自会理解。”
“多谢大哥关心,不用费心,我这副残躯病体寻再多名医不过是徒劳。”谢景恒淡淡回道。
“我回府数月,未来得及同父亲母亲用膳,今天是第一次,父亲特地遣人来叫我,擅自回去怕是不妥。再说前面不远就是堂厅,也没必要省这一两步路。”说罢,他径直朝着家宴的方向走去。
南星连忙跟上他的步伐,回头看了一眼谢大公子。
谢大公子和谢瑶倒是兄妹情深,时时护着自己的妹妹,看着温润端方,实则对待别人倒是冷漠得很。
大公子眉头微皱,盯着谢景恒离去的背影,不高兴谢景恒回绝了他的话。
幼年时,几兄弟中谢景恒读书最厉害,他们三兄弟一起族中的私塾念书,夫子最为赏识的就是他,如今依旧嘴里还念叨着他,惋惜不已。那又如何,多年来居于茅屋,再有天分也消磨地一干二净,更何况他一个瘸子。
第18章 家业
谢景恒加快步伐,南星小步跑方跟得上他的脚步。
她紧跟在谢景恒的身后,斜眼偷偷查看他的脸色,伤口渗出的血痕凝结成痂,与冷白的肤色对比鲜明,莫名刺眼。公子看上去似乎与方才没有什么不同,但南星直觉他心情不好。
她想不明白为何除了不着调的谢景洺,侯府的其他人都对公子怀有如此大的恶意?世家大族人情竟如此淡薄,如此不顾手足之情,就算是对外人也不至于此吧?公子虽然是庶出,亲娘去世,好歹也是侯府的公子,他们如此行事,不怕旁人说偌大的侯府苛待庶子吗?
南星还未进到前厅就被两位嬷嬷领到另一间小房间,房间里备有饭菜给丫鬟小厮。她走时不舍地回头望向公子,担心一会儿又生事端,谢景恒点头示意她放心。
谢家人围着圆桌坐了一圈,只余谢景泓和谢瑶未来。所有人都对谢景恒脸上的血恒置若罔闻,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早有耳闻。
谢景恒唤了声父亲母亲,谢景洺无视宋姨娘的眼色,扯着谢景恒坐在身旁。
谢景恒转身,景洺瞧见他脸上的血痕,惊呼:“三哥,你脸上的伤!”
只顾着景恒脸上的伤,宋姨娘的眼睛都挤歪了都没有制止景洺的动作,不顾众人的脸色继续念道: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伤我们永昌侯府少爷的脸……”
“好了,消停点,给我坐下好好吃饭,一点小事大惊小怪,没点世家子弟的体面,饭桌上叽喳叽喳个不停,夫子教的都扔脑门后。”谢夫人眼见景洺的大嘴巴说出不该说的话,影响瑶儿的名声,铁青着脸打断。
景洺平日里挺怵大夫人,现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还想开口,谢琦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他,他立马疼得说不出话。
此时,大少爷谢景泓和谢瑶方姗姗来迟。
端坐上首的谢侯爷终于出声呵道:“年纪不大,架子不小,全家人等你吃饭。”
“好不容易能跟爹爹一起吃顿饭,瑶儿一早就来了,这不是路上碰到了脏东西弄脏了衣裙,不得已回去换了身衣服才耽搁了时间。”
谢大少爷帮腔,“儿子半路看见瑶儿,便叮嘱她回去换身衣服。”
谢瑶挨着谢侯爷的身边坐下,扯着侯爷的袖子撒娇道:“瑶儿听说爹爹得了名家子墨的画,正好我屋子里缺幅好画,爹爹最不缺名家字画就送给我呗,也让我那些好姐妹开开眼。”
谢侯爷佯装生气,“真是个讨债鬼,我有什么好东西都逃不过你的眼。一个大姑娘,快到出嫁的年纪了,整天拿个鞭子乱逛,没个小姐的样,以后不许再这么淘气了。字画是没有你的份了,以后多跟你妹妹学学,安静点别老往外跑。”
谢瑶撇撇嘴,面上似不乐意,内心却暗自高兴,爹爹果然是疼她的,没把谢景恒那厮放眼里。
“人都齐了,还不快上菜。”夫人适时招呼着嬷嬷赶紧上菜,把这事翻了个篇。
谢景洺反应再慢也意识到是谢瑶用鞭子抽伤了三哥的脸。
谢瑶平日就爱拿个鞭子乱晃,心情不好抽几鞭子,往常最多拿下人出出气,他是没想到她连手足兄弟都敢动手。三哥的伤只能轻轻揭过,他这个妹妹虽然行事任性,却很讨爹爹喜欢,没出什么大事,不会有什么结果。
想到这,他下意识看向三哥,三哥没有流露出一点的愤怒和不甘。
他感觉三哥从庄子回来后变了很多,儿时三哥性情虽然稳重,但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不会任由他人欺负,别人动手他一定会还回去,下人慢待克扣,就会去找老侯爷撑腰。现如今,像是遁入空门的和尚,诸事不甚在意。
也好,不在意就不难过,忍一两年,成了婚,分府别住,清净自在。
席间,无人言语,直至饭毕,撤了饭菜碗筷,侯爷端起茶水,开始询问儿子们的功课近况。
大少爷自不用说,勤勉好学,自少夫人离世以来,更是专心念书,从未沾染酒色财气,堪称世家子弟的楷模。侯爷很满意自己的嫡子,望眼京都,能与之相比的寥寥无几。
夫人曾提过给泓儿物色位新妇,他认为不必着急,一是离科考不到两年,泓儿此时新娶,难免分心,房里有人足够,二是若是泓儿高中,那时娶的新妇门第自然更高些,将来有利于泓儿的仕途。
景洺,一如既往的不省心,上蹿下跳,撩猫逗狗,一问学问三不知,玩的倒是精通。他不指望景洺如同泓儿那般出色,只要他不惹事端,有损侯府的名声他算是满足了。当下年纪小,以后成婚,得找个厉害得看住他,不许他胡闹。
夫人是乐意看到谢景洺如此表现,毕竟侯府只需一人撑起便足以,庶子自然是不能抢了自己儿子的风头。
轮到谢景恒,他一向跟这个儿子不亲,如今分开数年,更是难以了解他的喜好,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他问什么,景恒便答什么,无其他话语。